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聚会时，竹马摘下我的助听器，满眼温柔：
“小累赘，我真希望你八岁那年，没被抢救过来，一死了之。”
放下手，他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众人起哄，眼神意味深长。
我感受着额处的温软，闭上了眼。
八岁那年，江野落水，我跳下水推他上岸，而我从此只能佩戴助听器。
他在病床前哭了一夜：“软软，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往后十年，他会为我揍叫我聋子的男生，会为我抄听不清的课堂笔记，会许诺与我白头到老。
而如今，我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闻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
攥着耳朵康复报告，没有吭声。
江野，我后悔救你了。
1
“野哥，你说要是阮软听见刚刚的话会怎样？她会不会哭死啊？哈哈哈！”
“听见就听见呗，一个聋子，除了咱心善的野哥，谁会要一个残废啊？”
包厢里又一阵哄笑。
我站在原地，像个小丑。
只紧紧抓着手中的康复单，低头不语。
江野没注意到我的异常，把玩着手中的助听器，漫不经心地笑：
“行了，说话注意点，再怎么说软软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完，他如往常一般摸了摸我的头。
众人心领神会，又是几番玩笑。
班花林依依走过来，假惺惺开口：
“好啦~阮软毕竟比较娇气，你们别这样逗她，她要是哭了怎么办？不还得缠着江野哄？”
众人止了声，眼神暧昧。
顿了顿，她又看向江野，目光灼灼：
“江野，你呢？你会哄阮软吗？”
江野轻笑一声，眼底幽暗：“我哄谁？你不是最清楚吗？昨晚月湾的事你忘了？”
林依依瞬间羞红了脸。
我怔怔看着，月湾是最著名的情侣约会圣地，晚上住店更是一晚高达上万。
胃里不自觉一阵绞痛。
今天是我的生日宴，我原本打算将耳朵治好这个消息当作惊喜告诉江野。
还想和他一起去月湾完成我们的成人礼。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望着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软软？你怎么了？感动哭了？”
耳畔响起江野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给我戴好助听器，眼含笑意。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我是感动的。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十八岁这天，可以和喜欢的男孩确认关系，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可现在，梦碎了。
其他人争着说江野刚刚在我听不见的时候说了很多肉麻的情话。
林依依也故作亲近地挽住我的胳膊：
“软软~以后江野这小子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说完，她恐吓地朝江野挥了挥拳。
换来他一个宠溺的笑。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心中已然清明。
望向江野，我一字一句道：
“我们分手吧。”
2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厢。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落在身上，又湿又冷。
我失魂落魄地在街道上走着。
脑中不断闪过曾经从未注意的细节。
江野不是第一次摘下我的助听器，他已经无数次当着众人面，温柔地对我说着什么。
大家也是像今天这样，说他在说情话，他在立永不辜负我的誓言。
若不是我治好了耳朵，怕是永远看不透他满眼情意下的真正面目。
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我闭上眼，手腕却突然一紧。
是江野追了过来，他浑身湿透，看着狼狈不堪。
“软软，别再闹小脾气了，行吗？”
顿了顿，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首饰盒，眼中流露出几分恳求：
“看，这是我今天特意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别再随便提分手，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看他，再看看首饰盒里的项链。
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林依依曾在朋友圈晒过一套首饰，而这条项链，和她照片里的赠品一模一样。
我抽出手，没有接。
江野手中的项链也一点点被雨水打湿。
他缓缓攥紧首饰盒，面上显出几分不耐：
“你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说变脸就变脸？”
“软软，我最讨厌使性子的女孩，你懂吗？别挑战我的耐性。”
我死死咬住嘴唇，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
江野是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是我爱了整个青春的少年。
我以为，他会和我顺顺利利地从校园到婚纱。
我以为，他也深深地爱着我。
可今天，我才明白，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从始至终，他都是装的。
他不爱我，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累赘罢了。
思及此，我扯了扯唇，笑了：
“江野，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以后也别再......”
