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到医科圣手的老公发现，他拒绝救治的是他亲妈后，我知道好戏开始了。
婆婆被撞，命悬一线，医院说只有我老公能救。
我声音发颤地打电话给他：
“快回来！妈出车祸了，只有你能救！”
他立刻调头。
可途中接到小师妹苏瑶的电话后，便毫不犹豫地改了方向，去陪那个只受了轻伤的肇事者。
我一遍遍打电话，却始终是忙音。
监护仪上的数字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电话这时通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晚晴，小师妹虽然只受了轻伤，但她被吓得不清，我得陪着她做全面检查......”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总不能因为我和你是夫妻，我就不管小师妹的死活，非得去救你妈吧？”
我握着手机，看着再也没有声息的婆婆，忽然全都明白了。
原来他以为被撞的……是我妈啊。
1
婆婆被车撞，内伤极为严重。
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我，只有请来医科圣手宋思远，婆婆才会有一线生机。
“宋思远”三个字一出，病床上气息微弱的婆婆猛地睁大了眼睛，艰难地转向我。
只因医生口中的宋思远是她的亲生儿子，也就是我的老公。
我立刻俯身紧紧握住婆婆冰凉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妈！您听见了吗？您一定要撑住！我这就给思远打电话，他一定能救您，他马上就来！”万幸的是，我刚打过去，宋思远就接起了电话。
更令人庆幸的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离我们这家医院并不远，他毫不犹豫地承诺道：
“你跟医生说稳住妈的情况，我半小时内一定赶到。”
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过去了，我们却始终没看到宋思远的身影。
眼看婆婆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我焦急的在病房转来转去，一个接一个电话不停地打给宋思远，却始终没人接听。
我强撑着微笑，俯身安慰已经意识模糊的婆婆：
“妈，您千万要撑住啊！思远肯定是路上有事给耽误了。”
“您再等等他，您是他亲妈，他一定会来救您的！”
婆婆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又苦苦支撑了两个小时。
直到心电监护仪上那起伏的曲线，最终变成了一条冰冷平直的红线，宋思远依然没有出现。
婆婆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跟.....思远说.....我不怪......他。”
就在我看着婆婆紧闭的双眼不停掉眼泪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提示。
我下意识地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宋思远那位小师妹苏瑶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虽然今天遭遇交通事故让我受了些惊吓，但幸好有师兄一直陪在身边安慰我。】
【真的非常感谢你，世上最好的师兄！】
配图是一张男人小心翼翼为她处理手臂擦伤的特写照片，那枚熟悉的腕表，无疑属于宋思远。
所以，他未能赴约，未能赶来挽救他亲生母亲的性命……是因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体贴入微地处理着那微不足道的擦伤？
可怜的婆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非但没有半点责怪，竟还在担心他会因为自己没能及时赶到而内疚自责。
2
宋思远是婆婆一个人带大的，为了他可没少吃苦。
早年为了供他读书，婆婆一个人打三份工，下班了还要去垃圾箱翻别人丢掉的纸盒子卖。
以前他常常跟我说，他妈养大自己不容易，让我一定要孝顺婆婆。
但没想到，婆婆被撞，生命垂危需要他救的时候，他却守在了自己苏瑶身边。
以前我总以为他们只是师兄妹，走得近些也没什么，但现在……我不敢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但无论怎么样，婆婆生前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我和宋思远的事，得先等她安安稳稳走完这最后一程。
我站在火化场，再次给宋思远打去了电话，这次终于打通了。
想到婆婆硬生生扛了四五个小时都没能等到他，我崩溃道：
“宋思远，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妈已经没了你知不知道？”
“苏瑶对你就那么重要，比妈的命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原以为他会愧疚、会后悔，却没想到他开口竟是：
“你冲我喊什么？妈走了难道是我的错吗？我也想赶过去救她，但瑶瑶也出了车祸啊。”
“妈的命是命，瑶瑶的命就不是吗？妈年纪大了，走了我也难受……可瑶瑶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要不是我看到了苏瑶朋友圈，知道她只受了点皮外伤，我都差点以为她快死了，宋思远只能救活一个。
婆婆是他亲妈，他都这么说了，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使劲把情绪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没去救妈的事，我现在不跟你争。”
“但妈的遗体还在火葬场等着，你快点来见最后一面吧。”
他答应了。
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来催了三四次，他始终没出现。
甚至再打去电话的时候，他直接挂断了，我只好再工作人员又一次催促下签下遗体火化同意书。
原来是苏瑶绊住了他的脚步。
在他刚要出门时，苏瑶突然抱着肚子喊疼，说可能是昨天撞出内伤了。
宋思远脚步一停，转身就抱她去了医院。
