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851更新时间:26/02/06 10:58:47
5
宋思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警察离去时的关门声也未能将他从这场巨大的惊骇中唤醒。
苏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宋思远那张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心虚和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闪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挪动着脚步,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向门口。
然而,我早已移步,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目光却冷得像冰。
我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苏瑶,这就想走了?你的思远师兄为了你,可是付出了……一切啊。”
“他接到我电话时,他妈正躺在医院里,生命垂危,医生们都说只有他能救。”
“可他呢?就因为你的一个电话,毫不犹豫就调头去找你了。”
苏瑶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继续逼近,目光锁住她:
“后来,他亲妈在火葬场等着火化,所有亲戚都来了,唯独他这个亲生儿子却缺席了。”
“因为他正陪着你……看演唱会,对吧?朋友圈的照片,很精彩啊!”
宋思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些话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的笑意更深,也更冷了:
“这还不算最感动的,最让人‘动容’的是,明明知道撞死他亲妈肇事凶手,就是你苏瑶。”
我顿了顿,欣赏着苏瑶面无血色的样子。
“可他呢?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没有问你一句‘为什么’,就在那份谅解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亲手放过了那个……撞死他母亲的人。”
“他对你如此情深义重,掏心掏肺,连杀母之仇都可以为你一笔勾销。苏瑶,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苏瑶被我的话钉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虚、恐惧和难堪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宋思远终于从那毁灭性的冲击中挣脱出一丝神智。
他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向我,眼神空洞,嘶哑着声音道:
“你……你刚刚……在说什么?死的人……到底是谁?是……谁?”
我迎着他破碎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冰冷的微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
“宋思远,你刚才,没听警察说吗?死者,名叫张、桂、花。”
我看着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和彻底崩溃的表情,继续缓缓道:
“怎么?你不会连把你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妈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我抬手指向客厅的方向。
“不过没关系,名字不记得,人总该认识吧?你妈的黑白遗照,现在就挂在客厅正中间呢。那双眼睛,正看着你呢。”
最后那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思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悲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失去了所有尊严和理智,竟手脚并用、踉跄着爬向客厅中央。
他猛地抬起头,墙壁正中央,婆婆那张慈祥的黑白照片正对着他。
照片里的婆婆,正安静地微笑着,注视着她曾经最引以为傲、倾尽一切养大的儿子。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爆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绝望。
宋思远的跪在冰冷的瓷砖上,对着母亲的遗像,痛哭流涕。
“妈!我对不起你!妈!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想起母亲吃过的苦,想起自己的冷漠和缺席,想起那份他亲手签下的、原谅了杀害母亲凶手的谅解书。
巨大的罪恶感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能通过这近乎自虐的方式,发泄着那足以将他摧毁的悔恨。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嚎和磕头声,一声声,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
6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宋思远的哀鸣。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一片青紫,涕泪纵横,那副曾经冷静自持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知道真相后的狼狈与绝望。
就在这时,苏瑶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她这个“罪魁祸首”,悄无声息地挪向门口闪身溜走了。
门锁合上的轻微“咔哒”声,在一片悲痛的哭嚎中几乎微不可闻。
我收回目光,落在那个依旧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男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声自语:
“瞧瞧,还真是谁的亲妈没了谁心疼。”
我的思绪飘回在医院煎熬等待的那天。
当他以为躺在医院里的是我妈时,为了那个仅仅擦破点皮、只会撒娇卖惨的小师妹,他可以那样干脆利落地调转车头,将生命垂危的亲生母亲弃之不顾。
事后,甚至还能用那种高高在上、仿佛秉持着无上医德的语气对我说:“晚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我的目光越过崩溃的宋思远,落在墙壁正中央。
婆婆的黑白照片安静地挂着,她慈祥地微笑着,眼神温柔,仿佛包容了一切苦难与不公。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抢救室,耳边回响起她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宋思远,你想知道吗?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哭声戛然而止。
宋思远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里面充满了卑微的、近乎疯狂的渴求。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
我将它们递到他面前,纸张冰冷而平整。
“签了它,我就告诉你。”
宋思远的目光茫然地落在“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像是辨认了很久,才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愣了一瞬,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痛苦:“你……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
我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你觉得,在经过这一切之后,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跟你过下去吗?”
