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三十，妈妈给我戴上50克重的金手镯，我却转头将它丢到垃圾桶。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说妈妈重女轻男，爱我胜过爱弟弟。
不管是玩具，还是衣服，零花钱，我得到的永远比弟弟多。
后来我考上京市的公务员。
为了庆祝，妈妈偷偷卖掉外婆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金嫁妆，打了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镯。
望着她满眼的期盼，我扔掉它，眼神冰冷：
“什么破玩意？还有，你有什么好笑的？”
满屋的人愣在原地，舅舅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弟弟冲过来吼我是不是疯了。
妈妈却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落个不停：
“是妈没用，妈钱不够，买不起更好的，楠楠，你别生气。”
我不为所动，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屋里顿时安静了。
1
妈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金镯子，抓过我的手戴上。
“楠楠，这是妈特意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腕上的手镯沉甸甸的，我愣了一下。
弟弟啧啧两声，语气酸溜溜的：
“妈就光对你好，看看这大金镯子，是卖了传家宝换来的吧！”
我看向妈妈的手腕，那里原先戴着外婆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现在消失了。
妈妈轻轻拧了弟弟一把：
“臭小子，你怎么能和你姐姐比？你姐姐懂事又优秀，现在更是考上了公务员，妈当然什么都要给她。”
弟弟撇撇嘴，不说话。
我垂眼看去，镯子的花纹繁复，加工费也绝对不便宜。
我摩挲了两下，却猛地摘下来狠狠扔进垃圾桶。
“这种破烂东西也值得拿出来送人？真是搞笑！”
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弟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发什么疯？！”
妈妈反应过来，慌忙捡起金镯子反复擦拭，嘴唇颤抖：
“楠楠？你怎么了？你是不喜欢金吗？你告诉妈，你喜欢什么，妈这就给你去买。”
我抿了抿唇，垂下眼：
“这点克重也好意思拿出来？没钱就别装！”
“我看顶多几万块钱吧？真抠门！就用这点寒酸玩意敷衍我！”
屋里的亲戚们连连摇头。
“淑芬，你看你把这丫头惯成什么样了？你送她金镯子都嫌弃起来了！”
“还公务员呢！连自己亲妈都不孝顺，哪个单位敢要这种人？”
长辈们越骂越来劲，仿佛我从此成了社会渣滓，现在就该进监狱枪毙。
妈妈急忙摇头，为我辩解：
“楠楠不是这种人！她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今天可能只是有些不舒服，你们别乱说我家孩子！”
说着，她来牵我的手：
“楠楠，你别生气，都怪妈没用，等妈有钱了就给你买更多的金条。”
一旁的弟弟阴阳怪气：
“妈，人家已经考上京市公务员了，看不上咱这家庭了，你快放手让人家去做大官发大财吧！”
“别胡说！你姐是最孝顺最乖的孩子！”妈妈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是妈没本事，拖累了楠楠。”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包里的文件是今天刚拿到的，可笑我竟然被骗了这么久。
弟弟见我没搭理他，还想再讽刺我几句，妈妈拦住他，张罗着让我快坐下。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这做的都是楠楠你爱吃的。”
弟弟闭上嘴，经过我的座位时狠狠掐了我一把：“白眼狼！”
我还来不及反应，妈妈用力拍了他一巴掌，随即看向我，正要说些什么。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打断：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2
说罢，我直接摔门进了卧室，任凭亲戚们怎么劝我都不为所动。
正准备收拾一下时。
妈妈端了碗给我盛上满满一大碗肉，进到我的屋，轻声道：
“楠楠，你和妈生气，但也别饿着自己啊。”
我目光下移，落在碗里的鱼肉上。
抬手将碗掀翻，肉和菜混合着汁水溅了一地。
妈妈更是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我指着这一地的狼藉，对着她大声指责：“你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我最讨厌鱼吗？”
听到动静，弟弟冲了进来，踩到地上的汤汁时还差点摔倒。
他赶忙扶起妈妈，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有病？妈怕你饿着还不忘给你送饭，你这样对她？妈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妈妈眼圈已然通红，她拉着弟弟的袖子劝他别说了。
她蹲下身子，一点点将脏了的饭菜收拾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是妈的错，妈不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吃鱼肉，妈现在就给你盛点别的来。”
我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心底一阵厌烦。
“不需要，你爱给谁盛给谁盛，别给我，我不吃，恶心。”
亲戚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说我疯了，是没心肝的不孝女。
妈妈端着碗，僵在原地，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舅舅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臭丫头！你妈舍不得打你，今天我就来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
我没能躲开，脸被扇得偏向一旁。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中一片冰凉：
“给口饭，给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就想让我感恩戴德？做梦！”
妈妈呜咽一声，一把推开舅舅，扑到我的身上，心疼地直掉眼泪：
“楠楠，你疼不疼？让妈看看......”
