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周慕野脸色骤变，立刻订了最近的航班。
十二小时后，周家老宅的门被推开。
周慕野护着林清清走进来。
“元颖，你闹够了没有！”
“元颖！你凭什么停掉资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心血才让工作室走上正轨，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你说停就停？”
“还有，关于那条蟒蛇的研究，我们马上就能突破驯服的技术难题了！你现在撤资，是想让儿子白白送命吗？”
我冷笑一声。他现在倒想起儿子了。
“凶手？真正害死儿子的凶手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没证据的事你别胡说！”
周慕野立刻打断我，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警告你，立刻恢复所有资金，否则我们就离婚！”
林清清慌乱。
“师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去跟她道歉，打骂我都认，你们千万别离婚呀。”
我打断她。
“我不会离婚。”
我不知道林清清听到这话时是什么表情，但周慕野的语气明显硬气起来。
“听话啊，别闹了。我们……”
当然不能离婚。
凭什么要分给他一半家产，让他拿着我的钱，和那个贱人逍遥快活？
我低头看着儿子照片，轻轻摸了摸他的笑脸。
既然已经没了儿子。
不没了丈夫，怎么配得上他骂我的那句丧门星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除了他惊慌的父母，还站着我的律师团队。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两名出示证件的经侦警察。
“周慕野先生。”
警察上前一步。
“你涉嫌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现已立案侦查。这是拘留证。”
林清清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护住肚子。
周慕野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元颖！你这个毒妇！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两名警察死死按住肩膀。
他试图挣脱束缚，脖子涨得通红。
“你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这些年要不是我，你那点产业早就完了！现在你敢阴我？”
他的目光狠戾地扫过我全身。
“要不是我这些年帮你做假账，偷税漏税，你那破公司早就倒闭了！现在想过河拆桥？”
我说公司的帐怎么总是对不上，原来始作俑者在这呢。
这番话让整个客厅陷入死寂。他父母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林清清也忘了哭泣。
周慕野却越说越激动，彻底口不择言。
“你儿子的死也是活该！那天我本来要去救他，但是清清突然发烧，我急着去照顾她......”
“够了！”押着他的老警察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
“人渣！”另一个年轻警察也怒斥道，拳头握得发白。
周慕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鲜红的掌印。
他这才像是突然清醒，惊慌地看向四周。
我站在原地，将他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录了下来。
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我几乎没动手，你自己就把你自己卖了，周慕野，你够坦诚。” 
我看着周慕野被警察控制住的狼狈模样，平静地转向为首的警官，语气清晰而冷静。
“警官同志，我还要补充指控。”
“周慕野在东南亚期间，利用我提供的资金，以驯兽工作室为掩护，从事多项非法活动。”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递过去。
“这是他在境外非法驯养和交易濒危野生动物的证据，包括那条害死我儿子的剧毒蟒蛇。他明知其危险性，却仍违规操作，最终导致惨剧发生。”
周慕野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查得如此清楚。
警官接过材料，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这些情况我们一定会彻查。如果属实，将是重要的新罪证。”
我站在法律的这一边，冷静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被一条条罪证压垮。
周父周母顿时慌了神。
周母的嘴唇不停哆嗦，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想去拉儿子的手，却被警察拦住，只能颤着声说。
“慕野，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你快跟警察解释清楚啊！”
周父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他看着儿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气小颖才胡说的，是不是？”
可惜他们心里都清楚，周慕野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林清清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要彻底和周慕野划清界限。
“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声音发颤，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
“我和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做的这些违法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周慕野难以置信地瞪着她，目眦欲裂。
“清清！”
“你闭嘴！”
林清清尖声打断他，转向警方时又换上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眼泪说掉就掉.
