第一章

我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离婚技师。
被我服务过的男人，没有一个不离婚的。
想来服务的人从年头排到年尾。
比起体验正常离婚被扒一层皮的痛苦，谁都想从我手中完美抽身，名利不受损。
我每天都会见上千个男人。
但真正服务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直到结婚纪念日这天。
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孩坐到我的面前。
拿出我老公的照片和资料。
“我想帮我的金主下一个订单。”
“他终于要和家里的黄脸婆离婚了。”
“但结婚十二年，总归是有感情的，他不想太伤害对方。”
我心底一疼。
拿起照片和资料反复确认数遍。
心中感慨。
十年来一直在帮别人离婚，终于接到了自己的订单。
1.
放下资料。
女孩那张年轻精致的脸占满我的视线。
她腰肢纤细，身材曲线很美。
一看就没有生过孩子。
她并不觉得做小三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甚至把自己称之为“金丝雀”。
见我看的出神，她出声打断。
“姐姐，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我金主说了，最好能让那个女人主动离婚，这样他损失最少，而且两人也不会闹得太僵。”
“毕竟结婚十二年，孩子都上小学了，还是体面些好。”
“抚养权他不要，他根本不喜欢女儿，说养大也是别人家的。”
说到这，她神色丝毫没有波动。
在我面前晃晃手指。
“姐姐，你在听吗？”
要不是确定她不知道我是谁。
我都要怀疑她是故意上门挑衅了。
整理好情绪，我公事公办的问。
“沈璐女士，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愣住
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他们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给出专业方案，我需要知道他婚姻里的每一个细节。”
沈璐了然，点点头，换了个坐姿。
“我们在一起五年，是在医院认识的。”
“当时我妈妈肾脏出了点问题，需要换肾，医院只有一个匹配肾源。”
“他大手一挥，让给我了。”
我神经被猛地一扯。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听说这个肾是他老婆好不容易才给女儿找到的。”
“但他说女儿而已，单肾也没什么。”
“从那以后我们交集渐深，三天后他就把我带进私人别墅住了。”
她每说一句，我都更心寒一分。
“手术的时间是今天吗？”
沈璐露出惊讶。
“你怎么知道？”
我掩盖下眼底的冰冷，将颤抖的手藏到桌下。
五年前的今天，女儿突然高烧，急诊医生说是肾功能急速衰竭。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匹配的肾源，会有生命危险。
配型结果出来，我和杨侑都不行。
女儿在病床上开始抽搐。
命悬一线。
那年她才七岁。
幸好我爸妈人脉广，不出十分钟就找到肾源。
可手术台上迟迟等不到那颗肾。
医生无奈只能用改用下下策，虽然保住女儿的命，但终身都需要挂着尿袋生活。
谁敢想呢。
那颗肾竟然被杨侑转手送人了。
2.
沈璐也叹了口气，继续道。
“姐姐，你说那个原配什么心理？是不是缺爱？”
“我金主说当年他在大学各项都拔尖，想和他在一起的人可多了，原配为了追他，砸钱，砸人脉，把学校里所有奖项都内定给他，死缠烂打才把他追到手。”
“其实结完婚他早就倦了，但原配怎么甩都甩不掉。”
“还千金大小姐呢！真掉价！”
她说到这，看了我一眼，等着我附和。
“你说她到底什么心理？就这么恋爱脑吗？”
我也笑了。
眼底却一片冰冷。
“有没有可能，原配根本不知道这些？”
她啧了一声。
“怎么可能？”
“他天天晚上不回家，正常夫妻那么长时间不同居都会怀疑吧？”
“会。”
我回答的爽快。
看了眼手上戴了十二年的婚戒，心底泛起苦涩，五味杂陈。
我和杨侑，门不当户不对。
大学时他每天做三份兼职，才够每月吃饭花销。
而我已经拥有了家族企业的话语权，名下分公司年收入九位数。
从校服到婚纱，我们走了四年。
他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我，上进又努力，始终紧绷着那根弦。
我帮他，只是不忍心看他明珠蒙尘，想让他过得轻松些。
没想到他却把我当成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子花。
婚后他总是不回家。
每当我问，他都露出压力很大的表情。
“你和女儿的幸福都在我肩上。”
“为了你们，我无论多辛苦都值得。”
没想到……
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
我问了沈璐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离婚诉求是什么？只是原配主动提离婚吗？”
沈璐像是一下被说到点上。
连忙摆手。
“当然不是，你千万不能让原配知道我金主出轨了。”
“虽然他是赘婿，但他很有能力，靠自己赚了不少家产。”
“要是原配知道了，肯定不能轻易放手。”
我心底冷笑。
没有说话。
沈璐明显不放心，最后千叮咛万嘱咐。
“江规划师，我金主的事情，你千万要用心办好，钱不是问题。”
我点点头。
露出公事公办的微笑。
“放心。”
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背影消失后
我立刻给手下人打了通电话。
“请最好的侦探和律师，查出杨侑十二年来所有动态。”
“还有，和我爸说一声，截停总集团给杨侑的所有投资。”
“我倒要看看，靠他自己，他到底还剩下什么！”
3.
