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别墅里，广场舞的音乐震天响。
顾远被两个黑衣男人架着往外拖，他拼命挣扎，皮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爸！妈！救我！”
顾远母亲扑上去想拉他，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尖声喊着。
男人笑了：
“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家欠了一千八百万，今天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千八百万？”顾远父亲的脸白得像纸，“不、不是一千万吗？怎么变成一千八百万了？”
男人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你们去年借的本金一千万，这是每个月滚的利息，这是逾期罚款。一年了，一分钱没还，利滚利，一千八百万，一分都不少。”
顾远父亲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我亲家会还的……她家有别墅，有3.06亿的别墅……”
“你亲家？”男人笑得更大声了，“你亲家昨天亲自打的电话，说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那套别墅，人家已经租出去办广场舞大赛了，你没看见吗？”
顾远父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远被塞进一辆面包车，顾父被塞进另一辆。
车门“哐”的一声关上。
顾远隔着车窗看向别墅大门，大爷大妈们跳得正欢。
那件本该穿在新娘身上的婚纱，此刻正被一个大妈披在身上当道具。
她扭着腰肢转圈，裙摆在阳光下扬起又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两天前，苏瑶就是穿着这件婚纱，站在那个位置，和他交换戒指。
她当时笑得有多甜，眼神有多温柔，说“远哥，我这辈子值了”。
他以为两天后的今天，站在那里的会是陆微。
他以为陆微会穿上这件婚纱，会笑着走向他，会原谅他的过错。
可现在，婚纱被大妈披着跳广场舞，陆微不知道在哪，苏瑶的电话他也不接。
从早上到现在，打了十几通，全是忙音。
面包车发动，消失在街角。
7
傍晚，顾远一个人被放回来了。
他浑身是伤，脸上还带着淤青，踉跄着走回老小区，推开那间出租屋的门。
屋里空空荡荡。
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衣柜空了，梳妆台空了，连那盏台灯也不在了。
他愣在原地，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头柜。
那盏台灯，是我们一起买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打不通。
再打。
还是不通。
他被拉黑了。
他用邻居的手机打，我刚接通，他就吼起来：
“陆微！你把东西都搬走了？你什么意思？”
我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平静地说：
“顾远，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搬走，有什么问题吗？”
“分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我在别墅里和瑶瑶办了那场婚礼？我说了那就是玩玩！就是满足她一个心愿！”
“她从小家里穷，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我就想让她开心一下，这有什么错？”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忽然笑了。
“顾远，那是我的别墅。”
“那件婚纱是我定制的，那些布置是我亲手弄的，那场婚礼本该是我的。”
“你让她开心，用我的东西让她开心？”
他不说话了。
“你让她穿我的婚纱，站在我布置的婚礼现场，和你交换戒指。你问我有什么错？”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喘息。
“顾远，你不是不知道错。你只是觉得，我不会生气，我不会走，我会一直等你。”
“但你错了。”
我挂断电话。
不到五分钟，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顾远母亲。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微微……阿姨求你了……救救老顾……他心脏不好，在里面会出事的……”
“阿姨，”我说，“您儿子带那个女人去我的别墅办婚礼的时候，您知道吗？”
她不说话。
“您知道。您没拦着。”
“您觉得那没什么，就是玩玩。”
“现在出事了，您知道让我救了？”
我挂断电话。
晚上九点，顾远又打来一次。
这次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微微，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带她去别墅，不该让她穿你的婚纱，不该和她办那场婚礼……”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用多，先把利息还上，我爸就能出来……”
我听着他的声音，想起两天前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
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笑得一脸幸福。
苏瑶穿着我的婚纱，挽着他的手，正在交换戒指。
看见我的时候，他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语气轻描淡写：
“就是满足她一个小小心愿，你别计较。”
“顾远，”我说，“你还记得那天在别墅，你跟我说什么吗？”
他愣住了。
“你说，就当是提前演练一遍，后天正式婚礼别出岔子。”
“你还说，让我别小肚鸡肠。”
“你还说，她从小家里穷，不像我娇生惯养。”
他不说话。
“那天你用我的别墅满足她的心愿，今天你想用我的钱救你爸。”
“我的东西，你用得挺顺手。”
电话那头，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错了……微微，我真的错了……”
“顾远，”我说，“你哭晚了。”
我挂断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8
第二天，顾远家的事在网上传开了。
但不是因为债主，也不是因为亲戚。
是因为苏瑶。
