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3131更新时间:26/03/27 17:00:47
三年前,顾长云科举落第,一蹶不振。
我不离不弃养了他三年。
今日是他状元游街的日子。
丞相府小姐抛下手帕,他当众接了。
丞相问:“这些年,可曾娶妻?”
他拱手行礼:“小生醉心科举,无暇婚配。”
我在人群里,转身离去。
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回头,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贵妃娘娘……您还活着?陛下找了你十九年,所有人都以为您……”
1
顾长云话音落下,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丞相捋着胡须,笑意渐浓:
“那顾状元觉得小女如何?”
丞相府小姐宋湘云垂下眼帘,羞怯里藏着期待,眼角悄悄往顾长云那边瞟。
我攥紧了手里的香囊。
那是我绣了半个月的,一针一线,都想着等他高中那天亲手送出去。
隔着人山人海,我看见他也看见了我。
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手指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
那里缝着我早年给他绣的平安符,针脚粗糙,他却一直贴身带着。
可那手很快放下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渴望。
对权势的渴望。
他移开目光,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传遍长街:
“小姐千金之躯,沉鱼落雁,能得小姐与大人看重,是小生的福气。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掌声如雷,满街艳羡。
我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手里的香囊滑落在地,被人群踩来踩去,没有一个人弯腰。
我养了他整整三年零七十二天。
换来的,是他状元及第那日,为了前程,另娶他人。
人群推搡着,我离他越来越近。
他翻身下马,走到宋湘云面前,递上手帕。
宋湘云下台阶,他伸手去扶,温声细语地嘱咐:“小心脚下。”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整日都是一副清冷自持的读书人模样。
话少,笑更少,我替他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他最多点个头,连一句“辛苦”都吝啬。
曾经我以为他是性子冷淡,如今我才明白。
他哪里是天生如此,只是能让他温柔的人,不是我。
我忽然觉得好笑。
也对。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乡野丫头,哪里比得上丞相家的千金金贵?
没什么可看的了。
我转身,想走。
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力道很轻,却像铁钳一样,把我钉在原地。
我回头,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穿着价值不菲的青布衣裳,眼眶红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贵妃娘娘……是您吗?”
2
我一愣,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认错人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目光从我的眉眼移到我的发髻,“年龄不对……”
他忽然眼睛一亮,急切地问我:
“姑娘,敢问芳龄几何?”
他问得奇怪,但我还是答了。
我说出年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两行泪就那么直直地落下来。
“错不了……错不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抓得那样紧,像是怕我跑了。
“姑娘,您是皇上失散二十年的亲骨肉!您的母妃,是皇上最宠爱的皇贵妃!”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二十年前,皇贵妃为掩护皇上,独自引开追兵,跳崖前已有七月身孕!皇上找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啊!”
他老泪纵横。
“姑娘,您和贵妃娘娘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我浑浑噩噩,被他拉着走。
等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座清雅的别苑里。
他让我住下,哪儿也别去,他这就回宫禀报皇上来接我。
临走前,他千叮万嘱:“姑娘,您等着,老奴很快就回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皇上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我娘……我娘明明是个普通的农妇。
突然,我想起了珍姨临死前,从枕头底下摸出这个玉坠子塞到我手里,说:
“这个是你娘给你的,你仔细收着。”
那玉坠子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雕工极好。
我一直以为是娘祖上传下来的,也没多想。
现在想来,一个生活在偏远山村的农户,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就在我愣神时,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顾长云。
我顺着楼梯下去,看见他和宋湘云站在院子里。
宋湘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端详。
我定睛一看,浑身一僵。
那是我娘的玉坠子。
顾长云走的时候,我特意给他带上,希望娘能给他带去好运。
宋湘云翻来覆去地看着,眼里露出惊讶:
“这玉质极好,雕工更是精细,不像是民间的东西……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顾长云站在一旁,闻言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留下的破烂罢了,你要是喜欢,就留着玩。”
乡野村妇。
破烂。
我养了他三年,他不记得我的好也就罢了,连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他都能随手送人,还说是破烂?
我从楼梯上冲下去,一把夺过宋湘云手里的玉坠子。
“你干什么!”
宋湘云吓了一跳。
我没理她,转身看着顾长云,把玉坠子攥在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还给我。”
顾长云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座别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不耐烦取代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语气里带着戒备。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深吸一口气:
“顾长云,我们和离吧。”
他愣住了。
宋湘云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顾长云,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羞怯褪去,换上一种被欺骗的恼怒。
她冷冷地说:“顾长云,你成过亲?”
顾长云脸色一变,急忙解释:
“湘云,你听我说——”
“不必解释了。”
宋湘云打断他,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视,眼底的恼意越来越浓。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前提是,你尽快处理好。否则,这事情会如实告诉我爹的,到时候……”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看一个碍事的物件。
“记住,我不想再见到她。”
3
宋湘云离开后,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顾长云站在那儿,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我以为他会愧疚,会道歉,会对我这三年的付出说一句“对不起”。
但我错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我陌生。
那不是愧疚,不是歉意,而是一种被戳穿了伪装的恼羞成怒。
他压低声音质问,眼睛里全是怒火:
“谁允许你来京城的?还有这座院子是谁的?”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生疼。
我挣扎着想抽回来,他反而攥得更紧,声音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勾搭上了别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他带你来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长云,你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三年了,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水性杨花——”
“啪。”
我给了他一巴掌。
手掌火辣辣地疼,可他脸上那个红印子更刺眼。
他偏着头,一动不动,像被打懵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洗衣洗碗,劈柴烧火,手上全是茧子和冻疮。
我端茶送水,端到他桌前,只为他能安心读书科举。
现在他功成名就,要娶丞相家的小姐了,转过头来说我水性杨花?
“顾长云,”我的声音在发抖,“三年了,我究竟是什么的人,你真的不清楚吗?”
他没还手。
但握着我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眼中的怒气也更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压制什么。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甩到我面前。
“这是休书。”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丢在地上。
银子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这些银子,滚回老家去。永远别再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从此以后,我们再无干系。”
他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银子,忽然笑了。
三年,就值这几块碎银子。
我握着我娘给的玉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疼。
珍姨,你说这玉坠子是娘给我的。
那我娘到底是不是贵妃娘娘?
4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闹腾起来。
我听见院门被人砸开的声音,然后是宋湘云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还在?”
顾长云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昨日已经给她休书了,她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宋湘云的声音拔高了。
“应该?顾长云,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我说,我不想再见到她。”
我推开门,看见宋湘云带着四五个丫鬟婆子站在院子里。
宋湘云看见我,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她转头看向顾长云:“你自己说,要她,还是要前程?”
院子里安静极了。
顾长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湘云,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宋湘云满意地笑了。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看一件碍眼的旧物,挥了挥手:
“给我打,能惦记我宋湘云男人的,只能是死人。”
四五个丫鬟婆子冲上来,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我挣扎着解释:
“我没有纠缠他,他给了我休书,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走——”
宋湘云冷笑。
“没来得及?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想赖着不走,等他回心转意?做梦。”
一下。
两下。
三下。
……
后来,我已经说不清被打了多少下。
只觉得恍恍惚惚看见了我娘来接我了。
宋湘云在旁边轻笑:
“一个乡下丫头,也配跟我争?”
我趴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
怀里的玉坠子在挣扎中滑落出来,滚到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宋湘云弯腰捡了起来。
她把玩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玉坠子倒真是个好东西,雕工精致,玉质温润.......”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讥诮:
“不过可惜了。这种东西,你这种人配不上。”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