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弹幕停滞了一秒。
接着疯狂滚动。
【卧槽？真告了！】
【这可是法院啊！她来真的？！】
【你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细节？她嫂子叫江眠……】
【不会是江州市的江吧！】
就在大家都好奇后续如何的时候。
媒体已经架好长枪大炮围堵了何楚家。
“江州豪门千金被夫家羞辱，反手一纸诉状告上法院！”“
何氏兄妹直播卖惨翻车，法院传票连夜送达！”
每一条新闻标题都像刀子。
通通刺到何楚的身上。
甚至江州市人民法院的官方账号刚刚转发了一条动态。
关于网络主播何某某涉嫌诽谤案，已正式立案。
明日九点公开审理。
这一条彻底炸了。
网友们纷纷惊讶。
【江州法院亲自下场？这背后得是多大背景？】
【查了，江眠她爸是江振国，江氏集团董事长，掌控全市七成商业地产，连市长见了都得敬茶！】
【我的天，何楚娶了个什么神仙老婆？他全家竟然敢把她当提款机使唤？】
……
6.
何楚站在窗帘后，手指发抖。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法院通知像烧红的铁烙进瞳孔。
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在吓他。
我是认真的。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乖巧的女人，从来不是软弱可欺的花瓶。
我只是太爱他，才一再退让。
可他呢？
彻底把全家带到死路上来了。
开庭当天，这场备受瞩目的官司受到许多媒体关注，
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
直播车停了一排。
网友们守着屏幕。
等着看这场豪门恩怨的终局。
我下车的时候，闪光灯差点晃瞎眼。
但我没躲。
因为我不是来演戏的。
我是来要个说法的。
被告席上，何楚一家四口挤在一起。
何妙穿着一件香奈儿高定。
是我衣柜里那件，标价八万八。
她画着精致的全妆，睫毛一根根翘着，对着旁听席上的媒体镜头，还特意侧了侧脸，露出四分之三侧面。
“妈，你看我这样行吗？”
何母给她理了理裙摆。
“行，特别行，让所有人都看看，咱妙妙多漂亮，她江眠算什么东西。”
何楚坐在最边上，西装皱巴巴的，眼下一片青黑。
看到我进来，他下意识站起来。
何妙一把拽住他。
“哥！你干什么！现在你是被告！你站起来像什么样子！”
何楚讪讪坐下了。
开庭。
原告陈述环节。
我的律师姓周，是我爸公司法务部的老大，从业二十年，零败诉。
他站起来，不慌不忙翻开卷宗。
“被告何妙，自原告江眠与何楚结婚之日起，长期对原告进行言语侮辱，精神压迫。”
“半年时间，原告记录的道歉要求共计109次。”
7.
周律师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和备忘录截图，呈上法庭。
话还没说完，何妙一拍桌子站起来。
“审判长！我抗议！”
全场一愣。
何妙昂着下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
“我承认，我是让嫂子道过歉，可那都是因为她先不尊重我！”
“我是小姑子，我敬她是嫂子，可她呢？进门半年，给过我一个好脸吗？！”
她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可腰板挺得笔直，活脱脱一朵倔强小白花。
“我哥娶她，我认！我想着好好处，处成亲姐妹！可她呢？她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全家！”
她捂着胸口，声音哽咽。
“我知道，她家有钱，她爸是江振国，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可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吗？有钱就能把人当狗看吗？！”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弹幕直接炸穿。
【卧槽！妹妹好刚！】
【她说得也有道理啊，嫂子确实一直冷着脸吧？】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看不起穷亲戚不是很正常？】
【反转了反转了！这官司有看头！】
何妙用余光扫了一眼弹幕，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周律师面无表情，等她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开口。
“被告陈述完毕了吗？”
何妙擦了擦眼泪，倔强地仰着头。
“说完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周律师点点头，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好。那么请被告解释一下，2024年9月3日，你让原告道歉，是因为原告没夸你爱豆帅，这是你亲口在直播里说的，对吧？”
“这是2024年9月2日，你贴在墙上的爱豆照片。请问被告，这张照片贴的高度是一米九。”
“原告身高一米六五，正常视线高度在一米五左右。你贴在一米九的位置，她进门第一眼，根本看不见。”
他看向陪审团。
“也就是说，原告所谓的看见却不夸，根本不成立，因为她根本没看见。”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何妙的脸色变了。
周律师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抽出一张证据。
“再说拼豆挂件。2024年10月17日，你送原告挂件时，原话是什么？”
何妙脸色慌乱起来。
周律师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何妙的声音清清楚楚。
“喏，送你的，反正我做着玩的，你不要就扔了，不稀罕。”
全场只安静了一秒。
【卧槽？！她自己说不要就扔了？！】
【那还怪人家不发朋友圈？！】
【这不是碰瓷吗？！】
8.
