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宵节当天，全家坐在一起吃饭，只因为小姑子讲了个冷笑话，我没有笑。
她就当场把饭汤泼到我脸上。
指着我发火：
“全家都笑了！就你在这装高冷！一点也不合群！我哥真不该把你娶进门！”
汤汁滴到我的白衬衫上，狼狈不堪。
这件2w的衣服算是彻底毁了。
老公赶紧拿来纸巾，她又转头质问老公。
“心疼了？有了媳妇忘了亲妹妹是吧？小时候谁说的，这辈子都会无条件站我这边！”
话音刚落，公婆齐上阵，一家人围着哄她。
还让我给她道歉。
小姑子得意洋洋。
从我进这个家门开始，她几乎天天找茬让我道歉。
现在竟然连这么鸡蛋挑骨头的借口都找得出来。
我没理她。
老公大怒。
“大过节的！这点小事迁就妹妹一下怎么了？行，你不道歉是吧，那就离婚！”
我平静望着他，反问。
“你想好了吗？”
“如果你想离婚，那我立刻找律师。”
1.
何妙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公婆开始打圆场。
“妙妙还是个孩子，你别和她计较。”
我不是计较。
我只是累了。
我才结婚半年。
这是何妙让我道歉的第109次。
之前也是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耍脾气。
何妙和何楚相差12岁，他爸妈老来得女，几乎把何妙当眼珠一样宠着。
她从小和哥哥关系好，即使我们结婚后也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但从她进来那天起。
我家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她墙上挂的爱豆照片，我看到的第一眼没有夸帅，她哭着说我不尊重她爱豆。
她施舍给我的拼豆挂件，我没有发朋友圈炫耀，她说我瞧不起她送的东西。
求爷爷告奶奶给她买到的演唱会内场票不是第一排，她哭着骂我心机，故意害她拍不到神图。
她不止一次当着何楚骂我。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年轻貌美没结婚！看不得我过好日子！”
何楚总是站在她那边，帮着她训我，只为得到那句“还是哥哥好”。
他私下经常劝我，何妙大学才毕业，不经世事，心态还是小孩。
让我千万别和她计较。
我一次次咽下心里的委屈和恼怒，只为不让何楚夹在中间难堪。
为了和何妙破冰，我把昂贵的衣帽间对她开放。
任由她穿着我的奢牌衣服去实习岗位上装阔。
她喜欢小猫，自作主张养了两只。
我即使猫毛过敏也打针吃药，努力克服。
即使这样，她不顺心意，依然会离家出走。
打不得骂不得。
说话稍微一重，她立刻半条腿跨下阳台，要把我的婚房变成凶宅。
扪心自问，我只差把她当神像供起来了。
今天是第109次。
我身心俱疲。
她的脾气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响的定时炸弹。
已经消耗掉了我所有的耐心。
可何楚还没有。
或许是从小的教育灌输。
他就像一个被植入芯片的机器人，总认为哄着妹妹是天经地义。
而他这一生的最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妹妹，护她周全。
眼下，他轻轻拉我的衣袖。
“江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
“你今年三十二岁，不会不懂离婚两个字什么意思，说都说了，必须离。”
“说实话。”
“我早就受够了。”
2.
公婆听到这，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小眠啊，何楚从小照顾妹妹，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连这点小醋都吃呢？”
“对呀，大过节的，一口一个离婚多不吉利，快别说了啊。”
他们赶紧给何楚使眼色。
家里的公司全都靠我的嫁妆撑着。
要是我走了，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一家人别计较。
每次我稍微皱眉。
这句话就像五指山一样压上来。
但如果他们真的把我当一家人，根本不会这样对我。
何楚的声音混着不耐烦。
“江眠，你闹够了没有，我都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妹妹年纪小，你这个当嫂子的和小孩计较什么？”
没等我说话，何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嫂子，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要是你实在看不惯我，大不了我搬出去就是了，不管是睡桥洞还是睡马路，肯定不再碍你的眼。”
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让人心疼不已。
却趁机贴近我的耳畔。
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以为用离婚吓唬我哥，他就会对你百依百顺？”
“告诉你，不可能，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你不过是个外人！”
果然，原本打算挽留的何楚，一见到妹妹在我面前卑微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将妹妹护到身后。
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妙妙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往哪儿搬？你真要逼得她无家可归才满意？”
“我告诉你，这个家永远有我妹妹的位置！你要是容不下她，那你就走！”
我静静看着他，已经彻底失望。
我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的何楚，可不是这样的。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红得像条忠诚的狗。
“江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发誓，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你嫁给我，我保证让你过最好的日子，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我全包了！”
“我爸妈说了，以后你就是亲闺女，我妹妹就是你亲妹妹，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候他多卑微啊。
生怕我不点头，生怕我嫁给别人。
直到我家出钱给他家还了外债。
出钱给他开了公司。
他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结果全家合起伙来欺负我。
当初答应不让我受一丁点委屈的他。
正是把欺负我最狠的人。
我突然笑了。
笑得何楚一愣。
笑得何妙忘了继续哭。
“何楚，你是不是忘了？”
“房子是我买的。”
“该走的是你，还有你们全家。”
3.
