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警局大门，身后传来文晓雨带着哭腔的挽留：
“姐姐别走！虽然你卧底没什么用，但之后的行动还需要你当诱饵呀！”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中却只觉得悲凉。
六年卧底生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羞辱。
警局大楼内，同事们冷漠地目送我。
我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终于走了，这种人留着也是给警局丢人现眼。”
“听说她爱上了毒枭老大，以后说不定会背叛我们。”
我没有回头，对他们的言论置若罔闻。
回到租住的公寓，刚躺下不久。
一枚子弹射穿了门板。
我本能地翻身滚到床下。
我知道，是毒枭的人找上门了。
我的卧底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文警官，出来吧，你也不想我们烧穿这栋楼吧。”
门外传来戏谑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并没有把他们的话当真。
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我轻手轻脚地翻出后窗。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听到公寓门被破开的声音。
这也让我意识到。
警局内部有人出卖了我的真实身份和居住地址。
为了安全，我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内躲了整整一周。
期间，我通过秘密渠道得知警局已经宣布了我的死讯。
局长父亲在媒体前哭红了眼。
队长男友程亦舟捧着我的遗照神情哀伤。
而文晓雨则站在最前排，哭得梨花带雨。
哭诉我这个姐姐有多么好。
我明白，这应该是局长父亲的主意。
他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看在我是他女儿的份上，演了一出戏。
让毒枭以为我死了，熄了追杀我的念头。
不过据说在我离开以后。
妹妹再也没做过什么预知梦。
而她对外称悲伤过度，影响了能力。
大家都信了，更加心疼她。
还怪我死了也不安生。
7
我重新换了个身份。
通过渠道联系上了省缉毒大队的赵队长。
前世他因追查毒枭而殉职。
我们约定好在城郊见面。
见到我后，赵队长震惊不已。
“文警官？你不是已经......”
我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并递给他一个u盘。
“这里有未来三个月毒枭的所有行动计划，包括下周在港口接收的一批新型毒品，以及他们计划收买的三个海关人员名单。”
赵队长将信将疑地接过U盘。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眼看他眼中染上警惕，我苦笑一声：
“六年卧底不是白干的，你可以之后去验证。”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
分开后，过了三天。
赵队长发来短信：
“情报确认准确，已部署行动，请保持联系。”
与此同时，警局那边开始乱了。
文晓雨又开始做预知梦了。
可是这次她梦的却一点都不准，害得同事苦不堪言。
局长爸爸迫于压力也指责了她一通。
更糟的是，毒枭已经知晓了文晓雨能做预知梦。
开始对她公开悬赏。
这下，文晓雨彻底慌了。
她终于知道后怕。
她辗转联系到我：
“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是和毒枭老大交情很深吗？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我一时无语，毒枭老大恨不得将我再次水泥封尸。
还有什么交情？
“你不是会做预知梦吗？还怕什么？”我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文晓雨噎了一下，终于哭着认错：
“姐姐，我根本不会做预知梦，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你原谅我吧呜呜。”
“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我想到之前的一切，忍不住问道：
“那你到底是怎么窃取的情报？”
我为了不被她窃取情报，才被迫辞职。
文晓雨小声道：
“我悄悄读取了你的记忆，但是也就读取了一点。”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她老研究什么记忆。
这本是一件好事，结果却被她用来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在警局待着，也没人奈何得了你。”
说完，我懒得理她，挂了电话。
8
我知道，一向偏爱文晓雨的局长爸爸肯定早就知道了真相。
只是他太爱她，所以不忍心苛责。
宁愿让我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为文晓雨铺路。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的文晓雨。
妈妈去世后，局长爸爸娶了后妈。
我当时对后妈生下的文晓雨也很抵触。
但文晓雨小时候却喜欢跟在我屁股后叫姐姐。
那时的我觉得她很烦，但是出于责任感也照顾她。
而她也对我全身心地依赖。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
不知因为什么，她与我渐行渐远。
她开始喜欢装可怜，在局长爸爸面前贬低我，说我坏话。
让局长爸爸越来越讨厌我。
直到进入警局，他安排我去做最危险的卧底任务。
由于卧底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
所以我并没有多抵触。
因为我穿了这身衣服，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没想到，文晓雨却想踩着我扬名。
局长爸爸反而默许。
我实在忍无可忍，大不了我不干了。
什么亲人，我也不要了。
想到这，我自嘲地笑笑。
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又过了一段时间。
听说文晓雨被绑架了。
警方立刻成立专案组，局长爸爸亲自坐镇指挥。
我原本的队长男友程亦舟也带领队伍全城搜索，却一无所获。
他们不知道的是，文晓雨正被关在毒枭老大的私人别墅地下室。
我侵入别墅监控系统，实时观看这场好戏。
毕竟我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
监控里。
毒窝的兄弟用枪指着文晓雨的太阳穴：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预知梦？”
文晓雨浑身发抖，整个人狼狈不堪。
哪还有之前警花俏丽的样子。
“你们搞错了，我不会什么预知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9
毒小弟为了彰显自己的凶狠，一枪打在文晓雨的脚边。
“放屁！你就是会做预知梦！你梦到了我们的许多情报！”
“老实交代！不然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膝盖。”
在死亡的威胁下，文晓雨终于崩溃大哭。
“我说，我是读取了姐姐的记忆，我真的不会做什么预知梦。”
我看着这一幕，想起之前，忍不住握紧拳头。
毒枭老大狞笑一声，打开视频通话，竟是直接连线了局长爸爸。
“局长大人，听听你的宝贝女儿都说了什么？”
文晓雨生怕自己少交代一点会受到伤害。
涕泪横流地坦白了一切，关于如何读取记忆，如何窃取情报，如何编造预知梦的谎言。
甚至泄露了我的真实身份和住址。
视频那头的局长爸爸面色变得极为惨白。
身旁站着的程亦舟叹息着摇摇头。
最讽刺的是，毒枭还将这段认罪视频发到了网上，瞬间引爆舆论。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那可是她的亲姐姐！”
“姐姐卧底出生入死，她拿这些情报当过家家，给自己脸上贴金？”
