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169更新时间:26/02/05 17: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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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弟弟抢过一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脸色也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动作慢条斯理:
“二十六年前,沈家夫人在市人民医院生产,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林梅——我的‘好妈妈’,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拿起亲子鉴定报告,抖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和沈先生的亲子鉴定,生物学父女关系成立概率99.99%。”
我的目光转向另一份泛黄的记录复印件,
“这是当时的住院记录和护士的回忆证词。林梅,沈家的保姆,利用职务之便,调换了两家的孩子。”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嘴巴微张,眼神惊恐地在妈妈和我之间来回扫视。
妈妈瘫坐在地上,徒劳地摇着头,泪如雨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楠楠……我……”
“不是什么?”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不是你把沈家真正的女儿,你的亲生骨肉,留在沈家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不是你把本该是千金小姐的我,偷换回来,跟着你吃苦受穷,还要承受你那份可笑又廉价的、充满愧疚的‘偏爱’?”
“我……”妈妈,不,林梅,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楠楠,妈妈是爱你的啊!妈妈对你比对弟弟还好,什么都紧着你,妈是真心疼你……”
“疼我?”
我嗤笑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沈家给我亲生父母女儿的零头来疼我?用卖掉你亲妈遗物换来的、还不够沈小姐买个包的钱打的金镯子来疼我?用你那份时刻提醒我‘我们穷,你要懂事,你要争气’的、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好’来疼我?”
我环视一圈呆若木鸡的亲戚:
“你们不是都说她重女轻男,对我最好吗?是啊,因为她心虚!
因为她偷了别人的人生塞给我,她怕我知道真相,她只能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补偿,同时更死死地绑住我,让我感恩戴德,让我永远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这份‘好’,比任何打骂都让我恶心!”
弟弟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
他看看我,又看看瘫软在地、瞬间苍老十岁的母亲,眼神混乱又痛苦:
“妈……她说的是真的?我姐……她才是沈家的小姐?那我亲姐……她在沈家?”
6
林梅只是哭,崩溃地哭,捶打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捶打回二十六年前。
舅舅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复杂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恍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银行卡,轻轻扔在林梅面前的地上。
“这是你这些年陆陆续续‘补贴’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都在里面。
连同你卖外婆金子的钱,我也按市价折算存进去了。从此,我们两清。”
我拿起桌上那张签了字的断绝关系协议,仔细折好,放进包里。
“工作的事,随便你们举报。沈家已经知道真相,他们找了我很久。这份工作,不要也罢。”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至于你们……”
我的目光扫过林梅,扫过弟弟,扫过每一个亲戚。
“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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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转身,拉开门。
身后传来林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弟弟混乱的劝阻声,我没有回头。
那辆黑色的轿车果然还停在路边。
沈先生——我的亲生父亲,他的眼眶有些红。
沈夫人——我的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却在微微发抖。
“孩子,受苦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母亲只是不住地摩挲着我的手背,一遍遍说:
“回家了,楠楠,我们回家。”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
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那是我只在新闻和杂志上看到过的别墅区。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灯火通明的宅邸出现在眼前。
走进客厅,暖气扑面而来。
一个女孩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气质更娇养,皮肤白皙,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
她就是林梅的亲生女儿,沈家养了二十六年的“沈念薇”。
她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爸,妈,你们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姐姐吧?”
父亲点点头,语气温和:
“念薇,这是楠楠,你的姐姐。楠楠,这是念薇。”
我没回应她的招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看向我的亲生父母。
“爸,妈,”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有些事,我觉得需要立刻处理,这样对大家都好。”
父母都看向我,眼神里有隐隐的不安。
念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比我矮一点,需要微微仰头看我,眼中那份强装的镇定开始碎裂。
“沈念薇,”我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情绪,“或者,我该叫你,林念薇?”
7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二十六年前,你的亲生母亲林梅,出于自私和贪婪,调换了我们的人生。
你享受了本应属于我的二十六年富贵生活,接受了我父母给予的关爱、资源和教育。”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而我,在贫穷、算计和扭曲的‘爱’里挣扎了二十六年。”
我顿了顿,看向脸色同样变得苍白的父母,
“爸,妈,我知道你们心地善良,重感情。这二十六年,你们对她倾注了心血,视如己出,突然要割舍,很难。”
母亲嘴唇颤抖,想说什么,父亲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我先说完。
“但是,”我的目光转回沈念薇,不容置疑。
“错误必须被纠正。身份,必须回归原位。”
“不……姐姐,我……”沈念薇慌乱地摇头,眼泪涌了上来。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爸妈……爸妈也是我的爸妈啊!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可以补偿,我可以把什么都让给你,我只求……只求能留下来……”
她求助地看向父母。
父亲眉头紧锁,母亲别开脸,不忍看她哭泣的模样。
“让?”
我轻轻重复这个字,觉得有些可笑。
“你让什么?这家里的一切,本就不是你的。
你拥有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分关爱,原本都写着我的名字。
你不是‘让’,是‘归还’。”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
“至于补偿……”我摇摇头。
“你补偿不了我失去的二十六年。同样,你的亲生母亲林梅,也补偿不了。但至少,你们母女应该团聚,不是吗?”
“林梅虽然自私可恶,但她对你的爱是真的。
她卖掉传家宝,想方设法‘补贴’我,心里想着的,恐怕也是远在沈家享福的亲生女儿你吧?”
我看着她,“现在真相大白,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亲生母亲?不想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又承受了什么?”
