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2889更新时间:26/02/11 16:19:04
年关将至,儿子将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妈,我要结婚了。”
他脸上带着喜意。
我愣住了。
“和谁?”
他打开手机给我看照片,女孩笑得灿烂。
我静静地看了三秒,那双桃花眼和前夫的白月光如出一辙。
儿子停顿片刻,开口:
“妈,婚礼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出席?”
1
我盯着请柬上的名字,看了很久。
安朵,安玫的女儿。
记忆回到三十年前,儿子高烧不退,我将年幼的女儿托付给我妈照顾,背着儿子冒雨冲到医院。
在大厅撞见顾沉陪着安玫母女看病,他低声哄着小女孩:
“朵朵乖乖听医生的话,顾叔叔就当你爸爸,好不好?”
他眉眼间尽是温柔,一向爱洁的他也不嫌弃小女孩的眼泪鼻涕。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也是我和他婚姻结束的导火索。
“妈?”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抬眼,看向他。
他和女儿一起坐在我面前。
儿子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很愧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女儿垂着眼,没有抬头。
“知道了。”
我收好请柬,起身。
“雇主家还有事,我先走了。”
“妈。”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儿叫住我,“你是不是生哥哥的气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身上穿着质地很好的连衣裙,看起来值个几万。
我曾在她秒删的朋友圈见过,是顾沉送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女儿避开我的视线,“哥哥娶了安朵,那是安姨的女儿,也是爸......”
“我没有。”我摇头否认。
“你们想娶谁,想嫁谁,想认谁当爸爸都行。”
“妈......”
“别说了。”我打断她,望着眼前一双儿女。
“你们多了两个爱你们的人,我祝福你们。”
“我先去上工了。”
女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儿子捏紧请柬,低下了头。
我不再看他们,推门出去。
风裹挟着寒气扑了一脸,天变冷了。
我裹紧衣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儿子要结婚了。
女儿也长大了。
我笑了一声,眼角有些湿润。
从二十岁到五十五岁,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养活了一双儿女。
到头来,儿女的选择,是他们没见过几次面的“爸爸”。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云丽,俩孩子的婚礼,你也来参加吧。”
2
“安玫?”我听了出来。
那头语气自然,“对,是我。我们不介意你出席,真的,婚礼上双方父母本就该出席。”
“不用了,那天我也忙。”
“再忙能有多忙?儿子结婚都不能请假?云丽,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和老顾?”
“安玫。”我停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都过去了,不说了,我还要去上工。”
“你还在当月嫂?你有儿女们养老,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
养老?他们还会给我养老吗?
还记得儿女们十几岁时,一脸怒气地质问我为什么非要和顾沉争抚养权,明明养不起他们,却偏要他们跟着我受苦。
于是我每收到一个月的工资,都会分成两份打给儿子和女儿,只给自己留下五百块生活费。
所以五十五岁的我,没有存款,也没有房子。
而这一切,便是源于三十年前的一纸离婚协议。
那时我才出月子。
顾沉要照顾安玫母女,我选择递出一份离婚协议。
他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你一个女人,怎么带大两个孩子?你非要他们也可以,你净身出户。”
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守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守了一夜。
第二天,我将签好的离婚协议扔在他脸上。
那年,我二十五岁。
儿子五岁,女儿刚满月。
从那天起,我一天打三份工,一边挣钱,一边养两个孩子。
供儿子和女儿吃穿。
供他们上了高中,大学。
供他们买车、买房。
一供就是三十年。
“云丽,你在听吗?”安玫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你说。”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咱们也几十年没见了,之后俩孩子婚礼时也......”
“不用。”
“云丽!你......”
