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7136更新时间:26/03/24 18:03:17
5.
声音不大,却像是闷雷一样砸下来。
周书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下意识想拉开一点距离。
但肖全金纹丝不动,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是扫一块路边的石头。
“肖军长。”
周书白的声音有点干。
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排豪车,还有那八个扛着摄像机的跟拍。
“阵仗不小。”
“先清退吧,我有些私下的话想对你说。”
他身后几个魁梧的男人听到指示。
立马动手清人。
周书白勉强扯出一个笑。
“您和肖肖是……?”
“肖肖?”
肖全金打断他,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叫她肖肖?”
周书白愣了一下。
“她大名叫肖天宁。”
肖全金看着他。
“是我的独生女。”
周书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来,他从来没想过肖肖的家人是什么样。
我从来不提,他也从来不问。
只知道我是外地来的,普通家庭,没什么背景,在江海市读书,和家人吵架又跑回江海。
可现在,他的岳父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他面前。
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疼。
他才意识到。
我根本没有他想象那么普通。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书白回头,看见那些跟拍摄影师正被几个穿着便衣的军人围住。
其中一个摄影师还想争辩什么,相机被猛地抢过去,当着他的面格式化内存卡,然后塞回他手里。
摄影师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灰溜溜地散了。
原本围在民政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被几个穿便装的人不动声色地清空。
片刻之间,这条街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那排坦克车,和周书白那排扎眼的豪车。
车很贵,一般人穷尽一生都买不起一个轮胎。
但停在我爸的车旁边,像一群等着被碾碎的玩具。
周书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肖军长,肖肖没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跟她有点误会,您听我解释。”
“误会?”
肖全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忍不住笑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周书白。
周书白一米八五,在江海市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视的存在。
可现在,他被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不只因为是身高。
还是因为气场。
那种在战场上拼杀过,在生死线上走过的人才有的气场,单是一个眼神就能压下大部分人。
“我女儿淋雨生病了,到现在还没好。”
“她烧了三天,最高的时候四十度。她妈守在床边哭了三天。”
肖全金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周书白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或者说,她为什么在你家待不下去了,你最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周书白终于意识到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不禁摸了把鼻尖上的冷汗。
他在哪?
他在家在照顾孟曦。
在等着我回来认错。
肖全金扫视四周,最终决定把周书白带到车上去说话。
周书白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一个便衣男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先生,请。”
周书白不得已,只能迈开步子,跟着走过去。
车门打开,周书白弯腰钻进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肖全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和她在一起八年,知道她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周书白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我是怎么过的?
在他印象里,我总是在家。
他回去的时候我在,他不回去的时候我也在。
我不吵不闹,从不给他添麻烦。
我是怎么过的?
他根本没想过。
“她大学毕业那年,本来可以留校。”
“导师推荐信都写好了,保研名额也定了。她打电话回家,说她不想读了,要留在江海市工作。”
周书白听着,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遇到一个人,想嫁给他。”
肖全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个人是你。”
周书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为了你,放弃了保研。为了你,留在江海市。为了你,八年没回家过过一次年。每次打电话,都说忙,说走不开,说等明年。”
肖全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周书白浑身发冷。
“你知道她妈等了多少个明年吗?”
周书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八年前,她第一次带你回家,你记得吗?”
周书白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那时候刚在一起不久,她说过想让他见见父母。但他当时忙,没去成。
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她不提,是因为你不想去。”
肖全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什么都替你想。怕你为难,怕你不高兴,怕你觉得她烦。”
“可是你替她想过吗?”
周书白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知道她几点睡觉吗?知道她生病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孟曦喜欢什么,孟曦几点睡觉,孟曦生病的时候需要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我不需要他照顾。
我很懂事。
我会自己处理好一切。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爸爸的眼睛。
爸爸又问。
“你知道她这八年花了多少钱吗?”
周书白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给她钱,她花的都是我的钱——”
“你的钱?”