“支持把这个不要脸的妹妹枪毙！她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毒枭并没有杀死文晓雨。
因为他算准了局长爸爸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自己的女儿。
他用文晓雨设下陷阱，就等着警察来跳。
我提前识破了这个计划，虽然他们之前对我诸多羞辱，但是我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因此公报私仇。
所以我匿名告知了赵队长。
于是赵队长联合警队制定了周密的营救方案。
而我也决定亲自参与行动。
不是为了救文晓雨，而是想要亲手终结无恶不作的毒枭老大。
到了行动那天，大雨倾盆。
毒枭的别墅灯火通明，他故意放松外围警戒，引诱警方进入。
我和赵队长的小队从后山潜入。
凭着前世记忆，我知道别墅内有一条秘密逃生通道。
毒枭一定会从那里逃跑。
果然，当毒枭节节败退时，他带着两名心腹押着文晓雨走向地下室。
文晓雨已经奄奄一息，双腿血迹斑斑。
很显然，毒枭拿她泄愤，打断了她的膝盖。
我自阴影中走出，手枪指向毒枭的眉心：
“好久不见，老大。”
毒枭浑身一僵，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死掉。”
我笑了一声：“你投降吧，你还有机会上法庭。”
毒枭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对我有别样的情愫。
不过也只有一点而已。
他抬起手，却是突然将文晓雨推向我。
同时朝着我毫不犹豫地开枪。
我侧身闪避，子弹擦过肩膀。
我打出的三枪全部命中毒枭的胸口。
他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真的会死在我的手里。
10
文晓雨狼狈地趴在地上，虚弱地向我伸出手：
“姐姐，救救我......”
我蹲下身，目光扫过她瘫软的双腿。
轻声道：
“晓雨，你知道被水泥封杀是什么感觉吗？”
“肺部被慢慢挤压，血液一点点凝固，可意识去无比清醒。”
文晓雨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是以为我想这样报复她。
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我嗤笑一声。
对赶来的赵队长说：
“人质在这，需要立即送医。”
虽然文晓雨没有死，但是她之后的人生也算毁了。
双腿永远残疾，再也无法直立行走。
而且她窃取情报，陷害同僚的罪行被公之于众，面临多项刑事指控。
局长爸爸含泪承认对我的不公。
他朝我伸出手：
“夏夏，是爸爸对不住你。你回来吧，以后爸爸一定会好好对你。”
“晓雨已经残废了，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我希望你能......”
我冷淡地避开，对他脸上的歉意视而不见：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我深知局长爸爸不过是出于利益想要挽回我。
因为他偏爱的文晓雨如今已经成了废人。
而且他年级大了，也不能再生孩子。
只好捏着鼻子想要重新认回我这个不讨喜的女儿。
可我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
我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队长男友程亦舟也来挽回我：
“夏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彼此相爱，完全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
“我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你，我只是把晓雨当妹妹而已。”
“而且我当初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我以前也是被她蒙骗才误会了你。”
“夏夏，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结婚吗？咱们下个月就去领证。”
我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真是讽刺，之前无人珍视我的付出。
现在却都来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我打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冷冷道：
“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也早在你当初选择文晓雨那天就结束了。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程亦舟眼中闪过受伤：
“文夏，我们都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我后退一步。
“不，从今以后，我和你们都再无瓜葛。”
11
远离从前紧张刺激的卧底职业，我的生活彻底回归了久违的的平静。
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南方的沿海小城开了一家咖啡馆。
并为它取名为新生。
这天，门铃响起。
一抬眼，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队长。
“文夏，生意看起来不错哦。”他环顾四周。
我递给他一杯美式，笑而不语。
赵队长示意我坐下，然后压低声音：
“文晓雨自杀了，你知道吗？”
“她在监狱里用磨尖的牙刷柄割腕，幸亏发现及时，醒来后还一直哭喊为什么不让我死。”
我垂下眼。
文晓雨天性骄傲，自然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残废。
更无法接受自己和一群罪犯关在一起。
“她受不了这种落差。”
我轻声说。
赵队长轻叹口气：
“心理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法庭可能会考虑她的精神状况。”
我摇摇头，这和我没有关系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赵队长不置可否，接着说起我的局长爸爸。
“调查发现他这些年受了不少贿赂，还利用职权为文晓雨掩盖多起违规行为。”
“他可能会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好奇我的反应。
我掩去眸底的情绪。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威严而冷漠。
只有在面对文晓雨时才会露出几分笑容。
七岁时我考了全班第一，兴奋地拿着成绩单回家。
父亲却只是淡淡地说：
“是吗，晓雨的成绩不好，你别刺激她。”
想到这，我微微一笑：
“赵队长，咖啡要凉了。”
赵队长离开后，咖啡店准备打烊。
然而门铃却再度响起。
这次进来的客人让我愣了一下。
是程亦舟。
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曾经笔挺的衬衫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他苦笑一声：
“我被开除了，上个月的行动判断失误，导致下属受伤。”
我没有说话。
只是忽然想起那个曾在雨中为我撑伞的少年。
他眼中还闪着希望：
“文夏，现在我也不是警察了，我想和你......”
我平静地打断他：
“够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向前看。”
程亦舟知道没了希望，失望的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亲手打造的咖啡厅。
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响香气。
我闭上眼。
这就是我一直期望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