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周年纪念日那晚，冯晋正和我的闺蜜林小雨躺在我们的婚床上。
冯晋被下了药，他颤抖地抓住我的衣角。
“夏夏，这只是意外，我以后不会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我信了。
可一年后，我在私立医院妇科诊室门口撞见了他们。
林小雨怀里抱着婴儿，冯晋护着他们的姿势那么熟练，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她生了个儿子。但你要相信，冯太太永远是你。”
我胃里一阵翻涌，“离婚。”
他眼眶通红，“我决不离婚！但冯家真的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忽然笑了，当天晚上，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答应和京圈太子联姻。”
1.
离开冯家的第三天，我拿着离婚协议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婆婆。
她看见是我，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林小雨抱着婴儿坐在沙发上，公公正弯腰逗弄孩子，满脸慈爱。
冯晋蹲在婴儿车旁，轻轻摇着拨浪鼓，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宝宝看这里，爸爸在这里。”
婆婆面色不善。
“有话快说，要闹滚远点闹，要是惊着我孙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冯晋抬头看见我，手一抖，拨浪鼓掉在地上。
他慌忙站起身。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见我不说话，他压低声音。
“别在这儿闹。孩子刚睡着。”
林小雨立即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戒备地看着我。
公公沉下脸。
“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冯家不会亏待你。”
所有人都觉得我看到这幅场面会大闹一场。
但是我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崩溃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们已经不值得占用我的任何情绪了。
婆婆似乎松了口气，瞥了我一眼。
“站在这干什么？去厨房帮张妈准备晚饭！”
林小雨抱着孩子走过来，脸颊丰润透亮，连发梢都泛着护理过的光泽。
我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她缩在宿舍上铺，就着白开水啃冷馒头。
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穿了整整一周。
我拉着她去食堂，把餐盘里的肉全拨给她。
她低头扒饭，眼泪砸进米饭里。
我用家里的钱资助她读完大学，毕业就把她塞进自家公司。
实习期她月入一万，高出同届同学实习工资五倍。
当时她抱着我哭。
“夏夏，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完了。”
现在她身上那件羊绒连衣裙，抵得上她当初半年生活费。指甲做得比我还精致。
林小雨眼圈一红，声音带着颤。
“姐姐，你千万别生我的气，要是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会留下这孩子！”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我抽回手，平静地看着她。
“我供你读书时，你连食堂三块的荤菜都舍不得打。现在吃香喝辣了，竟然还学会了演苦肉计。”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微微发抖。
我轻声说，“当年冯晋喝下去的药，是你自己放进酒杯的，对吗？”
我看见她眼中闪过淬毒般的恨意。
她突然在婴儿腿上狠狠一掐。
孩子猛地哭了。
冯晋闻声冲来，猛地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撞上玄关柜，花瓶碎裂。
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尖滴落。
林小雨泪如雨下，她抱着哭闹的孩子踉跄后退，仿佛我是索命的恶鬼。
她哭得几乎窒息，“我只是想让孩子和姐姐亲近亲近，谁知姐姐突然伸手要掐孩子的脖子！”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奢求姐姐的原谅，我不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冯晋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毒蛇。
2
“沈夏，我没想到你会恶毒到对孩子下手！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们？”
婆婆踩着拖鞋快步走来，一把将林小雨和孩子揽到身后。
“造孽啊！自己生不出来就要害我孙子？”
她尖利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们冯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种毒妇！”
瓷片还扎在我的掌心，血一滴滴落在他们新铺的大理石地面上。
冯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勒出红痕。
“你的心是铁打的？连个月子里的孩子都容不下？”
他粗暴地把我拖出门外，雕花木门重重砸上。
隔着门缝，我看见林小雨依偎在婆婆身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好好认错就别回来！”
我慢慢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指尖抚过门廊的汉白玉柱，上面的花纹是我亲手挑选的。
十年前，冯家三代挤在纺织厂家属院。
是我求父亲动用人脉，把城东开发区项目送到冯晋手上。
不出三年，冯家就挤进了上流圈子。
可渐渐地，他们就染上了有钱人的通病。
婆婆开始用鼻孔看人，说话耀武扬威。
当年省吃俭用的公公，在拍卖会挥金如土。
他们开始给我立规矩，让我做合格的“名门太太”。
这些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的眼里只有冯晋。
他穿白衬衫的样子还像大学时那个少年。
会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会把我冰凉的脚捂在怀里。
五年了，人人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直到纪念日那晚，他被下药，在酒店房间，和那个叫我姐姐的女孩滚作一团。
那天他跪在客厅，抓着我的裙摆哭诉。
“老婆你原谅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
可昨天在VIP产科走廊，他正弯腰给林小雨系鞋带，婴儿襁褓里露出他亲自买的长命锁。
三个月前他还告诉我，那是送给客户儿子的满月礼。
掌心被瓷片扎破的伤口凝着血痂，像心口那道看不见的伤。
原来当真心被碾成粉末，连疼痛都会失去知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明天举行婚礼，你时间能安排好吗？」
我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别墅大门，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没问题。」
3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夹杂着冯晋温柔的哄劝。
我刚站起身，要离开这里，别墅门猛地被拉开。
冯晋冲出来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发烫。
原来他一直在猫眼后盯着我。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认个错就这么难？只要你肯低头认错，现在就能回家。林小雨不过是生了个孩子，冯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我静静看着他猩红的眼睛。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满心满眼都是我，如今却写满了算计与贪婪。