何妙的脸彻底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
“这录音是假的！她伪造的！”
周律师不慌不忙。
“需要当庭做声纹鉴定吗？江州司法鉴定中心的人今天就在现场。”
何妙脸色一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何母急了，一把拽住女儿，自己扑通跪在地上。
“法官！法官你听我说！我闺女小，不懂事！她就是嘴硬心软，说话不过脑子！可她没有坏心啊！”
她老泪纵横，冲着我的方向哭喊。
“江眠！妈求你了行不行？你撤诉吧！咱们是一家人啊！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毁我闺女啊！”
何父也跟着跪下了，老两口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何楚终于站起来，红着眼睛冲我喊。
“江眠！你满意了？！你看看你把我爸妈逼成什么样了！你真要看着他们跪死在这儿吗？！”
旁听席上彻底炸了。
有人小声嘀咕。
“这也太惨了吧……”
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弹幕里开始出现动摇的声音。
【老人跪着确实有点惨……】
【要不就算了？毕竟是一家人……】
【卧槽这一家子演技绝了！】
何妙看到风向变了，立刻扑过去抱住爸妈，三个人抱成一团，哭得惊天动地。
“爸！妈！你们起来！你们别跪她！她不配！”
她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地瞪着我。
“江眠！你有本事冲我来！你让我爸妈跪着算什么东西！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判我死刑，我也不服！”
演得太投入了，鼻涕都流下来了。
场面一度感人肺腑。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看向法官。
“审判长，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想请被告过目。”
周律师把证据递到法官面前。
法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
周律师说。
“这是被告何妙的个人账户流水。2024年8月至2025年2月，半年时间，她从原告账户接收转账共计47笔，总金额——”
“人民币八十七万四千元。”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其中包括购买演唱会门票六万三，奢侈品包袋十二万，美容消费八万五，租房补贴每月五千，以及——”
9.
他指向何妙身上那件香奈儿高定。
“2025年1月15日，转账八万八千元，备注买衣服。”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裙子，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往后缩。
周律师的声音不紧不慢。
“被告刚才说她家有钱就了不起，可是这些钱，是原告出的。”
“被告说她看不起我们全家，可是这些转账，是原告转的。”
“被告说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吗？那么请问，拿了原告八十七万，转头在网上骂她心机婊，逼她下跪道歉，把热汤泼在她脸上——”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旁听席炸了。
【卧槽？！拿了人家八十多万还骂人家？！】
【这他妈是人吗？！】
【我刚才差点被她演进去了！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八十七万啊！我十年工资！她半年就花完了？！】
【还租房补贴？不是住一起吗？租房补贴给谁了？】
弹幕彻底疯了。
何妙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死灰。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何母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何父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何楚像被雷劈了一样，直愣愣站在原地。
周律师又拿出一份证据。
“这是何楚的银行流水。2024年8月至2025年2月，何楚名下公司共计收到原告注资三笔，总金额两百万。”
“何先生，你公司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全是原告的钱。你住的房子，原告买的。你开的车，原告买的。你妹妹身上那件裙子，全部都是原告买的。”
“她到底是你的妻子，还是你们全家的提款机？”
何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无话可说。
因为律师说的全都是真的。
而他们自从被我停了生活费之后，连一个律师都请不起。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掌声越来越响。
何妙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方向尖叫。
“江眠！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故意的！你嫁给我哥就是想毁了我们全家！”
“你就是个心机婊！绿茶婊！你装什么好人！”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把妆冲得一塌糊涂，假睫毛挂在脸上，像个疯子。
法警上前按住她。
她还在挣扎，还在尖叫。
10.
“你们放开我！她才是坏人！她才是！”
“法官！你不能包庇富二代啊！你不能因为她爸爸有权有势就包庇她！”
“你得还我们老百姓一个公道！”
被她这么一提醒。
法官才想起来其实我家是有权有势的。
旁听席也如梦初醒。
【你还知道人家有权有势！】
【能找律师和你公平公正公开的打官司已经很尊重你了！】
【小心明天全家被当人参栽进土里！】
法官敲响法槌。
“肃静！”
何妙被按回座位上，披头散发，那件八万八的香奈儿皱成一团。
闪光灯噼里啪啦。
【卧槽这照片绝了！】
【明天头条有了，豪门小姑子当庭发疯！】
【八十七万花完了，还骂金主是坏人！】
何母何父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可这回没人同情他们了。
何楚站在原地，像根木头。
他终于看向我。
“江眠……”
我站起来。
周律师挡在我身前。
我拍拍他的肩，示意没事。
我走向何楚。
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我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个男人。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得像个抹布。
“何楚，你还记得吗，你跪着求我嫁给你那天，说过什么？”
他没说话，我笑着提醒道。
“你说，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什么叫，最好的生活。”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何楚的声音。
“江眠！”
我没回头。
法院门口，阳光正好。
我妈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刚煮的饺子，回家路上趁热吃。”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官司赢了。”
我妈笑眯眯的。
“我知道，你可是我闺女，能不赢吗？”
远处，法院大门被推开。
何妙被法警架着走出来。
媒体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何妙女士！请问你拿了八十多万还骂人，良心不会痛吗？！”
“何妙女士！你身上那件裙子是原告买的吧？！穿着被告的衣服骂被告，你什么心态？！”
“何妙女士！你哥的公司是靠原告的钱撑着的，你知道吗？！”
何妙捂着脸，尖叫着往车里钻。
何母何父被人群推搡着，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何楚站在人群外面，像个孤魂野鬼。
他看着我这边。
我收回目光。
“妈，回家吧。”
“好，回家。”
窗外，那群人还在闹。
可我不在乎了。
因为，垃圾已经自己进垃圾桶了。
江眠的官司结束了。
但江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