我打断她,“安玫,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缓缓蹲下。
慢慢地揉着愈发酸痒的膝盖。
三十年了。
我终于知道,在儿女心里,钱才是最重要的。
三十年的付出。
无私的母爱。
都比不上那些钱来得实在。
他们不需要一个没钱,没能力,不体面的母亲。
3
我没有去雇主家,转了几趟地铁回到住处。
掏出钥匙开门,却拧不动。
门从里打开,是位大姐。
她上下打量我:“你是谁?这是我家。”
我愣在原地,这房子我写的是儿子和女儿两个人的名字,而我不上工的时候也会回来住。
“你买了这个房子?”我听到自己问。
“对啊,上个月刚拿到房本。”
我无意识地退了一步,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起买这套房子的那天。
儿子和女儿高兴了很久。
搬家的时候,儿子和女儿请了很多同学,气氛很好。
那是儿子和女儿笑得最多的一天。
我脸上的笑也没下来过,因为我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给儿女们买了房子。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有了像样的家。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我的回忆,是儿子发来的。
“妈,这段时间太忙,忘记和你说,房子我卖出去了,你先住酒店凑合几天吧。”
我低着头不熟练地打字,眼前有些模糊,“那妈的东西呢?”
儿子沉寂几秒,发来一笔一万块的转账。
“妈,你那些东西看着也没用,你去买点好的。”
啪嗒一声,屏幕沾上了水渍。
儿子又发来一句:“妈,我这两天就给你租好新房子,你不用担心。”
新房子。
租个“新房子”。
我没有多说,回了个好。
出了楼房,水珠落在脸上,下雨了,天也变得灰蒙蒙 。
抬起头,我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楼房。
忽然想到一个数字:十五年。
我用了十五年才买下其中一套小二室。
我摆摊,做服务员,做流水线,只为了我和儿女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现在,这个家住上了别人。
4
我找了酒店住下,随手将旧得发白的书包放在桌上。
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中掉出,落在地上。
我捡起,照片中的我戴着生日帽,笑得很开心。
长大成人的儿子和女儿坐在我身边,一人握着我一只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亲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那时候,我以为家人美满,生活虽苦但幸福。
我紧紧攥着照片,失神地看着画面中的人。
我把这当作我努力挣钱的意义。
可现在,我却像个笑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张照片拍下的日期并不是我的生日。
而是儿子和女儿第一次收到我做月嫂的工资的日子。
事实上,那天距离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们特地早早下班,买了蛋糕,两个人不甚熟练地做了一桌饭菜。
“妈,我们以后每年都给你过生日!”
我笑着坐在沙发上,心头暖烘烘的。
儿子架好相机,迅速坐过来一起拍下照。
他说:“等我有钱了,每年给妈办大寿宴。”
女儿也争着说以后有钱要带我去享受人生。
我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后来,他们有钱了。
是顾沉让他们有钱的。
而我,只是个做月嫂的普通中年妇女。
没有钱,更没办法让儿女有钱。
儿子和女儿也没有再给我过生日。
现在,这张照片成了唯一一次的生日记忆。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的。
“妈,我给你租好房了,距离你工作地点只有一千米。”
我看着他发的新房子位置,没有回复。
这个地段很好,租金至少得三千一个月。
让我能够在下工后有个舒适的住处。
让我不用再长期住在雇主家。
我静静地看了几秒,回复:“不用了。”
屏幕一切,儿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我都已经付定金了,你不住我不是白租了?你还在气我不让你参加婚礼吗?”
“我没气。”
“那你为什么不住?”
“因为不是你的钱。”
5
儿子愣住了,随即他反应过来我什么意思。
他现在的工作,钱,都是顾沉给他的。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
“妈,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爸,我不可能不认他。更何况,他现在也是朵朵的爸爸。”
“儿子。”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是谁把你养大的吗?”
他没有说话。
“是我,是我每天打三份工,是我......”
“妈,你不就是气我不让你参加婚礼吗?”儿子忽然声音拔高。
“我都记得,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但是婚礼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不想让朵朵不高兴。”
我喉咙发涩,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妈,就当我求你了,别让我为难,行吗?”
我张了张口,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我闭上眼。
儿子的婚礼就在明天,在顾沉名下的酒店举行仪式。
第二天一早。
我出门买早餐,不知不觉间在一座豪华的酒店门口站定。
门口张灯结彩,正是儿子举行婚礼的地方。
屏幕上播放着儿子和安朵的婚纱照。
我走进去,远远地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静静地看着西装革履的儿子一步步走向他的爱人和顾沉夫妻俩。
看着他热泪盈眶地诉说着对安朵的爱意。
听着他对父亲支持的感谢。
他提到了很多人,感谢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提到我。
我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离去。
有人却突然拉住我:
“云丽,你来了,你没生病?那你这个当妈的怎么不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