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时，我对老公说。
你在我这永远有一块免死金牌。
不管你犯多大的错误，我都可以原谅你一次。
我是爷爷带大的。
爷爷去世时，我们还没在一起，但他得知消息之后，两个小时就赶到我家门口。
没名没分的帮我操办后事，陪我磕头还礼。
夜里他让我去休息，独自守夜。
晚上下雨，为了不吵醒我，一个人搬走几十个花圈避雨。
街坊邻居都感叹，幸好我还有一个这样的依靠。
那天过后，我和他在一起了。
八年婚姻顺风顺水，他从没让我生过气。
直到八周年纪念日的那天，公司助理摔碎了爷爷送我的钢笔。
她口不择言。
“死人东西摆在办公室干什么！真是晦气！”
我当即扇了她一巴掌。
“从现在开始，我会动用所有关系，让你在这个城市永远无法立足。”
“不是觉得死人东西晦气吗？我让你活着也尝尝什么叫晦气。”
助理哭着去外边打了个电话。
下一秒，她拿着手机回到我面前，周清和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你从前说的免死金牌，还作数吗？”
“我想让你放过她。”
1
我一瞬间有些错愕，指尖颤抖。
他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
“幼安，你在听吗？”
“不要闹孩子脾气，钢笔而已，我赔给你就是了。”
那支钢笔是爷爷最后留给我的遗物。
八年了，我用它签过我们的结婚证，签过公司的第一份合同，签过无数个我以为幸福的决定。
在他嘴里，却不过是钢笔而已。
我觉得自己世界几乎崩塌了，所有坚固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原来从前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这八年婚姻也全都是假的？
我难以消化。
像是被谁猛地扔进水底，喘不过气。
八年前那场雨，此时此刻才终于落到我头上，冷的刺骨。
我点燃一根烟，艰难开口。
“好，我答应你。”
陈晓晓得意洋洋。
我挂断电话，往转椅上一靠。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晓晓没回答，只是挑衅的对我笑了笑。
最后，她还是在门口顿了顿。
“你们结婚八年进行到哪一步，我们就到了哪一步。”
“只可惜清和很在乎你们的婚姻，否则——”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早上位了。”
当天晚上，周清和没回家。
我也一晚没睡。
中了心魔般反复查找他出轨的蛛丝马迹。
终于，顺藤摸瓜，我找到陈晓晓的社交账号。
周清和是那些甜蜜照片里的常客。
一条条动态滑不到头，不知何时刺伤我的眼睛。
几滴眼泪落到屏幕上，像是在流血。
滑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2023年5月20日。
他们去土耳其坐热气球。
视频里周清和笑得灿烂，他温柔的扶着陈晓晓的手臂。
生怕她失去重心摔倒。
视频的第13秒，她亲了周清和。
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任由对方加深这个吻。
像是在无声地确认某种关系。
周围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发出甜腻的起哄声。
陈晓晓配文：
和总裁一起坐热气球竟然还有这种福利～简直太幸福啦～
评论里所有人都在夸郎才女貌：
“姐妹！你们总裁肯定是喜欢你！”
“天！漫画照进现实！多更新！好看爱看！”
我没忍住，跟着点了个赞。
心底却像被细针密密刺透。
疼得喘不过气。
结婚八年，出轨六年。
周清和，你的爱真的太廉价了。
2
第二天，律师来时，正看到我在院子里射箭。
“孙总，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您过目。”
我瞄准十环，拉弓，闭上眼。
八年前的雨夜重新浮现在眼前。
周清和又在笑，“孙幼安，和我结婚吧，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突然，猛地一声巨响。
羽箭猛地离弦。
“十环！”律师朝着我笑。
我睁开眼睛，双眼中的绝望终于化成漠然。
“合同不用看了，我稍后会签好字，让人给你送过去。”
“你只需要三天后交给周清和就行。”
话刚说完，陈晓晓提着牛皮纸袋进来。
她昂首挺胸，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才知道。
自家门锁竟然存了她的指纹。
把袋子往我眼前一放，她娇笑开口。
“早上周总走得急，领带落我枕头边上了。我怕他忘了取，特意送过来。”
像这样的领带，周清和有几百条。
她不是来送东西的，她是来给我上眼药的。
没等我说话。
她看到我手里的弓。
“这么重的弓，你自己竟然能提起来？从前在你家玩，都是周总手把手帮我的。”
“他射箭可准了，每次都是十环呢！”
“你家那个游泳池修的也不错，游起来很痛快，周总说你怕水，平时都没人陪他游泳，还好我会。”
我不悦的皱眉。
看来她来我家玩过。
并且不止一次。
“东西送完了？那就走吧。”
我听烦了，直接下逐客令。
不料她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挑衅的盯住我的双眼。
“孙幼安，男人都爱逞英雄，你知道吗。”
“八年前，你爷爷的葬礼，周总出钱出力帮你操办，不过是看你可怜。”
“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你还要鸠占鹊巢到什么时候？”
我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宣布主权了？
“生活和工作如此分不开，我不能确定你是否能胜任你的岗位。”
“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她被针扎般猛地站起来。
“我不是普通职员，我是周总特助！你没有权利辞退我！”
我怒极反笑。
“我拥有百分之七十二的股权，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怎么没权利？”
就在这时，周清和回来了。
“谁都能被你辞退，但她不行。”
我脸色一僵。
从昨天，他用免死金牌给陈倩倩保仕途到现在。
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
竟然还是保陈倩倩。
“周清和。”
我平复了一晚的心情，在此刻全都坍塌，化为废墟。
和他在一起八年，我时常喜欢喊他名字。
叫他起床，叫他吃饭，叫他牵我的手。
从未觉得这么累过。
“我们离婚吧。”
3
“幼安，别闹了。”
“就因为我帮助理说了两句话，你就要和我离婚?”
