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等飞机落地后，我手机开机后，一下子涌出很多消息。
全是陆景川拿白倩倩手机发的：
【悦悦，你去哪了？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我看到新闻了......那个混蛋交代了......我才知道你那通电话是真的！悦悦，我知道错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悦悦，看到消息赶紧回我啊！你到底在哪？我很担心你！】
【接电话！林悦！我命令你接电话！】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顺手将白倩倩的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
正要收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后发现是陆景川。
“悦悦！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去哪了？我找遍了京市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酒店、你老师家......你到底在哪？！”
他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上，带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可见他确实在四处奔波寻找。
我不想再听他任何废话，直接冷声打断了他：
“陆景川，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和你现在、以后都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开口：
“悦悦......我们什么时候离婚了？我怎么不知道！那不算数！”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被绑架了，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会......悦悦，你别跟我赌气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不相信你说的话了！再也不会了！”
这迟来的保证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紧握电话、眉头紧锁的样子，或许还带着几分他自以为能打动人的“深情”。
但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倦。
我没有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直接掐断了通话。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我原本想再次拉黑，但想到一个月后还需要和他一起去民政局领取离婚证，办理最终手续，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不等他开口，我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离婚协议我已经提交给法院备案了。下个月的今天，上午十点，记得来民政局领离婚证。”
说完，我准备再次挂断。
但陆景川似乎被刺激到了，他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林悦！我不同意离婚！那份协议......那份协议是你当时逼我签的！根本不算数！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和你去领什么离婚证的！你想都别想！”
面对他的耍赖，我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极其平静地陈述事实：
“哦。没关系。如果你拒绝到场，那我就向法院正式提起离婚诉讼。根据法律，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两年，就算一方不同意，法院也会判决离婚的。”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咆哮或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为了避免再次被打扰，我直接关掉手机，取出里面的电话卡，毫不犹豫地掰断，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空气，感觉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联系了我的代理律师：
“张律师，麻烦您，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6
陆景川在被我挂断电话后，又换了多个手机号联系我，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忙音。
“砰！”
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墙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落一地。
这声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也彻底击碎了白倩倩脸上那抹窃喜的笑意。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
从小到大，陆景川对她从来都是温和包容，连重话都很少说一句。
她见过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这一刻的陆景川，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然而，恐惧过后，一股更加汹涌的嫉妒几乎将她淹没。
他竟为了林悦，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哥哥他......是不是根本不想离婚？
不，绝对不行！哥哥只能是她的！
白倩倩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轻轻扯住陆景川的袖口，用她惯常的、娇滴滴的嗓音撒娇道：
“哥哥！你别生气了嘛！为了林悦那种女人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啊！”
她观察着陆景川的脸色，见他没立刻推开她，便壮着胆子继续说，
“她要是真想离，你就让她离呗！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
你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年轻有为，想嫁给你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不识好歹的林悦呢？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因为陆景川缓缓转过头，陆景川正用一种陌生又愤怒的眼神盯着她。
“白、倩、倩！”陆景川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得可怕，“林悦是你嫂嫂！谁给你的胆子直呼其名？你的教养呢？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白倩倩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斥责骂懵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以前她也不是没当着陆景川的面叫过“林悦”，他从来都是纵容地笑笑，甚至有时还会附和几句，说林悦不懂事。
现在怎么会......
陆景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吼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林悦，她永远都是你嫂嫂！以后对她放尊重些！否则......”
“否则什么？”
白倩倩到底也是被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呵斥？
委屈、嫉妒、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噌”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瞪了回去：
“呵！现在来跟我讲教养了？林悦在的时候，我当着你的面叫她名字，你怎么不管？你怎么不说我没教养？”
“现在人走了，你倒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演起深情、讲起规矩来了！演给谁看啊陆景川？”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景川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倩倩。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这是他以为单纯善良、需要保护的倩倩？
白倩倩在吼出那一长串话之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她看着陆景川眼中的质疑和审视，彻底慌了，想要开口找补：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却被陆景川一把推的坐在地上。
陆景川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白倩倩刚刚那番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击得粉碎。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偏心、纵容，在白倩倩眼里，竟然是这样一种默许和支持。
他默许了白倩倩对林悦的不尊重，纵容了她一次次的越界。
是他，亲手为白倩倩递上了伤害林悦的刀。
是他，用一次次的不信任和苛责，将那个曾经会对他露出依赖眼神的林悦，推得越来越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种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意识到彻底失去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是林悦离不开他，而是他......根本不能没有林悦。
他那些可笑的傲慢和自负，在那个女人决绝的离开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可是，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吗？
7
陆景川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我的下落。
可我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第一次感到无力感。
而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我委托律师寄出的离婚起诉状，却送达了他的办公室。
那份文件彻底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真的要彻底斩断与他的所有联系。
当天晚上，陆景川驱车回到了我们结婚后一直居住的别墅。
自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后，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玄关的灯没有亮，客厅的灯也没有亮，房子里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踉跄着走进去，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溺在黑暗里。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无论他应酬到多晚，哪怕已是凌晨两三点，客厅的灯也会亮着。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满室的回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过去。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其实也有过很长一段甜蜜的时光。
那时他刚刚接受陆氏集团，虽然忙碌，但总会尽量抽时间陪我。
我们会一起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做饭，会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几乎没有争吵，只有理解和包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白倩倩第一次梨花带雨地诬陷我打碎摆件，他不分青红皂白让我“让着妹妹”时？
还是他母亲屡次嫌弃我出身、暗示我配不上陆家，而他最终在酒醉后质问我“为何不能像别人太太那样帮他”时？
这样的时刻太多太多了。
他为了息事宁人，一次次让我让步；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渐渐忽视我的感受；为了维护那种虚假的“和谐”，习惯性地将错误归咎于我......