我轻笑出声。
“低头？你也配？”
京圈沈家的独女，向一个靠我施舍才跻身上流的人低头？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瞳孔猛缩，像是被我的眼神刺痛。
就在这时，林小雨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出来，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
“晋哥，宝宝哭得喘不上气，我害怕。”
她柔弱无骨地靠进冯晋怀里，却在与我视线交错的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我曾亲手资助的贫困生，如今浑身名牌，连演技都精进了不少。
冯晋下意识搂住她的肩，目光却还锁在我身上。
“夏夏，就算为了我，你就不能大度一次吗？哪个豪门太太不是这样过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恳求，仿佛在劝我接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我打断他，从包里取出离婚协议。
“签了吧。”
他看都没看就抽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潦草的名字。
“又是哪个项目的补充协议？这种小事以后让秘书送就好。”
如果他肯多花三秒，翻到合同第一页，就会看见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可惜，他没有。
冯晋把签好的协议随手甩给我，转身搂住林小雨的腰往屋里走。
林小雨倚在他怀里，在跨进门廊的瞬间突然回头。
她对我勾起鲜红的唇角，眼神里淬着毒辣的得意。
我垂眸看着离婚协议上未干的墨迹。
五年婚姻，原来结束只需要三秒钟。
4
我离开老宅，回到曾经的婚房。
推开门，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的照片全被换成林小雨的写真，我的梳妆台摆满了林小雨的化妆品，衣橱挂着她的真丝睡衣。
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香氛，连床单都换成了她最爱的艳俗紫色。
我没有太纠结自己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那些都可以不要，但奶奶留下的翡翠簪子，我必须带走。
我快步走向首饰柜，抽屉里却空空如也，奶奶送的翡翠簪子不翼而飞。
我正翻找梳妆台时，冯晋推门而入。
他在我身后踱步，终于开口说。
“今天是我情绪失控，，不该当着外人面说你。但我是冯家的主人，处事必须公正。”
他伸手想碰我肩膀，被我避开。
“林小雨毕竟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你去给她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
“借过一下。”我径直走向衣柜，继续找翡翠簪子。
他猛地拽住我。
“我和她真是意外！”
我轻笑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夏！”他眼底通红，“冯家不能绝后！你生不出，还不许别人生？”
我骤然抬头。
他忘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他酒驾撞上护栏，是我徒手撕开变形的车门。
爆炸的碎片扎进我的子宫。
医生宣布很难受孕时，他跪在病床前，双手紧紧包着我缠满纱布的手，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夏夏，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要。”
“孩子算什么？我有你就够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要你一个。”
那时他眼中的真诚，让我连麻药的剧痛都忘了。
如今那道疤还在小腹蜿蜒，他那时说的话，像冷笑话。
冯晋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记忆的针扎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晚上有家宴，记得穿得体些。”
“这间房朝阳，小雨坐月子需要晒太阳。”
“你的东西都搬去阁楼了。”
我转身踏上楼梯。
在落满灰尘的旧箱子里，祖母的玉簪静静躺着。
我用手帕轻轻擦拭温润的翠色。
夕阳透过天窗照在婚戒上，我看了两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5
离开时，我经过冯家老宅。
我听见宴会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冯晋在大门外拦住我的车，把我带进老宅。
“今天是家宴，所有人都在等你这个冯太太。”
一进门，林小雨穿着高定礼服对我笑，手指上的钻戒刺得人眼睛生疼。
婆婆正笑着往孩子手里塞金锁，公公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还知道回来？扫把星还敢登门？看见你这张丧气脸我就来气！”
婆婆瞥见我，声音立刻冷下来。
她一把搂过林小雨，声音扬得整厅都听得见。
“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占着位置，我们小雨早该名正言顺进门了！自己不下蛋，还想饿死我们冯家的金孙？”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救护车红蓝灯光里，婆婆踉跄扑到急诊室门口，抓着我的手哭喊。
“夏夏，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啊！”
“患者怀孕八个月，现在大出血，保大人还是……”
她当时跪在医生面前磕头。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我儿媳的命最重要！”
后来我躺在病房，她每天炖汤喂药，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现在她却当着所有人，把鲍鱼夹到林小雨碗里。
“多吃点，你生男孩，是冯家的大功臣。”
钱不会改变人，只是撕掉了人的伪装。
林小雨端着滚烫的参汤走来，在与我擦肩时突然手腕一翻。
她惊慌大叫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她的身上。
“我听说姐姐身子虚，特意熬了参汤，你为什么要用热汤泼我？”
她眼眶一红，声音带着颤抖。
“要是姐姐不喜欢我，我这就搬走，求你别这样对我。”
冯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头对我怒吼。
“你疯了吗！竟然敢用汤泼她？现在立刻给小雨认错！”
飞溅的碎片划破我的掌心。
林小雨在冯晋肩头对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嘴角弯得像是月牙。
认错？
瓷片还扎在我掌心，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
他却像眼瞎一样看不见。
冯晋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她，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
“明天带着诚意，来医院道歉。”
6
闹剧落幕，我坐进路边的劳斯莱斯。
车窗闭合的瞬间。
我将电话卡扔进夜色。
永别了，冯晋。
医院清晨。
医生宣布林小雨仅轻微烫伤。
婆婆立即拍桌尖叫。
“那个不会下蛋的毒妇必须滚！自己生不出还要害我金孙！”
林小雨抱着婴儿抽噎。
“晋哥，我和孩子还是走吧。”
冯晋烦躁地扯开领带。
“别闹。她今天不来下跪认错，我就离婚。”
他走到窗边，给我发出最后通牒。
“给你半个小时，赶紧来医院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信息刚发送，手机突然弹出一则头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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