肖全金忽然笑了。
那笑声让周书白心里发毛。
“你以为她花的是你的钱?”
周书白愣住了。
肖全金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周书白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
户名:肖天宁
每一笔进账,都来自一个账户。
八年,每个月固定一笔,从没断过。
“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
肖全金的声音很平静。
“她爸是军长,她妈是临江市商会会长。她爷爷,是临江市第一任市委书记。她外公,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立过一等功。”
“她跟着你已经算是过苦日子了,这么多年,她不仅一直在花自己的钱,而且一直在给你添钱。”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周书白心上。
“你以为她是谁?普通家庭?外地来的?没背景?”
“周书白,你跟她在一起八年,就仗着她喜欢你,为所欲为的欺负她,是不是?”
周书白的脸白得像纸。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知道我帮了你多少吗?”
肖全金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书白抬起头,看见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份文件。
“三年前,你拿江海市东区那块地,竞争对手出价比你高三千万。最后为什么是你拿到?”
周书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地是他事业的转折点。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输,结果第二天对手突然撤标,他捡了个大便宜。
他以为是运气。
“两年前,你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断贷。第二天,临江市商业银行给你批了两个亿。你以为是为什么?”
周书白的呼吸开始急促。
那笔钱来得太及时,像是有人算准了他的缺口。
他以为是银行看他有前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沾了我的光。
“一年前,你最大的竞争对手突然退出江海市场,你独吞了全市三分之一的份额。你以为有事为什么?”
肖全金把文件扔到他面前。
“周书白,你这些年顺风顺水,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是因为我女儿在你这儿。”
周书白的腿开始发软。
“她每次打电话回家,从来不提你对她怎么样。只说你好,说你对她好,说你要娶她,说她很快就要回家了。”
“她妈信了八年。”
“我帮她,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是因为她求我。她说,爸,你帮帮他吧,他真的很努力。他说过,等做大了就娶我。”
肖全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我等了八年,等她嫁人。等来的是什么?”
周书白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二十一次。”
肖全金开口,“领证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放了她二十一次鸽子。”
周书白猛地抬起头。
二十一次。
他怎么知道的?
我爸的声音很低。
“每一次,她都跟我说,没事的,他是爱我的,他只是忙。”
周书白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从来不知道。
我每一次都那么平静,那么懂事,不给他添麻烦。
他以为我不在乎,以为我无所谓,反正都会等。
他不知道我每一次都会给家里发消息。
不知道我爸每一次都看着那些消息,都忍着没来。
“她妈让我别管。”
“说女儿喜欢,女儿愿意,等她自己想通。让我别去打扰她,别让她为难。”
他抬起头,看着周书白。
“我听了她妈的话,等了八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吗?”
周书白不敢猜。
“因为她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肖全金的声音很轻。
“八年了,她第一次打电话说,爸,是我错了。”
周书白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失去我了。
周书白的腿彻底软了。
“军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她没地方去。”
肖全金替他说完。
“你以为她没钱。”
“你以为她只能回来求你。”
周书白张着嘴,眼泪糊了一脸。
“你猜她现在在哪?”
“她在临江。”
“她妈在给她熬粥。她的房间,八年没住过人,她妈每天打扫,等着她回来。”
周书白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周书白,你失去了一个你从来不知道有多珍贵的人。”
我爸直起身,打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周书白打了个哆嗦。
“那些摄影师我让人清了。副驾驶上的花,你自己处理。至于你……”
肖全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
周书白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浑身发冷。
他明白,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公司副总。
“周总,临江市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咱们那个项目暂停了。”
周书白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项目?”
“就是最大的那个。临江市新区开发,咱们投了三个亿进去的那个。对方说,资质审核需要重新评估,暂停所有合作。”
周书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项目是他未来三年的命脉。
为了拿下来,他押上了公司全部流动资金,甚至贷了款。
如果停了,公司只能喝西北风。
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周总,临江市商业银行刚才通知我们,您那笔两个亿的贷款,下周到期后不予续贷。对方没说原因,只说政策调整。”
周书白的嘴唇开始发白。
两个亿。
他拿什么还?