苏瑶还问他，错过了见我母亲最后一面，会不会遗憾？
他说：“错过了也没办法！毕竟不是亲妈，只是岳母而已，不见也罢。”
3
我带着婆婆的骨灰回到家里，开始操办她的葬礼。
一连几天，宋思远都没有露面。
每次联系他，不是说在加班做手术，就是推说出差。
可苏瑶的朋友圈里，却分明晒出了两人一起看演唱会的照片。
每次我打电话跟他商量葬礼的安排，他不是不接，就是一句“随便，你看着办”。
我若多问两句，他便直接挂断。
好几次，我真想撂下这一切不管，但一想到婆婆生前待我的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我怎么也想不通，婆婆一走，他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总把婆婆挂在嘴边，哪怕只是轻微的头疼脑热，他都紧张得不行。
不仅亲自为她输液喂药，还要求我向公司请假，全天在家照顾，直到她完全康复。
如今婆婆即将下葬，宋思远却始终不见人影。
所有前来吊唁的亲戚都在等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的议论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宋思远的舅舅忍不住了。
他眼圈通红，强忍着悲痛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
“晚晴，你跟舅舅说实话，思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大的事，还能比亲妈的葬礼更重要？我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多不容易！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能这样……”
他说着，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我知道宋思远大概率不会接，但还是当着他的面又拨了一次电话。
果然，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我为难地看着舅舅：“他真的不接，我也没办法。”
舅舅气得脸色发青，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用我的打！”
这次，电话通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从听筒里传来出来，振的人耳膜疼。
舅舅顿时怒吼：
“宋思远！你个混账东西！你跑去哪儿鬼混了？你妈的葬礼你都不来？！”
“喂……舅？信号不好……听不清！我这有点事，先不说了啊！”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舅舅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最终，婆婆还是没能等来儿子送她最后一程。
整个葬礼，从头到尾都由我这个儿媳一手操办。
葬礼结束后，宋思远终于主动打来了电话。
我原以为他总算良心发现，却没想到接起电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林晚晴，是不是你让舅舅打电话来的？”
“不过就是个葬礼，人都已经死了，我去不去又能改变什么？”
“我早就告诉你了，今天有台重要手术！要是耽误了病人的命，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正要骂回去，他却直接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已关机。
我听着耳边冰冷的提示音，只觉得一阵反胃。
演唱会现场的音乐震天响，他却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在做手术。
一个连亲生母亲的葬礼都能置之不理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婆婆的后事已经办妥，离婚也该提上日程了。
4
隔天，我便找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将电子版发给了宋思远。
约莫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急促声响。
我以为他是为离婚协议而来，正想开口，却见他身后紧跟着苏瑶。
他看向我的第一句话竟是：
“晚晴，警察刚才找到瑶瑶了！妈那天出车祸，就是她不小心撞的。”
“现在妈已经下葬，说什么都晚了。可瑶瑶还这么年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
“一会儿警察会来家里，需要你这个亲闺女签一份谅解书。只要你签了，瑶瑶就能从这件事里脱身。”
我整个人愣住了！
亲闺女？宋思远以为死的人是我妈？
一瞬间，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宋思远并不是一夜之间从孝子变成了逆子，而是从头到尾都以为，被车撞、最终去世的是我的母亲。
怪不得！
我就说嘛......生养他的亲妈离世了，他却还能心安理得地陪苏瑶看演唱会。
甚至在知道肇事司机是苏瑶后，还能大义凛然的站在这里劝我签谅解书。
我看着宋思远，忽然就笑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警察来了。
一位警官开口说道，
“你们好！请问是否确定谅解肇事司机苏瑶女士？”
“根据调取的监控，死者当时是依照交通规则正常通行，而苏瑶女士闯红灯导致了事故。”
宋思远立刻用恳求的眼神望向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却异常平静：
“思远，我尊重你的决定。苏瑶确实还年轻，人生路还长。”
“只要你愿意签谅解书，我没有意见。”
宋思远如释重负，立刻转向警察。
对方将谅解书递过来，他看也没看内容，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回给警察。
警官接过文件，确认后说道：
“既然您作为张桂花女士唯一的儿子已签署谅解书，本案就此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