手下效率很高。
不出两个小时就送来一盒大容量U盘。
“杨先生所有动态，都在这里边了。”
我随机挑了一个，插进电脑里。
视频画面是在他的私人别墅。
地上铺满保加利亚玫瑰花束，沈璐娇俏的站在中间，挽着杨侑的手臂，面对所有朋友的手机镜头。
好般配。
好幸福。
我看了眼时间戳。
那天正是我们两周年结婚纪念日，他对我说要飞外地出差，纪念日礼物只有一句语音。
打开第二个视频。
杨侑正在陪沈璐逛迪士尼乐园。
盲盒抽到的礼物她不喜欢，随手扔给杨侑。
成了他“专程”带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女儿宝贝的不得了。
现在还珍藏在她的小柜子里。
我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又翻翻他近年消费清单。
一笔笔大额转账，支出，让人叹为观止，看得我心口发麻。
所有钱最终都汇入一个人的账户：
沈璐。
以公司开销的名义，转移资产。
杨侑，你以为自己很聪明，谁都看不出来？
心底最后一丝温存终于消磨干净。
随着鼠标移动。
我心猛地沉了下来。
杨侑不止一次咨询过理财顾问。
他想知道如何转移女儿出国治疗的钱，拿去投股票基金。
手指骤然缩紧。
我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女儿刚出生时，杨侑半夜一次次爬起来给她喂奶粉，换尿布。
他说就这一个掌上明珠，要把她养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背地里。
他却一次又一次把女儿推入深渊。
我掏出手机，忍不住想警告他离那笔钱远一点。
屏幕上却先跳出许璐的消息。
“姐姐，我怀孕了！找人看了是男孩，金主要带我回老家见爸妈！”
“怎么办，好紧张！”
“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能不能加急？”
与此同时，杨侑也发来消息。
“好久没回老家了，买点东西回去看看他们。”
“你工作忙，甜甜身体不好，不带你们来回颠簸了，给你们订了法餐，记得听电话。”
我面色平静，把手机放回桌上。
加急是吗？
那我当面去找你们处理。
4.
去老家路上。
我的手机不断震动。
全是杨侑发来的消息。
见我没回，他直接打来电话。
“老婆，法餐送到了吗？老板多送了道新菜，好吃吗？”
他在试探我。
我用余光瞄了眼女儿发来的照片。
“还行，女儿说他家土豆泥也不错。”
他明显松了口气。
连我敷衍的语气都没听出来。
“多吃一点，你最近都忙瘦了。”
一如既往的甜言蜜语。
此刻只让我感觉恶心。
还有两分钟就到他家老宅。
我准备好帽子和口罩，把车停好。
家宴还没开始，杨家的欢声笑语已经传出很远了。
他的母亲笑得最开怀。
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对沈璐殷勤又周到。
俨然一位绝世好婆婆。
我想起自己刚和杨侑结婚前，她也是这样。
我身体不好，她就亲手煲鸡汤，用心给我调养身体。
我爱吃水饺，她就学着做各种馅料，比外边卖的还要好吃。
我爸妈喜欢喝茶，她专门找人去杭州买开春的龙井茶尖。
事无巨细。
连我爸妈这样在富贵圈里活了半辈子的人都被感动了。
“真妍，你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我们放心。”
可现在，许璐一迈进门。
婆婆笑得牙不见眼。
“小璐真漂亮，阿姨看见第一眼就喜欢！杨侑，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听见没！”
一向寡言少语的公公此刻也话多了起来。
“孕妇不要久站，快进来坐！”
“更何况怀的还是儿子！咱们杨家还是要有能生儿子的女人才行！”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早就嫌弃我生的是女孩。
一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许璐这个大功臣。
许璐露出得意。
故意挺了挺肚子。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找人检查过了，保准是男孩！”
公婆一听更是笑开了花。
连忙清开人群，把许璐请到里边坐。
其他亲戚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赞不绝口。
一片人群中，我清楚看到曾经找我爸托关系办事的二舅，此刻笑着给许璐倒茶水。
“我们家杨侑真是好福气，找的老婆一个比一个漂亮！”
“有出息！这才是我们杨家的男人！”
当初那个找我借钱，死活要送儿子出国读书的表姐，此刻拍着手笑。
“郎才女貌真是养眼，姐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上月公司即将倒闭，跪在我家门前找我要客户，求我帮一把的堂弟，此刻直接拧开礼花筒。
“哥！嫂子！我来给你们放个头彩！”
“欢迎嫂子进家！”
这里边，每一个人，曾经都受过我的恩，得到过我的好处。
可现在，全家欢腾，没有一个人记得我。
婆婆激动的抹眼泪。
拿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一群人瞬间起哄。
“真是好婆婆，改口费都准备好了！”
“小璐！快改口叫妈呀！”
沈璐双颊微红，簇拥在幸福里，正要改口。
杨侑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她举着奖状，期待爸爸的夸奖。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好想你。”
“你看，我考了第一名，棒不棒？”
杨侑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婆婆抢过手机。
“一辈子挂着尿袋的小丫头片子，考第一有什么用？”
“你学习再好，还不是个累赘？大好的日子，看见你就丧气！”
公公不耐烦地撇了手机一眼，连看都懒得看。
女儿被骂得怔了一下，眼看就要哭出来。
杨侑按按眉心，“爸爸现在很忙，妈妈呢，你先找妈妈好不好？”
女儿把手机从屋子里扫了一圈，完全没有我的身影。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后背冒出冷汗。
下一秒，我冷着脸迈进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