公婆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似乎难以接受，好不容易到手的好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赶紧把东西都搬走，离婚就要离的彻底一点。”
公婆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到手的富贵日子，就这么飞了？
何妙没想到我会下逐客令。
她以为我还会像往常那样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她瞳孔猛地睁大，脸上的得意一扫而光。
她比谁都清楚。
我走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人给她买演唱会内场票。
没人给她穿奢牌衣服去公司装阔。
没人给她养那两只猫。
……
门摔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公婆尖着嗓子喊。
“何楚！你还不去追！”
身后没有何楚的身影。
只有他的短信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江眠，你疯了吗？当着爸妈的面那么说话，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妙妙还小，你就不能让着点？赶紧回来，别闹了。”
“大过节的，别让人家看笑话！”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回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
我看着这一条条往外蹦的消息。
一条比一条理直气壮。
一条比一条像施舍。
我笑了。
当没发生过？
不好意思。
我全记着呢。
“何楚，你妹妹泼我汤的时候，你说过话吗？”
“你爸妈让我下跪道歉的时候，你又在干吗？”
“现在跟我谈面子？你也配？”
说完，我立刻把他拉黑删除。
世界终于清净了。
开车回到爸妈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以为他们都睡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却亮着。
爸妈全都在等我。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系在身上。
“回来了？快去洗手，妈给你煮了汤圆。”
我爸立马给我端来热水。
“大过节的，怎么能不吃汤圆？你妈从下午就开始念叨，说你们母女连心，她知道你肯定得回来呢。”
我愣住了。
心底冰冷的地方感受到一片暖意。
我妈端着碗走出来。
热气腾腾的汤圆在碗里晃动。
“快趁热吃，黑芝麻馅的，你从小最爱吃的那种。”
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发酸。
我想起几个小时前。
那个我花钱买的房子里。
满桌的菜，满桌的人。
却没有一个人问我饿不饿。
没有人问我那碗汤泼到身上烫不烫。
他们只在乎我为什么不笑。
只在乎我为什么不道歉。
只在乎我为什么不能继续忍着。
而这里。
我爸妈明明已经吃过团圆饭了。
却还在等着我。
等着给我补一顿汤圆。
见我情绪不高。
我爸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在婆家过得不顺心？”
我抖了抖勺子上的黑芝麻。
“爸，我想用用你的律师团队。”
4.
当晚，我躺在自家大床上，身心舒畅的玩了会手机。
突然，我刷到了何妙的直播。
直播间里已经挤满了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好委屈……我嫂子她太过分了……”
“过节这天，我就是讲了个笑话想逗大家开心，结果她全程冷着脸，不知道听到哪句不高兴了，还要掀桌子离婚！”
弹幕疯狂刷屏。
【这嫂子什么玩意儿啊？也太玻璃心了吧！】
【大过节的连个笑话都不能讲？装什么高冷啊！】
【离婚？离得好！这种女人不能要！】
何妙哭得更来劲了，一件件往外抖落。
“我墙上挂的爱豆照片，她进门第一眼看到了，我开开心心问她帅不帅，她连个表情都没有！后来还偷偷翻白眼！”
“我送她亲手做的拼豆挂件，花了我三个晚上呢！她接过去就扔柜子里了，朋友圈一条都没发过！那不是瞧不起我是啥？！”
“还有上次演唱会，她答应给我买内场第一排，我高兴坏了！结果是山顶最后一排！我举着灯牌，前面全是大高个！全程什么都看不到！她就是故意的！”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这嫂子也太恶毒了吧！】
【心疼妹妹！这种女人赶紧离！】
【有钱了不起啊？大小姐脾气给谁看呢？！】
何妙对着镜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哥平时对她那么好，我们全家都把她当大小姐伺候，结果她就因为一个笑话，就要把我们全赶出去……”
“还说我们穷人就活该露宿街头！”
说到这，她哭得更大声了。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有钱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这时，何妙的手机一转，对准了沙发上抹眼泪的老两口。
“咱们农村人，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落在城市里结了婚，结果被人这么嫌弃……”
“都是我们老两口没本事，让儿女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们这把老骨头，让人骂两句没什么……可妙妙她有什么错？她就是想让家里热闹一点，讲个笑话怎么了？”
直播间里礼物刷得飞起。
满屏都是心疼他们。
骂我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
【卧槽！把老人逼成这样？！】
【那女的还是人吗？！】
【让她火！让她社死！】
【心疼妹妹！心疼叔叔阿姨！】
我看着手机，眼底越来越冷。
打开评论区。
我敲下一行字。
“何妙，我是江眠。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屏了。”
真没想到。
全国数一数二的律师团队还没用到何楚身上。
何妙先上赶着来找收拾了。
我按下发送键。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卧槽！本人来了！】
【对线！快对线！】
【姐妹别怂，我们给你撑腰！】
何妙看到我的ID，脸色变了零点一秒。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挤出更委屈的表情。
没等她说话，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何妙肉眼可见的脸色一白。
对方清晰的声音传进直播间。
“你好，这里是江州市人民法院。”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污蔑造谣。”
“明天早上九点，法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