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城郊的老房子终于拆了。
三百万一分不少地打到卡上。
我攥着手机，高兴又激动，手心全是汗。
结果当天中午，老公就在路上出了车祸。
女护士怯生生告诉我。
“粉碎性骨折，需要三百万马上做截肢手术！否则命都保不住了！”
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
我们原本定好了，拆迁款下来之后要在一中附近换学区房，让女儿有学上。
这下完了。
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就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
安全通道里传出熟悉的笑声。
“你可真行，演得跟真的似的……我老婆信了吧？”
“等三百万一到账，咱们就去马尔代夫度假去！”
我顺着声音悄声贴近。
半掩的门内，丈夫正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抱着刚才通知我的小护士拥吻。
两人难舍难分，最后小护士甜甜一笑。
“等你的好消息。”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
既然你费尽心思装截肢。
那我就顺水推舟，亲手把你送进手术室。
1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手里的银行卡硌得掌心生疼。
“我是骨科患者袁泽的妻子，来给他交手术费。”
“三百万，全交。”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从没见过谁交钱交得这么平静。
我没解释，只是把卡往前推了推。
密码摁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昨天过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老公抱着我转圈。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周年，咱们全家一定会住进我买的大房子！”
女儿在旁边拍手笑，缺了的那颗门牙还没长出来，笑起来有个黑黑的洞。
但此刻她很幸福。
脑子里全是近在咫尺的大房子，眼前是恩爱幸福的爸妈。
但她年纪太小。
不知道男人的话有多廉价。
手上的银婚戒被阳光照的发亮。
那枚戒指是我们结婚第七年时，他主动买的。
“前七年苦了你，往后七十年我都对你好。”
那张深情的脸浮现在眼前。
此时此刻，我却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密码确认，交易成功。
我转手把那枚婚戒丢进医院垃圾桶。
廉价的戒指，廉价的婚姻。
我全都不要。
其实拆迁款一共分了九百万。
国家政策好，是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分的，一人三百万。
我故意没告诉他实情。
结婚十年，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出轨。
十周年那天，我们刚切完蛋糕，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说公司有事，抓起外套就走。
手机没灭。
我瞥过去一眼。
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是一颗粉色爱心。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第365天，好想你呀。”
“快来陪我过纪念日。”
下边是一串转账。
袁泽给她发的。
每笔数字都大的吓人。
我眼底越来越冷，看向他十周年“特意”买给我的玫瑰花。
是一束打折的蔫玫瑰。
上边标价签上写着刺眼的9.9。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我联系了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
还找了信托，把自己和女儿的钱存好。
剩下这些，是法律上属于他的钱。
我一分不贪。
只想赶紧签了离婚协议，赶紧好聚好散。
没想到他自己把握不住。
这么快就给钱找到了去处。
拆迁款不多不少，用在截腿上刚刚好。
2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是袁泽打来的。
他故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老婆，钱怎么还没有打过来，手术费要提前三天交。”
“我现在腿疼得厉害，医生说再拖就保不住了……你不能不管我……”
不能不管他。
我听着这话，忽然有点想笑。
那我和女儿呢。
就活该被你耍的团团转，人财两空吗？
“我正在想呢。”
我故意停顿一下。
“女儿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套学区房。”
“这钱给你，孩子的未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袁泽暴怒。
“一个小女孩！上不上学有什么要紧？”
“妞妞再有出息，将来不也是别人家的？”
“她以后还不是要给别人家洗衣做饭生孩子？！花这么多钱供她读书有什么用？”
他声音越说越大。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倒出来。
“我跟你说实话！学区房那事儿我本来就不赞成！”
“一中那么远！接送多麻烦？现在正好，这钱给我治腿，以后我挣钱养你们，不比砸在丫头片子上强？”
我心底一点点冷下去。
“袁泽。”
“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你娶我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在你眼里，我也分文不值吗？”
袁泽一时语塞。
“咱们是夫妻。但妞妞将来总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道理你不明白？”
与此同时，小护士周倩倩和同事经过这里。
“倩倩，你新谈的这个男朋友对你真好！这个月给你买的礼物都得有一两万了吧？”
“接好运！希望我也能谈一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但是看他资料上填的已婚呀，你可要小心他骗你！”
“这都什么年头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倩倩这情况还不够明显吗！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呀！”
周倩倩得意的笑了笑。
摆弄着自己刚换的上万元手机。
“害，要不是那个老女人死缠烂打，他们俩还有个孩子，泽哥早和她离婚了！
“现在两个人正在离婚冷静期呢，泽哥说了，等离婚冷静期一过，给我买江景别墅当婚房，再给我买辆奔驰上下班。”
“他说现在的年轻小姑娘都从小娇生惯养，跟着他总不能吃苦吧。”
我指尖攥进掌心，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女儿在他眼里分文不值，情人却成了他的掌上明珠。
还有。
离婚冷静期？
我怎么不知道？
耳边，袁泽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现在吃饭喝水都不能自理，情绪有点失控，你千万别和我计较……”
“我现在浑身都疼，你来看看我？”
这是着急了。
想当面要钱。
我直接道。
“我现在去不了你病房，妞妞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他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谁比较重要！”
“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医院走廊里暖气充足，我却浑身发冷。
余光瞥见病房里，他那两条打满石膏的腿活动自如。
晃得真自在。
我收回目光。
“你说得对，是得分清轻重缓急。”
“所以我现在去接妞妞。”
“你要是实在缺人照顾，我可以把你妈喊来陪床。她伺候了你三十年，比我顺手。”
3
把袁泽在医院晾了一个晚上。
日上三竿，我装贤妻良母给他送饭。
走廊里安静得很，护士站没人，大概都去查房了。
我往左边走，数到第七个房间，脚步慢下来。
门虚掩着。
我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结果发现他们在医院病床上滚床单！
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他的病号服扣子开了几颗。
周倩倩几乎贴在他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
病床边的帘子拉着，正好把这一角遮住。