她回老家之后，发了一条动态：
【新年第一天，重新开始。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配图是她自己的一张自拍，笑得乖巧。
评论区有人问：“你的远哥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她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最近的事，我想说几句。】
文章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单纯善良的受害者。
她她说自己是被骗的，她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说：“我只是一个小女孩，我以为遇到了真心对我好的人……”
评论区一片心疼。
这条动态被共同好友截图发给了顾远。
顾远当时正在出租屋里喝闷酒，看到截图，酒瓶子直接砸在了墙上。
“苏瑶，你装什么？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爱我的的？是谁说只要能在别墅里和我办场婚礼，哪怕知道是假的，此生也无憾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评论发出去没多久，就被苏瑶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苏瑶立刻发了一条新动态，这次直接点名道姓：
【顾远，你别太过分！我当初是被你骗的！你说那别墅是你的！我信了，结果呢？房子根本不是你的！你让我成了大家的笑话，你还想怎么样？】
顾远秒回：
“我骗你？你他妈自己不会动脑子想想？我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哪来的3.06亿别墅？你住进去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你拍视频炫耀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现在装无辜？”
苏瑶：
“我问了！你说你买的！你说你家里有钱！你说你只是暂时周转困难！我信了你，把什么都给你了，结果你就是个骗子！”
顾远：
“我是骗子？你是什么？你不是骗子？你说你爱我，结果我爸刚进去，你就跑回老家了？你打过一通电话吗？你问过我一句吗？”
苏瑶：
“我问你干什么？你爸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骗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顾远：
“受害者？你他妈穿人家的婚纱，睡人家的床，用人家的别墅办婚礼，你受害者？你受害者个屁！”
两人在朋友圈里你来我往，骂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早上，苏瑶又发了一篇长文。
这次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顾远，说自己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女孩。
文章的结尾，她写道：
【我会重新开始，忘掉这段不堪的过去。愿他好自为之。】
评论区一片嘲讽：
“重新开始？你先把你穿过的婚纱钱赔给人家正主再说吧。”
“受害者？你受害者你住人家房子住得那么心安理得？”
“那盏吊灯，人家从法国定的，你躺下面拍照的时候想什么呢？”
苏瑶见情况不对，删光了所有视频，关了评论，但已经晚了。
截图满天飞。
她的“受害者”人设，维持了不到一天。
而顾远那边，也没能幸免。
他的个人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
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欠债金额……
甚至还有他父母的名字和照片。
顾远的工作丢了。
他所在的公司发了声明，说此人已离职，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他父母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催债的和骂人的。
9
一个月后，顾父进去了。
三年。
顾远母亲中风后瘫痪在床，顾远在县城找了个送外卖的工作，勉强度日。
苏瑶在老家彻底待不下去了。
有人在她的老家县城，拍到了她的照片。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穿着普通的棉袄，在街边买煎饼果子。
有人问她：“你是不是那个……别墅的那个……”
她没说话，拿着煎饼果子就走了。
后来听说她又去了别的城市。
但不管去哪，只要有人认出她，就会指指点点。
那场在别墅里的婚礼，成了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也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而顾远，还在县城送外卖。
有一天，他送外卖的时候，正好路过那套别墅。
别墅的大门紧闭，红玫瑰开得正好。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保安走过来问：“你找谁？”
他说：“不找谁。”
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
那天晚上，他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
我用新手机号接的，听到他的声音，没说话。
他说：“微微，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说：“嗯。”
他说：“那套别墅，真漂亮。你选的红玫瑰，也漂亮。”
我说：“谢谢。”
他说：“以后……以后我不会再打了。”
我说：“好。”
挂断电话，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窗外，红玫瑰开得正好。
那套别墅重新装修完已经很久了。
我让人把所有的白玫瑰都换成了红玫瑰。
不是因为我喜欢红玫瑰。
是因为我想换个心情。
大年初五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微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了笑，回她：
【回，马上到。】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
红玫瑰开得正好。
我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