报应来的也太快了。
6.
周书白下车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他没捡。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从白天跪到晚上,滴水未沾。
晚上九点。
风很大,吹得门口两盏灯晃来晃去,灯罩吱呀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民政局大门。
就是这扇门。
他让我在这里等了二十一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孟曦给他打电话,说生病了,很难受。
他挂了电话就往她那边赶,把民政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下次。
下一次。
再下一次。
他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次下次。
但我每一次都等。
从早等到晚,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民政局下班,等到工作人员出来告诉我。
“姑娘,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我每一次都一个人回家。
水泥地很硬,硌得生疼。
周书白的膝盖骨像是要裂开一样。
但他没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像在还债。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了,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
手机在地上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肖肖。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慌忙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周书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错了。”
我沉默。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膝盖上的疼痛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娶你,真的娶你,明天就去领证,我在这儿跪了一整天,就在民政局门口,你来看。”
“周书白。”
我打断他。
“你跪在那里,是因为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周书白愣住了。
电话那头,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还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公司快完了,银行催债了,项目停了。你跪在那里,是在跪给我看,还是跪给你自己看?”
周书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你错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他张了张嘴。
“我不该放你鸽子,不该让孟曦住进来,不该……”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周书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电话那头,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周书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冷的刺骨。
“周书白,我走的那天晚上,雨很大。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给你那些朋友打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整个江海市,没有一个人敢收留我。”
周书白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从来没想过。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八年。最后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淋着雨,给我爸打电话。”
我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那时候我就想,这八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周书白的眼泪掉下来。
“我为了你,放弃了保研。为了你,八年没回家过年。为了你,把自己活成一个没脾气的人。我等你,等你忙完,等你想起来,等你娶我。”
“等了二十一次。”
“等来的,是你让我滚。”
电话那头,我停了一下。
“周书白,你现在跪在那里,是因为你真的爱我吗?”
“不,你只是活不下去了。”
“公司要完了,银行要债,项目停了。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才想起来还有个我。”
“你跪在那里,跪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权势。”
周书白的眼泪糊了满脸。
他想反驳,想说他真的知道错了,想说他愿意用一切换我回来。
可是我说得对。
他跪在这里,是因为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如果公司还好好的,银行还肯贷款,项目还在推进,他会跪在这里吗?
他真的不知道。
“肖肖……”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我已经挂了。
“周书白,你知道我在哪吗?”
“我在临江,在我家。”
“八年了,我第一次喝到我妈熬的粥。”
周书白的嘴唇在抖。
“她熬了一下午,放了好多红枣。她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
“我为你离家八年,到最后换来什么你都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原谅你?”
电话那头,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周书白,想娶我的人多得是。”
“我不是非你不可。”
周书白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不是非他不可。
从来都不是。
是他以为我无路可走。
以为我只能回来求他。
他自以为是了八年。
到最后像个笑话。
“你跪着吧。”
我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以后不必再联系我了,这个号码我会直接扔掉,我把你还给孟曦,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了。
周书白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仍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浑身冰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书白?”
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僵。
孟曦。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是关切的表情。
“你怎么跪在这儿?外面多冷啊,快起来!”
她伸手想扶他。
周书白没动。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我听说了公司的事,你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我今天特意来看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你来干什么?”
周书白抬起头,看着她。
孟曦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温柔的样子。
“我来陪你啊。你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管你?”
周书白盯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陪我?”
他站起来,膝盖疼得他晃了一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知道我为什么跪在这儿吗?”
孟曦往后退了一步。
“书白,你怎么了?”
“因为她走了!”
周书白忽然吼出来。
“她爸是军长!她家是临江的!她走了,我什么都没了!”
孟曦被吼得愣住。
“你知不知道她家什么背景?你知不知道她爸帮我了多少?你知不知道没有她,我他妈什么都不是!”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
“她跟了我八年!我没当回事!我以为她没地方去,以为她没钱,以为她只能回来求我!”