话未落，江野猛地将首饰盒狠狠扔在地上。
眉眼染上几分戾气：“阮软，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3
“以后别哭着来求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头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已是在医院。
手机不断振动，我解了锁，一堆人艾特我。
【阮软，你仗着自己残废就让所有人捧着你？你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莫名其妙甩了我们野哥，还甩脸子走人，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林依依假惺惺地和稀泥：
【大家别说了，阮软毕竟是女孩子，和咱们这群汉子不一样~矫情一点也很正常~】
我只觉可笑，直接退了班级群，将他们一一拉黑。
不愿再和这群恶心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门被推开，妈妈端着一碗热粥走近，满是心疼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妈，我讨厌江野，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我想不明白，人怎么变化会这么大。
我和江野青梅竹马，八岁的时候他带着我去郊外探险。
他不小心跌入水潭，我学过游泳，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他。
可人小没力气，推他上岸后我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那时候，我把自己锁在房间，世界一片寂静。
是江野每天带着我最爱吃的零售哄我开心，拉着我去游乐园玩遍所有项目，给我买了助听器让我重新听到声音。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稚嫩的耳朵上，一脸认真地承诺：
“软软，以后就由我来当你的耳朵，我会保护你，做你永远的骑士，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这句誓言，只有我当了真。
见我哭得伤心，妈妈心疼地为我拭去眼泪：“乖软软，之前说的出国留学你为了他不去，现在你还去吗？”
我正犹豫时。
赶来的爸爸摸摸我的头，递来一块小蛋糕和一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
“软软，生日快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身后支持你！”
泪滑过脸颊，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用力地点点头：“爸，妈，我决定出国留学。”
4
得到我的准话后，爸妈火速准备好了一切。
临走前，我跟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一起吃了饭，算是告别。
她们欲言又止：“你要出国，这件事江野知道吗？你们青梅竹马，感情那么好，难道，你们真的分手了？”
我想起这几天偶然刷到林依依的抖音。
林依依和江野两个人一起去坐热气球，一起爬山看日落，一起吃烛光晚餐。
做尽了情侣间的亲密事。
我去什么地方，不会再有任何人在意。
想到这，我点点头，声音很轻：“嗯，分手了。”
告别朋友后我打车回家，到门口时才发现江野站在庭院外。
我正要问他为什么来，他快步走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脸上尽是冷意。
“阮软，你闹够了没有？拉黑我，还退群，你不是三岁小孩，没有人永远包容你，懂吗？”
“依依以为是自己害得你和我分手，她甚至自责地割腕自杀，现在还在医院住着，这都是因为你！”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就跟我去医院给她道歉！”
我差点笑了。
林依依连擦破个皮都能发三天朋友圈，她会割腕？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拆穿。
只甩开他的手，冷冷开口：“和我没关系，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江野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愣了几秒，露出失望的表情：
“阮软，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冷血无情。”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甩了甩手中的两张门票：
“亏我还打算三天后的生日带你一起去你最想去的演唱会。”
“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扑到他怀里，感动于他的贴心。
可现在，我只扯了扯唇：
“离我远点，恶心。”
5
我看着江野气急败坏地离开，回到家做出国的最后准备。
三天后是江野的生日，以往每年我都会提前三个月准备，就为了能让江野开心。
可现在，我看着桌面上完成大半的情侣瓷娃娃，抬手，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三天后。
我拖着行李箱，和父母一起坐上飞往法国的飞机。
窗外云卷云舒，我闭上眼。
江野，再见了。
另一边，江家别墅。
整个厅内热闹非凡。
江野身在其中，众星捧月。
林依依坐在他身边，面露犹疑：
“阿野，阮软真的不打算来了吗？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她是不是还在怀疑你和我的关系，要不然我还是走吧？”
江野握住她的手，冷笑一声：
“别管她，就是惯的，天天捧着她护着她，一点都不懂事，就该晾她几天。”
众人也纷纷附和：
“女人就不能惯，越惯越来劲，就算她是聋子也不能把咱野哥当舔狗啊。”
林依依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不再多说。
宴会渐渐过半，江野第五次看了看门外。
却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的脸愈发黑沉，终于忍不住借了旁边一个同学的手机。
一遍，没人接。
两遍，没人接。
第三遍还没响完，他猛地挂断。
可就在他脸色难看地站起身，准备去门口看看时。
江父回来了。
他面色铁青，穿过人群，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狠狠扇上了江野的脸：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软软的耳朵早就好了！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今天已经飞法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