沈念薇的哭声停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恐惧。
“可是……可是我跟她没有感情!我只有爸妈,这里才是我的家!”
她扑向母亲,想要抱住她。
母亲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念薇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父亲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沉重:
“念薇……不,孩子。楠楠说得对。这些年,我们爱你,疼你,这份感情不假。
但……血缘和事实无法改变。你的亲生母亲……犯了错,也受了苦。你……确实应该回到她身边去。”
“爸!”沈念薇尖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向沉默的母亲。
“妈!你们不要我了吗?就因为她回来了?我喊了你们二十六年爸妈啊!”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沈念薇,又看看我,痛苦地闭上眼:
“念薇……是我们对不起楠楠,也……对你不公平。但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你回到你妈妈那里,我们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
“我不要钱!”沈念薇崩溃地大喊,“我只要家!只要你们!”
8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念薇的哭喊声刺耳又绝望,母亲的眼泪无声滚落,父亲眉头紧锁,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他们的沉默,他们的挣扎,我看在眼里。
我知道,对他们而言,这是一道残忍的选择题。
一边是二十六年的养育之情,一边是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和无法辩驳的公理。
我深吸一口气,我恨林梅的贪婪与狠毒,我也恨眼前这个女孩。
她无辜吗?或许。
但她享受了我的人生,这是事实。
每一声“爸妈”,每一次亲昵,都在无形中加深着我的痛苦。
我看着几乎要崩溃的沈念薇,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父母,缓缓开口:
“好。”
这个字让所有人都一愣,连沈念薇都止住了哭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看向我。
“我可以给你时间。”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一个月。一个月内,你搬离这里,回到你亲生母亲身边。
这一个月,你可以收拾你的东西,适应这个事实,跟你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爸妈’告别。”
沈念薇眼中的希冀还没来得及扩大,就听到我继续说道:
“但这一个月,不是让你继续以‘沈家小姐’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你的房间,从今天起,我会搬进去。
那是我的房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可以暂时住在客房。家里的佣人,不会再称呼你‘小姐’。
沈家的一切社交活动、资源,与你再无关系。
这一个月,是沈家对你的最后一点仁慈,是让你体面离开的缓冲期,而不是让你继续鸠占鹊巢的恩赐。”
“楠楠……”母亲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哀求,“何必……何必逼得这么紧……”
我转向母亲,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妈,你觉得我逼得紧?”我扯了扯嘴角。
“那过去的二十六年呢?是谁把我的人生逼到了那个阴暗狭窄的角落?
是谁用一份充满算计和愧疚的‘好’,把我塑造成一个必须感恩戴德、永远不能有怨言的工具?
我现在,只是在把被偷走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这算‘逼’吗?”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了母亲的肩膀,阻止她再说下去。
“楠楠说得对。”父亲的声音沙哑,“念薇……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按楠楠说的办。”
沈念薇瘫坐在地上,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看着父亲,看着别过脸去的母亲。
“沈楠……你好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狠?”我微微偏头,看着这个享用了我二十六年人生的女孩。
“比起你亲生母亲偷换人生的狠,我这又算得了什么?至少,我给你留了时间和余地。
而她,”我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偷走的,是我整个人生的底色。”
9
那一个月,过得异常缓慢。
我搬进了二楼那间宽敞明亮的主卧,这是当年为我准备却一直空置的房间。
父母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给我最好的物质补偿。
他们会在深夜来到我房间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离开。
我知道他们心里难受,夹在两个女儿之间左右为难。
但我无法妥协。
沈念薇则不再出现在家庭餐桌上,只是让佣人将食物送到客房。
偶尔在走廊遇见,她看我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清晨。
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管家吴叔去开门,很快神色有些异样地回来禀报:
“先生,夫人,大小姐……外面是林梅女士,还有……那位少爷。”
林梅?还有弟弟?
我放下手里的书,和父母对视一眼。
父亲眉头紧蹙,母亲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让他们进来吧。”父亲沉声道。
不一会儿,林梅和弟弟就被带了进来。
林梅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睛红肿,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与这富丽堂皇的客厅格格不入。
弟弟则一脸愤懑和不甘,眼神警惕又带着敌意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牢牢钉在我身上。
“楠……沈小姐……”林梅的声音嘶哑,带着卑微的颤抖,“我……我来接念薇。”
沈念薇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几个箱子放在脚边。
她听到动静,从客房走出来,看到林梅的瞬间,有抗拒,有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而当她看到父母和我时,眼中的怨恨再次凝聚。
“妈。”沈念薇低低叫了一声,这声“妈”喊得极其艰涩。
林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踉跄着上前想拉沈念薇的手:
“念薇……我的女儿……妈对不起你……妈来接你回家了……”
沈念薇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林梅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加灰败。
弟弟见状,怒气冲冲地开口:
“姐!你躲什么?这才是咱亲妈!那个家再破,也是咱们自己的家!”
他狠狠瞪向我,“不像这里,有些人眼里根本容不下我们!”
林梅连忙拉住弟弟,示意他别说了。
她转向我的父母,深深鞠了一躬,头几乎埋到胸口:
“沈先生,沈夫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念薇养大,还让她受了这么好的教育,我……我这就带她走,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母亲别过脸,用手帕按住眼角。
父亲神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过去的事……唉。你们以后……好好生活吧。答应给念薇的那笔钱,我会让律师尽快处理好。”
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别墅。
我能感受到林梅和弟弟灼热的视线,只是我一眼也没有回应。
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