周清和沉默片刻，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结婚后，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哪怕是结婚前，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照他的意思，他对我好，我就得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
即使他已经爱上别人。
即使那个人已经踩到我的脸上。
“周清和，你是不是觉得八年前你有恩于我，我就要永远无底线原谅你？”
“可免死金牌你已经用完了，没有第二次机会。”
周清和没说话。
陈倩倩挡住他看我的视线。
“幼安姐，你别和周总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陈倩倩摆出第二张面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清和把她带到一边，语气轻了很多。
“你回去休息吧，别怕，我会解决。”
叫人送走陈倩倩。
他深吸一口气，回来面对我，满身疲惫。
“孙幼安，你怎么这么冷血？”
“现在工作多难找？陈倩倩是县城考出来的名校大学生，好不容易有份得体的工作，你非要毁了她？”
“我只是想让她顺利实习，顺利拿到毕业证，怎么在你眼里就变得那么不堪？难道你眼里只有情情爱爱，看不到那些只想解决温饱的年轻人?”
我怔了片刻。
我一直告诉自己，被背叛没关系，真心喂狗也没关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听到这，我胸口还是堵的喘不上气。
“你说我冷血？”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
“要是我真的冷血，八年前你车祸，我怎么会第一时间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我怎么会没办法赶回家见爷爷最后一面！”
说到这，他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道。
“周清和，所有人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没资格！”
他眼神复杂，想上前给我擦眼泪，手机突然响了。
“周总！不好了！陈助理在公司天台呢！她要跳楼！”
4
公司里，我的家事已经传遍了。
“听说是孙总要辞退她，就因为和周总走得近。”
“周总都出面保了，孙总还不依不饶，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周清和赶紧去天台保人。
没有任何人见过他急成这样。
财务追的脸都青了。
“周总，公司股权刚刚有变动！”
“滚！别在这时候烦我！”
“截止到今天上午，公司高层剩下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到孙总名下。”
“孙总现在持股百分之九十二！”
财务已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但眼下，他顾不上别的了。
周清和终于登上天台，离陈晓晓只有几步远。
他声音很轻，满脸担心。
“晓晓，别做傻事，上边冷，快下来。”
陈晓晓坐在栏杆上，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周总，我没脸活了，幼安姐故意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现在全公司都在传我是小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眼前一黑。
这些话明明是她自己散出去的。
周清和往前一步，语气笃定。
“没人敢辞退你，只要我还在这个公司一天，就没人敢再说你一句闲话。”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陈晓晓跑向他，钻进他的怀里，眼泪涟涟。
陈晓晓终于被哄下来了。
周清和小心翼翼扶着她，一路护送到电梯口。
刚迈进公司，他立刻沉下脸。
“陈晓晓工作优秀，今天起月薪涨到3万。”
“另外，谁再嘴不干净胡说八道，就收拾东西滚蛋。”
总裁冲冠一怒为红颜。
在场各位噤若寒蝉，只能木头般点头。
陈晓晓装可怜。
“那万一是公司高层呢？”
她这个万一都快指到我脸上了。
周清和皱起眉。
想到被我转移的92％股权。
他眼底一暗。
公司规定，股份最多的股东拥有最终用人决定权，甚至可以驱逐小股东。
“谁都一样。”他语气冰冷。
所有人都在心底为我这个原配默哀。
就在这时，律师拿着离婚协议找到周清和。
“周总，孙总带着所有东西出国了。”
“这两份离婚协议，还有两份辞退合同，请您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