“我是被他骗了！他告诉我他是单身，我才和他在一起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妻子，更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可怕的事！”
她这番急于撇清的表演，让周父周母都看呆了。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
“你这个狐狸精！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慕野叫得亲热？现在看我儿子落难了，就想甩干净？”
林清清却只是哭得更凶，对警察哀求道。
“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我全都配合调查！求你们让我走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受不得惊吓啊……”
这幕临阵倒戈的戏码，让原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添了几分荒唐。
7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落幕。
周慕野被押上警车时，还在不甘地回头瞪我。
而林清清早已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临走前没再看他一眼。
三天后，张律师在看守所见到了周慕野。
“周先生，元女士请你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
张律师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不过几日，周慕野就像变了个人。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死死盯着协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按照法院认定，你们名下的财产都来自元女士的婚前财产和个人投资，你无权要求分割。”张律师平静地陈述。
“另外，由于你是婚姻过错方，并且涉及多项刑事犯罪，元女士依法不承担任何你们之间的共同债务。”
周慕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她这是要逼死我！”
“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你在警方那里已经亲口承认了做假账这些事。现在证据确凿，检察院很快就会正式起诉你。”
周慕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或许从未想过，那个曾经被他指责只会花钱的妻子，早已在财务和法律上布下天罗地网。
最后，他那只曾经驯服猛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字。
我曾相信恶人自有天收，但发现其实不如亲自动手。
窗外阳光明媚，我终于把人生中最黑暗的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三个月后的傍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林清清站在外面。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宽大的毛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只有小腹明显隆起。
“师母。”
她声音沙哑，手指绞着衣角。
“我实在没办法了。他的账户全被冻结，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突然跪下来，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求您收留我吧。”
她抬头看着我，眼泪滚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就给您抚养。这一定是老天爷的安排，让他来弥补您失去楠楠的痛。”
我垂眼看着她。
想起那天晚上，她穿着我的睡衣，站在我家客厅里的样子。
“起来。”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一切哀求和眼泪，都激不起我内心丝毫波澜。
她眼睛一亮，以为我心软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李院长，之前说的那个孕妇，今天就可以送过去。对，就是西山的福利院。”
林清清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你要送我去哪？”
“那家福利院正缺人手。”
我收起手机。
“你不是要弥补我吗？去照顾那些被抛弃的孩子，最合适。”
“不！这是我的孩子！”
她死死护住肚子，指甲掐进毛衣里。
“我的孩子，当初不也是被你夺走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尝，什么叫骨肉分离。”
第二天一早，司机把她和简单的行李送上了去西山的大巴。
车窗外，林清清拍打着玻璃，嘴型在喊什么。
但我听不见了。
我抚摸着楠楠的照片，轻声说。
“宝贝，妈妈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了。”
8
一年后的清明，我独自站在墓前。
微风拂过楠楠照片上灿烂的笑容，我轻轻放下一束小向日葵。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律师抱着文件站在不远处。
“都处理好了。”
他把判决书递给我。
“周慕野因多项罪名被判死缓。林清清上个月在福利院生下了孩子，之后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一直留在那里接受治疗。”
我点点头，目光掠过最后那页离婚协议已生效的字样。
走出墓园时，阳光正好。
我创办的楠楠儿童安全基金会今天正式挂牌成立。
这是用周慕野工作室清算后的资金建立的。
基金会成立的第二年春天，我们在市青少年宫有了一个固定的教育基地。
明亮的教室里，我正带着一群孩子做防溺水演习。
“如果不小心掉进水里，不要慌张，要像这样仰起头，张开手臂……”
我看着眼前这些稚嫩的脸庞，他们认真模仿着动作，眼睛里闪着光。
窗外，阳光洒在崭新的楠楠儿童安全基金会铜牌上，熠熠生辉。
课程结束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递给我一张她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小朋友在快乐地游泳，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谢谢元老师，我学会啦！”
我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她的笑容，和楠楠一样温暖。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些事。
仇恨的火焰已经熄灭，它烧尽了过往，却也淬炼出了别的东西。
我没有原谅，但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守护楠楠的名字。
我把对他一个人的爱，变成了对更多孩子的看顾。
我把那个破碎的过去，烧铸成了支撑未来的基石。
我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宝贝，你看到了吗？
妈妈没有沉溺在黑暗里。
妈妈用你的名字，点亮了很多很多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