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3768更新时间:26/03/10 11:59:03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18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7
圣旨落地,满室死寂。
陆砚舟跪在原地,仿佛傻了一般。
宣旨太监等了片刻,见他还未接旨,不由得挑了挑眉:
“世子,还不接旨?”
陆砚舟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不,这不可能……我要见圣上!这定是误会!”
太监嗤笑一声,甩了甩拂尘:
“误会?陆世子莫不是糊涂了?这可是圣上亲笔所书的圣旨,宋姑娘亲自入宫求来的。说起来,咱家还得恭喜陆世子呢。”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若不是您,宋姑娘也不会下定决心入主东宫。咱家看,您这陆府的门槛,往后怕是要被踏破咯。”
陆砚舟身形一晃,脸色煞白。
婆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尖声道:
“不可能!她一个不能生养的下堂妇,太子殿下怎会要她?!”
太监斜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宋姑娘乃圣上亲外甥女,长公主嫡女,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自幼便有婚约。
当年是她执意要嫁陆世子,圣上才作罢。如今她回心转意,圣上欢喜还来不及呢。”
“至于能不能生养……”太监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说了,他娶的是宋偲芸这个人,有没有孩子,不打紧。”
婆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宋潇姗抱紧孩子,面色惊疑不定。
而陆砚舟,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坐在地上。
他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
“若她再敢害你和孩儿,我就把她赶出侯府。”
赶出侯府?
原来不是他赶我走,是我……不要他了。
“和离圣旨已下,陆世子还不接旨,是想抗旨不遵吗?”太监冷冷提醒。
陆砚舟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卷轴。
指尖触到“夫妻缘尽”四个字时,心脏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他忽然疯了一般起身朝外冲去。
“芸娘——!”
“世子!”宋潇姗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去!圣旨已下,你这是抗旨不遵啊!”
婆母也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砚舟!你疯了不成?为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你要搭上整个陆家吗?”
陆砚舟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
“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婆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声音尖利,
“她宋偲芸再好,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陆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姗儿给你生了儿子,她呢?她除了那劳什子贵女身份,还有什么?”
陆砚舟浑身一僵。
“就是因为她那身份,你才更不能去!”
婆母见他动摇,语气软了几分,
“砚舟,你想想,她明日就要入东宫为妃了,你这时候冲过去,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吗?”
“陆家好不容易有今日的地位,你想让这一切都毁于一旦吗?”
陆砚舟的呼吸粗重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宋潇姗哭得梨花带雨:
“舟表哥,姗儿知道你心里有嫡姐,姗儿不怪你。
可你不能去啊,你若去了,陆家就完了,孩子怎么办?姗儿怎么办?”
陆砚舟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是啊,陆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门框上。
婆母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宋潇姗,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还是姗儿懂事。”她拍了拍宋潇姗的手,“你放心,有娘在,陆家正妻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宋潇姗垂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8
圣旨下达的当夜,陆府灯火通明,却无一人安眠。
陆砚舟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壶接一壶地灌着冷酒。
他想起五年前的花轿进门时,我盖头下的那一抹浅笑;
想起他为我描眉时,我微微颤动的睫毛;
想起我说“陆郎,此生有你足矣”时,眼底的星辰。
他以为,我会一直在。
“世子。”心腹在门外犹豫着开口,“明日东宫大婚,咱们......还去吗?”
陆砚舟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去。”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圣上赐婚,岂有不去的道理?”
翌日,东宫。
十里红妆铺陈开来,鼓乐齐鸣,烟花绚烂。
我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我梳妆。
凤冠霞帔,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娘娘真美。”贴身宫女小满由衷赞叹。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镜中人眉眼依旧,却不再是那个为陆砚舟委曲求全的宋偲芸了。
“太子殿下到——”
门帘掀开,太子缓步走进。
他身着大红喜服,玉冠束发,眉眼含笑。
那笑意与旁人不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欢喜。
“芸妹。”他唤我,声音温柔如三月春风,“我来接你。”
我起身,对上他的眼睛。
“太子哥哥。”我轻轻唤道。
他伸出手,将我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走吧。”
吉时已到,礼乐齐鸣。
我随太子李益步入正殿,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俯身行礼。
就在这俯仰之间,我看见了人群中的陆砚舟。
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眶泛红,嘴唇紧抿,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子里。
我收回目光,再未看他一眼。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我随李益俯身。
陆砚舟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二拜高堂——”
圣上与皇后端坐高堂,笑容慈祥。
陆砚舟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血珠沁出,他却浑然不觉。
“夫妻对拜——”
我与李益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陆砚舟终于撑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同僚身上。
“陆世子?”那人惊讶地看着他。
陆砚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个曾经唤他“陆郎”的女子,对着另一个男人盈盈下拜,嘴角含笑,眼底有光。
那光,他曾拥有过,又亲手弄丢了。
“礼成——送入洞房——”
9
礼成乐止,满殿宾客起身恭贺。
陆砚舟站在人群中,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道喜声,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剜在心尖。
“太子妃当真国色天香,与太子殿下堪称天作之合。”
“可不是嘛,听说当年若不是陆世子横插一脚,这婚事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了。”
“啧,陆世子今日竟还有脸来,我若是他,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陆砚舟喉结滚动,面色惨白如纸。
他不该来的。
可他还是来了。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说“此生有你足矣”的女子,嫁给别人时,是什么模样。
他看到了。
我笑得那样好看,比嫁给他那年还要好看。
原来,我不是不会那样笑,只是不会对他那样笑了。
“陆世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偏殿歇息片刻?”身旁有同僚关切道。
陆砚舟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必。”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听说太子妃不能生养,太子殿下竟也不在意?”