监控死角，选得真好。
我故意在这个时候给袁泽打电话。
周倩倩推开他一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
“你老婆的。”
他皱了皱眉。
她把手机扣过去，重新搂住他的脖子。
“不接。”
“让她等着。”
袁泽。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住单间了。
挂断电话后。
我直接伸手推开病房门。
他们吓了一跳，迅速整理衣服，慌乱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
周倩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我冷笑。
演得真好。
我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袁泽做贼心虚，指责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一上午了！”
“这位是周护士，人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照顾我，很辛苦！你以后跟人家学着点，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忙。”
“这么不懂温柔体贴，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要你？”
他说这话时，用的是夫妻间开玩笑的语气。
但我还是浑身不舒服。
以前每次吵架，他都爱说这句话。
“也就是我，换别人早受不了你了。”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嘴硬心软。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嘴硬，他是真这么想的。
见我不搭话，他瞬间笑了。
“就和你开个玩笑，怎么还真不高兴了？”
周倩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风一扫，嘴角一勾。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我。
冷着脸敲了敲我面前的饭盒。
“钱记得及时交，真是够糊涂的，还有什么比保住男人的腿更重要！
我打量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妆容精致，和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她还不知道。
手术费其实我已经交了。
负责手术的医生和助理甚至已经在准备两天后的这场手术了。
而她只是一个负责拍片子出结果的护士，所以并不知情。
利用工作职位，弄虚作假，帮袁泽骗我的钱。
正大光明在原配眼皮子底下做坏事。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博弈的胜利者。
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好景不长了。
这时，女儿跑进来，童言无忌。
“爸爸，我看到你和刚刚那个阿姨亲嘴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袁泽脸色一僵。
随即笑了一下。
小心翼翼打量我的脸色。
“阿姨只是照顾爸爸，擦洗喂水的时候离爸爸近了一点而已，你看错啦。”
我冷笑。
女儿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眼睛瞎。
你糊弄谁呢？
女儿还想再说。
我先拦住了女儿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乖，先去外边吃早餐，妈妈给你买了小笼包。”
见我护着他，没有起疑。
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老婆，今天钱可以打给我了吗？”
“我帮你交手术费吧，打给你再交多不方便。”
他脸色一慌，“从手机上可以交，况且可以直接用我的医保，比较省钱。”
我没再纠结。
“今天交易限额了，需要签个银行合同才能继续转。”
我把离婚协议夹在一堆破银行单子里递给他。
他二话不说，立马拿过我手里的笔，看也不看，在每个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好名字。
“老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
“你放心，等我这腿好了，我加倍赚回来！拆迁款没了，我给你们娘俩赚两套学区房！以后你和妞妞吃香喝辣，绝不亏待你们！”
我笑了一下。
“行，我等着。”
4
三天过去了，我还是没给他转账。
他的好脾气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车祸住院这么久！你从来没在医院照顾过我一天！”
“现在手里拿着三百万，却不愿意给我动手术！”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耐着性子道。
“我没说不给你动手术。”
“但是你得等一等啊。”
“等？”
他的声音又尖起来。
“等什么？等我腿烂掉吗？！”
哗啦一声响，他摔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我看你就是诚心的！你想私吞拆迁款！故意让我死在医院里！”
他动静实在太大，立马引来围观的人。
“等什么啊？”
周倩倩站在袁泽身边，帮他造势。
“我在这儿照顾他三天三夜！亲眼看着他疼得睡不着觉，亲眼看着他求他老婆救命。可你呢？”
“人都病成这样了，手里攥着拆迁款却不给治！”
“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都开始骂我。
“这也太不是人了！自己男人躺在这儿，她拿着钱不救？”
“三百万啊！她这是等着男人死了好拿着钱改嫁吧？”
“呸！什么玩意儿！”
袁泽虚弱的扶床坐好。
失望开口。
“沈恩熙，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过了十年苦日子，早就想抛开我了。”
“结婚以来，哪天我不是勤勤恳恳加班到一两点？为了多拿业绩，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你心疼过我吗？”
“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现在就这么报答我？”
说到这。
他适时掉了一滴眼泪。
配上这张脸。
确实让人心疼。
难怪周倩倩愿意往他身上扑。
周倩倩站在他身后，嘴角隐约勾了一下，配合的递上一张纸巾。
袁泽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刺向我。
“拆迁款！必须拿来给我治腿！”
“你别想花到其他地方！”
我平静的望着他。
这个与我结婚十年的男人，此刻满脸悲愤。
我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愤怒而颤抖的指尖
不知道他的演技竟然磨练的这样精湛了。
旁边有人开始起哄。
“给钱！给钱！给钱！”
很快医院走廊沸沸扬扬全都是骂我的人。
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交钱了。”
袁泽愣住了。
“何必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有意义吗？”
周倩倩立刻接上。
“大姐，你要是真交了，把缴费单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我笑了。
“好。”
刚说出这一个字，走廊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冲过来，后面跟着四五个保安。
为首那个男医生一脸怒气，直接冲到袁泽面前。
“308病房病人袁泽！”
“你怎么还在这儿？！”
“全院找你找了半个小时！你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袁泽愣住。
医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马上回病房！换手术服！准备进手术室！”
周倩倩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手术！”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像看傻子。
“截肢手术啊！还能是什么手术？”
“你家属早交齐手术费了！术前同意书都给你签好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推进手术室！”
“截肢用具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