“结果呢?”
“结果她爸来了!把我那些项目全停了,把我那两亿贷款全断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要完了!银行要债!项目停了!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去坐牢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孟曦的脸色开始发白。
“书白,你冷静点……”
周书白往前逼了一步。
“选择和你在一起,我他妈真是瞎了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孟曦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孟曦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他妈每次不舒服,每次需要我,每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去!我把她一个人扔在民政局,扔了二十一次!二十一次!”
“我为了你,把她丢了!”
“书白,你放开我!”
“疼?”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他妈知道什么叫疼?”
他松开手。
孟曦往后退了好几步,揉着手腕,眼圈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怪我啊,我又没让你来,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周书白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他看着孟曦,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说什么?”
孟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求你来,每次都是你自己跑过来的。而且当初是你追的我,又不是我追的你。”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孟曦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冲我发什么火?你自己搞砸了,怪到我头上?”
周书白盯着她,笑得浑身发抖。
“我追的你?”
“你他妈当年把我甩了,跟那个富二代跑了,你忘了?”
孟曦的脸色变了。
“你被人玩腻了甩了,回来找我,说还是我好,说后悔了,说想重新开始,你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那时候有女朋友!我跟她在一起好好的!你他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天天哭,天天说离不开我!”
“我心软了!我放不下你!我他妈是个傻逼!”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把她丢了,就为了你!”
孟曦被他吼得往后退,一直退到路灯杆上,退无可退。
“书白,你冷静点……”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有老婆,有公司,有前途!她爸是军长!她妈是商会会长!她爷爷是市委书记!”
“我可以青云直上!我可以什么都不愁!我他妈可以当人上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都是因为你!”
“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他猛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她。
“你当初不是把我甩了吗?你不是嫌我没钱吗?你不是跟那个富二代跑了吗?”
“你他妈现在又回来祸害我干什么!”
孟曦被他吼得满脸是泪。
她站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脸上的妆都花了。
但她还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恨。
“周书白,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周书白愣住了。
“我当年甩你,是因为你没本事!我回来找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变了!结果呢?你还是那个废物!”
她从路灯杆上撑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怪我?你自己放不下我,怪我?你自己把她弄丢了,怪我?”
“是我让你去民政局的?是我让你放她鸽子的?是我让你跪在这儿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他的胸口。
“周书白,你他妈自己作的孽,少往我身上推!”
周书白的嘴唇在抖。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现在又瞎了一次,才会来找你!”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跪着吧!跪死在这儿!她也不会回来的!”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周书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慢慢蹲下去。
风更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
“都是我的错,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7.
五年后。
临江国际机场,VIP通道。
我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穿过人群。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肖总,下午三点跟万塔的签约仪式,晚上七点临江商会的晚宴,您父亲让您务必出席。”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接机口,顿时愣在原地。
人群里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那种机场黄牛特有的讨好笑容。
他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接人,50一位”。
他看见我的时候,同样愣住了。
我们就这么隔着人群,对望了五秒。
周书白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老了。
老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肖肖?”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把手里的牌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想起我们曾经的往事。
忽然觉得很远。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
他终于找到声音。
“你还好吗?”
我笑了一下。
“很好。”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低下头,“那就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肖总,车到了。”
我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哑的道歉声。
“对不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用,但是,还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心底一颤,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助理递过来平板。
“下午的合同您再过目一下。”
我接过来,低头看文件。
车子发动,驶离机场。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那个举着牌子的人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车流里。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刚才那个人您认识?您怎么会认识这么落魄的人?还有,我似乎看到他刚才哭了。”
我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窗外。
外边阳光很好。
五年前的那场雨,早就晒干了,连痕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认识。”
“可能他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落得这个下场的吧。”
助理似懂非懂的点头。
默默把他让自己转交的道歉信扔进垃圾桶。既然如此,不必再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