他甚至利用我最渴望的“家”来绑架我，笃定地认为，无论他做什么，我这个孤儿出身的妻子，都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港湾。
白倩倩那些小心思，他并非全然无知；我孤儿的身世和对家庭的珍视，他更是比谁都清楚。可正是这份“清楚”，成了他肆意伤害我的底气。
他以为我爱他深入骨髓，离不开他，离不开这个家。
直到现在，失去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才幡然醒悟。
他不是看不见，而是选择性地看不见；他不是不明白，而是自私地不愿意去明白！
他亲手把我对他的爱和依赖，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尤其是想到我被绑架后，惊恐中给他打电话求救的那一刻......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在陪着白倩倩切生日蛋糕，他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我“撒谎”、“恶心”！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陆景川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跌跌撞撞拿起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他身边，笑容明媚而幸福，眼中满是对他的爱恋和信任。而如今，这笑容，这信任，全都被他亲手打碎了。
他紧紧抱着那冰冷的相框，像是抱着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泪水汹涌而出，悔恨与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眼地照进空旷的别墅，陆景川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下达了死命令：
“起诉上周绑架太太的那伙人，动用一切资源，我要他们付出最沉重的代价，重判！必须重判！”
紧接着，他拨通了内线电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让白倩倩来见我。”
当白倩倩依旧试图像往常一样撒娇讨好时，陆景川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支票，声音冷得像冰：
“你已经成年，陆家对你再无抚养责任。这笔钱，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从今天起，你搬出陆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白倩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还想争辩什么，但在对上陆景川毫无温度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再也无法挽回了。
陆景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白倩倩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祈求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原谅。
8
陆景川想明白后，同意离婚了。
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离婚手续办完，他一定要用全新的姿态，重新追求我一次。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足够诚心，总能弥补过去的伤害，让我们回到最初。
一个月后，我趁着巡演的间隙，抽空回了京市领取离婚证。
那天，陆景川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出乎意料的是，他打扮得格外精心。
整个离婚过程他异常配合。
然而，刚走出民政局大门，他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阳光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郑重宣布：
“林悦，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追求你。”
我简直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陆景川，我们已经离婚了。别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白白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从那天起，陆景川开启了一场堪称高调的“追妻”行动。
我的每一场巡回演出，无论在国内哪个城市，他必定到场，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演出结束时，总会有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准时送到后台，卡片上是他亲手写的赞美与祝福。
很快，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陆氏集团总裁在疯狂追求他的前妻。
这些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白倩倩的耳朵里。
嫉妒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当我的巡演最终回到京市，举行压轴演出时，白倩倩早已失去了理智。
她提前踩好点，将车隐藏在剧院后门一条僻静巷道的黑暗中。
演出圆满结束，我卸完妆，和同事们道别后，独自走向路边等候的车。
就在这时，隐藏在黑暗中的车灯猛地亮起，白倩倩驾车直直地向我冲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车子就要撞上我，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过来，用尽全力将我狠狠推开！
是陆景川！
“砰！”
我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回头望去，只见陆景川已被撞飞出去好几米，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而那辆肇事车，则仓皇逃离了现场。
我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连滚爬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手指拨打急救电话。
医院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诊断结果残酷得让人难以接受：
陆景川双腿伤势过重，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进行截肢手术。
我留在医院，照顾他直到出院。
那段日子，我尽我所能地处理各项事宜，面对他时平静而周到。
陆景川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为她忙前忙后，灰暗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在他出院那天，我帮他安顿好一切后，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陆景川，我照顾你，是出于道义，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感激你，但这感激不是爱情。”
“我不爱你了。从你挂断我求救电话时，我们就彻底结束了。请你......以后好好保重自己。”
陆景川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黯然神伤地低下了头。
他用自己的双腿为代价，换来了一场空，和我一句再也无法挽回的“不爱了”。
后来，白倩倩被抓获归案，因故意伤人罪被依法判处了重刑。
而我，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了巡演的旅程。
京市的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个我曾深爱过、也彻底告别了的男人，都渐渐被留在了身后。
我的世界，在经历了破碎与重生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广阔而明亮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