舅舅恨铁不成钢：“姐，你还在心疼这小白眼狼？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弟弟也气得想打我。
我嫌恶地退后一步，拉开与妈妈的距离，嗤笑一声：
“是啊，我看见你们这群人就想吐，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捏紧手中的包，那份文件就是我离开的底气！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妈妈张大嘴巴，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后，急得抓住我的手腕。
一串串的眼泪划过她粗糙的面庞：
“楠楠，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里可是你的家啊，你连妈都不要了吗？”
3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妈妈的泪水。
若是过去，我肯定会自责又心疼，哄她很久直到她喜笑颜开。
可现在，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一旁的弟弟突然举起手机，找出一个电话做出要拨打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我：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考上京市公务员了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举报你，让你什么都干不成！”
周围的亲戚议论纷纷：
“该！赶紧举报！这丫头哪配得上这样的好工作！”
“哎呀，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那工作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过年的，算了算了。”
我皱着眉看去，那确实是举报电话。
为了这份工作，我拼了整整三年才杀出重围，成为那个万里挑一的人。
弟弟对于我所付出的心血，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他以为，用这份工作就能拿捏住我？
做梦！大不了我重头再来！
我正要说随便他打。
妈妈突然夺过弟弟的手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敢！那是你姐辛辛苦苦考上的工作，谁也不能给她搞黄了！”
她看也没看弟弟，只小心地看向我：
“是妈不好，你之后要是不想回来也行，妈有时间去看看你就好了，只要你过得好，妈妈就安心了。”
我忍不住笑了，是被气笑的。
“说这些假话，你该不会是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吧？我看全天下，只有你最希望我过得不好！那镯子就买那点克重，你以为你能糊弄得了我？”
舅舅气得想再给我一巴掌。
其他亲戚赶紧拦住他。
弟弟却是不顾妈妈的阻拦，直接编辑一条举报短信发给单位，发完他举起来：
“我已经举报了，你就等着被除名吧！”
放下手机，他又忍不住愤愤不平：
“妈最心疼你，对你最好，为了给你能买套房子，她甚至盘算着卖掉房子去租房住！她只剩一块钱也想全都给你，可你呢？！”
看到那条举报短信，我蹙起眉头，知道这份工作极有可能被搅黄了。
心情瞬间差到极点。
我扯了扯唇：“那是她愿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让她也给你啊！”
弟弟本就对妈妈的偏心颇有微词，见我这样挑衅，登时失去理智挥着拳头来揍我。
我急忙躲开，却不慎被他撞得磕在桌角。
一个沉木盒子啪嗒掉在地上，中学时期做的一堆针扎小人散落一地。
我来不及阻止，弟弟已经捡了起来。
每一个小人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林梅，正是妈妈的名字。
4
亲戚们好奇地凑过来看，然后全愣住了。
妈妈呆呆地看着那些被扎得面目全非的小人，泪水不住得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弟弟猛地抓起一把小人，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这是你高中时弄得吧？你竟然想让妈死？”
我闷哼一声，却是笑着点点头：
“对，因为她该死！”
亲戚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原先还为我说两句话的人也开始骂我是白眼狼。
妈妈已经被这件事冲击得失魂落魄，她喃喃着：
“楠楠，妈到底做错了什么？”
舅舅一把推开我，想要拉着妈妈离开。
弟弟拦住他们，死死瞪向我：
“舅舅，别带妈妈走，该滚的是这个贱人!”
我无所谓地笑：“我本来就打算走，早就想和你们这些人断绝关系了。”
舅舅立马找来一张纸，刷刷写下几行字，用力扔在我脸上：
“我代替你妈和你断绝关系！我们家可没你这样的坏种！”
妈妈反应过来，慌忙去捡：“不，楠楠是我的女儿！”
我率先抢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手扔在桌上。
抓起包就想朝外走。
妈妈哀嚎一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大腿：
“楠楠！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小时候那么乖巧，你还答应过妈妈以后要给妈养老的呀！”
“你是不是嫌妈不中用？妈这就去打工，挣来的钱都给你，你别不要妈啊！”
弟弟双眼通红地来扯她的胳膊：“妈！让她走！她已经疯了，你别管她了！”
亲戚们一边来劝我妈，一边指责我。
我却充耳不闻，直到妈妈死死拉着我，无意间拉断了我的包。
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所有人下意识去看，却全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