他看着我,眼中挣扎、痛苦、悔恨交织,但最终,对母亲最后一句话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签了……你真的就会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
笔尖在纸张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期待。
我收回协议书,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签名,心中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也彻底断裂。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却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宋思远,你知道吗?当医生宣布,只有你才有希望救她的时候,她有多激动吗?”
“她忍着全身骨头碎裂的剧痛,硬生生扛了将近五个小时。医生都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她一直在等你!”
“她直到最后一丝意识消散,都在担忧你。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我看到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但我没有因此停下,继续道:
“但你呢?宋思远,你这辈子能心安吗?你为了那个撞死她的肇事司机,耽误了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她供你学了那么多年的医,读了那么多救死扶伤的道理,你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但你却没有.......”
“啊!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宋思远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嚎叫。
他疯狂地摇着头,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躲避。
但那些话语却不断在他脑海回荡。
7
看着他痛苦模样,我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一想到他当初之所以能那么干脆地调头离去,之所以能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生命平等”的屁话,全是因为他笃定地以为,躺在医院里等死的是我妈,而不是他含辛茹苦的母亲!
我就恨的不行。
我甚至不敢深想,如果那天,命运稍稍错位,躺在医院里的真的是我母亲……那此刻该是何等的绝望?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有本事做,还不敢让人说吗?”
“你现在就抬起头!看着妈!看着她的眼睛!大声告诉她!她当年一个人打三份工、捡垃圾供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报答她的.......”
宋思远像是被这些话彻底逼疯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毫无征兆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得完全变了个人。他死死揪住了我的衣领,巨大的力道勒得我几乎窒息。
他咆哮道:
“是你!都是你的错!林晚晴要不是你没说清楚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不去救?我肯定能救下她的......”
衣领勒紧的窒息感和他颠倒黑白的指责,反而让我彻底冷静下来。
我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冷笑道:
“你别忘了!从妈出事到送进医院,从火化到下葬,所有后事,每一件,都是我一个人操办的!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为妈做过什么?”
“我不指望你感激,可你现在居然要掐死我?好啊,你有本事就当着妈的面,现在就掐死我!”“真正的凶手是苏瑶,你怎么不敢去找她算账?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站在手术台上救得了别人、却亲手断送了自己母亲生路的自己?除了像个懦夫一样把责任推给我、折磨我,你还会做什么?”
“啊!闭嘴!闭嘴!”
宋思远再也无法承受,他猛地松开我的衣领,双手抱住几乎要炸开的头颅,发出一声崩溃至极的狂吼。
然后突然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客厅,狠狠摔上门。
8
宋思远离开后,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捂着被他掐过的脖子,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那份他已签字的离婚协议仔细收好,当天下午便通过律师正式向法院提交。
一切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深夜,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正式的男声:
“您好,是林晚晴女士吗?这里是市公安局。”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需要向您核实一些情况。今天下午,您的丈夫宋思远先生是否与您在一起?之后是否发生了激烈争吵?”
“我们已经提交了离婚协议,从法律上讲,不再算是夫妻了。”
我下意识地先纠正了他的说法,随后如实回答,“是的,他下午确实回来过,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之后他就离开了。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警察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随后说出的消息令我震惊不已:
“根据我们的调查,宋思远先生在离开您的住所后,通过电话将苏瑶女士约至城郊的一段废弃公路附近。”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警察的声音沉重而清晰:
“大约晚上八点左右,我们接到路过司机的报警电话。赶到现场时发现……苏瑶女士已当场死亡。”
“她是被车辆多次、故意撞击碾压致死的,现场……非常惨烈,遗体几乎无法辨认。”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们调取了沿途监控,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宋思远。他在实施犯罪后驾车逃离现场,但目前已被我们控制。”
“鉴于您是他今天最后接触的人之一,并且与他发生过激烈争吵,我们需要您协助调查,了解他当时的情绪和精神状态。”
我握着电话,久久无法言语。
疯了。
他真的疯了。
他无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无可挽回的悲剧,于是将所有扭曲的痛苦与愤怒,以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发泄在了那个他曾经不惜一切去维护的女人身上。
“林女士?您还在听吗?”
“……我在。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挂断电话,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四周寂静得令人窒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墙上婆婆的照片,她依旧温柔地微笑着。
真相的揭露,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思远,这个曾经的“孝子”和“医科圣手”,最终没能救回母亲,也没能放过自己和苏瑶,而是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终结了一切。
这场悲剧里,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