“你懂什么?太子殿下说了,他娶的是宋偲芸这个人,有没有孩子,不打紧。”
“啧啧,这般深情,难怪太子妃回心转意。”
陆砚舟的拳头倏然攥紧。
“不能生养”四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侯府必须有一个继承人。”
“你既不能生养,为何不能容他人为陆家延续香火?”
而李益说——
“我娶的是宋偲芸这个人。”
陆砚舟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世子?”有人察觉他的异样。
陆砚舟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朝前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陆砚舟!”有人低呼,“你要做什么?!”
他充耳不闻,穿过人群,一步步朝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去。
四周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宾客们错愕地看着他,窃窃私语声四起。
“他疯了不成?”
“这是要干什么?”
陆砚舟走到我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停下。
我已经换下凤冠霞帔,着一身正红宫装,正与李益并肩而立,接受宾客敬酒。
见我抬头看他,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芸娘。”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
“陆世子有何见教?”
“陆世子”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
他张了张嘴,眼眶泛红:“我……”
“陆砚舟。”李益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神色淡淡,“你喝多了。”
陆砚舟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直落在我身上。
“芸娘,我只说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道:
“是我错了。”
满殿哗然。
10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讥诮。
陆砚舟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直直地看着我。
“芸娘,是我错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陆世子。”我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摇头,眼眶泛红,“芸娘,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说——”
他声音哽住,喉结剧烈滚动。
“是我太蠢了。”
“你从来不是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满殿寂静。
有人看向李益,有人看向圣上,有人看向我。
李益垂眸看我,目光温柔而平静。
他在等我的选择。
“陆世子。”我缓缓开口。
陆砚舟浑身一紧。
“你既知错了,往后便好好待潇姗母子。”我说,“她为你生儿育女,劳苦功高,你莫要负了她。”
陆砚舟脸色瞬间惨白。
“芸娘——”
“至于你我,”我微微一笑,“夫妻缘尽,各自珍重。”
说罢,我转身,握住李益的手。
“太子哥哥,我们走吧。”
李益握紧我的手,看也未看陆砚舟一眼,携我离去。
身后,陆砚舟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陆砚舟殿前失仪,御前无状,罚俸一年,禁足三月。”
圣旨当晚便送到了陆府。
陆砚舟跪在地上,接过圣旨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明黄的卷轴。
婆母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砚舟,你糊涂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让圣上的脸往哪搁?”
陆砚舟没有说话。
他起身,踉跄着走回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
一天。
两天。
三天。
他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发呆。
婆母急得直哭,宋潇姗抱着孩子来劝,被他骂走。
“滚!”
陆砚舟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同年秋,东宫传出喜讯。
太子妃有孕了。
消息传遍京城,人人道喜。
据说圣上龙颜大悦,当场封赏东宫上下,又亲笔题写“祥瑞”二字,赐给太子妃养胎。
陆砚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工部衙门整理旧档。
他的手一抖,笔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陆主事?”同僚诧异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可当天夜里,他又吐血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厉害。
大夫来看了,还是那句话:
“心病难医。”
婆母跪在他床边,哭得肝肠寸断:
“砚舟,你让娘怎么办?你让娘怎么办啊……”
陆砚舟睁开眼,看着她。
“娘。”他轻声说,“当年她说要和离时,你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婆母浑身一僵。
“你说,她除了那劳什子贵女身份,还有什么?”
“你还说,她不能生,凭什么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
陆砚舟笑了笑,笑容凄然。
“现在呢?”
“她能生了,还会生。”
“她生的孩子,是皇孙,是将来的太子,是这天下的主人。”
“而陆家呢?”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陆家什么都没有了。”
婆母哭得说不出话来。
陆砚舟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翌年春,太子妃临盆,诞下一子。
圣上大喜,当场册封为皇太孙。
满朝文武齐贺,东宫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而陆府,门可罗雀。
陆砚舟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日酗酒,夜夜咳血。
婆母和公公吵过,闹过,求过,都没用。
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她生了。”
“她生了。”
“她生了。”
这年冬天,陆砚舟死了。
婆母哭晕过去好几次,公公一夜之间白了头。
陆砚舟死后,侯府的日子越发艰难。
没了世子的俸禄,没了往日的荫庇,家道一日比一日衰落。
婆母从侯府老夫人的位置上跌落,成了无人问津的寻常老妇。
公公终日郁郁寡欢,没两年也去了。
宋潇姗带着孩子,孤零零地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宅子。
忽然笑了。
笑自己当年的机关算尽,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娘,你在笑什么?”孩子仰头问她。
她低头看着孩子,轻声道:
“娘在想,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的云,咱们够不着,也留不住。”
“那咱们是什么?”
宋潇姗沉默片刻,轻声道:
“咱们是泥。”
“地上的泥,够不着天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