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089更新时间:26/02/05 17: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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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陆景川率先拿起离婚协议书,看清上面的字后。
对戒从他手中滑落,“叮”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茶几脚边。
钻石折射着顶灯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忽然全明白了。
我答应的“重新开始”,从来都不是“我们”。
那个“开始”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哑:
“白薇,你骗我......”
可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骗他什么了?
我只是平静地离开,留下他在这里,面对这满室的空荡和他自己的愚蠢。
他拿起那份协议书,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喃喃自语: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只是一点小误会啊......”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不能重新和我开始?”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始撕扯那份协议。
他撕得很用力,直到那份文件变成一堆散落的碎片,被他狠狠扔在地上。
好像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了。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堆碎片看了几秒,然后才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第二份文件。
抑郁症诊断书。
翻开第一页,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就诊时间:三个月前。
正是他开始频繁因为苏瑶和我吵架的时候。
那时我总在深夜等他回家,眼睛红红的,问他能不能多陪陪我。
他总是疲惫地敷衍,说医院太忙,说苏瑶刚来需要多指导,说我是成年人了要懂事。
他记得有一次吵得特别凶,我哭着说:“陆景川,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情绪化?我在医院已经很累了。”
然后他摔门去了书房,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哭到半夜。
诊断书一页页翻过去。
从轻度,到中度,再到重度。
最后一次评估就在半个月前,白纸黑字写着:
“患者自述持续性自杀意念,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景川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在他手里簌簌作响,那些医学术语他再熟悉不过。
他每天都要看无数份病历,分析无数个诊断。
可当这些词出现在白薇的诊断书上时,每一个字刺的他心疼。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抓住她手腕时看到的,那片洇出血色的纱布。
当时苏瑶在催他,手术要开始了,病人等不起。
所以他松开了手。
所以他走了。
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呢?
是不是就能留住我。
如果.......
没有如果。
陆景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拿起那个素白的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张米白色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可内容,却让他的血液一寸寸凉透。
“陆景川:
你不是说我变了吗?
你说得对,我是变了。
因为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当你值夜班的时候,当苏瑶接起我打给你的那通电话的时候,过去的白薇,就已经死了。
她在向你求救。
她拨通你的号码,只想听你一句安慰,只想求你早点回家,只想告诉你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接电话的是苏瑶。
她说,这个家让你窒息。
她说,你对白薇的只是责任。
她说,白薇该自己滚了。
电话挂断后,过去的白薇摘下了戴了八年的婚戒,走进浴室,用你手术箱里最锋利的那把解剖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她死得很安静。
然后,我来了。
一个借尸还魂的、全新的灵魂。
之后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爱你的白薇了。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来完成她最后的遗愿:离开你,找回自己。”
信纸从陆景川颤抖的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那些撕碎的离婚协议上。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此刻的他还以为,我是死了一次后,对他彻底绝望,不要他了。
陆景川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6
那个夜晚的细节,开始不受控制地在陆景川脑海里回放。
苏瑶当时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摆弄着他的听诊器,看到他回来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师母打电话了?”他随口问。
“嗯,刚挂。”苏瑶站起身,把听诊器放回原处,“就是问您什么时候回家,我说您在忙,她就挂了。”
“没说什么别的?”
“没有啊。”苏瑶笑了,笑容甜美无害,“师母可能就是想您了吧。”
他信了。
因为苏瑶是他好兄弟的妹妹,他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照顾。
他从未怀疑过她的话。
陆景川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
他打开电脑,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密码。
登录云端,找到通话录音的备份文件夹。
这是他从医后就养成的习惯,为了保护自己,所有的通话都会自动录音并上传云端。
他找到两天前凌晨的那个时间。
点击播放。
陆景川坐在电脑前,听着里面的对话,浑身冰凉。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低下头。
他第一次意识到苏瑶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单纯。
他想起苏瑶,打翻汤时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想起苏瑶深夜打电话说钥匙锁在家里,问他能不能自己家住一晚,可其实她完全可以选择住酒店。
他想起苏瑶说阳光刺眼,想借用他的手术帽挡一下,最终却把帽子戴在了她是头上。
.......
“啊!”
陆景川终于失控,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是他。
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害死了未出生的孩子,也逼死了曾经深爱他的妻子。
7
陆景川猛地站起身。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不是做点什么,是弥补,是赎罪,是......
虽然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弥补。
他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他换了个号码打。
这次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您好,请问哪位?”
陆景川一愣:“我找白薇。”
“白女士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您是陆景川先生,她让我转告您:一切事宜请联系她的律师,这是律师的电话......”
陆景川挂了电话。
他又给我发微信,发短信,甚至发了邮件。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我切断了所有联系,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陆景川坐在黑暗里,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医院。
没穿白大褂,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我要把苏瑶调给别的医生带。”他开门见山,“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的学生。”
主任很惊讶:
“为什么?苏瑶不是一直跟着你吗?她哥哥那边......”
“她哥哥那边,我自己去解释。”陆景川的声音很冷,“但苏瑶,我不会再带了。”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他直接去了住院部。
苏瑶正在查房,看到他,眼睛一亮:
“老师!您来啦?我正想找您问个病例。”
“苏瑶。”陆景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跟我来一下。”
他们走到消防通道,这里没人。
苏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闪烁:
“老师,您......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两天前的晚上,”陆景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白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跟她说了什么?”
苏瑶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没说什么啊,就是告诉她您在忙......”
“需要我放录音给你听吗?”陆景川拿出手机。
苏瑶的眼睛瞬间瞪大:“录音?什么录音?老师您怎么能......”
“我所有的通话都会自动录音。”陆景川点开手机,找到那个文件,“你要听吗?”
苏瑶慌了,眼泪说来就来,“老师,您听我解释,我当时......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师母总是打扰您工作,我一时冲动才......”
“一时冲动?”陆景川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苏瑶,你今年二十五岁了。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更应该知道,别人的婚姻,轮不到你插嘴。”
“我没有插嘴!我只是......我只是替您不值!”苏瑶哭得更凶了,“老师,您这么优秀,这么温柔,师母她根本配不上您!她每天就知道疑神疑鬼,把您逼得连家都不想回!我只是......我只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陆景川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荒谬,“苏瑶,你知道白薇为什么疑神疑鬼吗?因为我没有给够她安全感,因为你总是故意在她面前表现的和我很亲密,把她逼得抑郁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苏瑶:
“你知道她两天前晚上打电话给我,是想说什么吗?她是在求救。她撑不下去了,想让我回家。而你,你对她说了什么?”
苏瑶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后退一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你说完了那些话,然后告诉我‘没什么事,就是催你回家’。”陆景川的声音越来越冷,“苏瑶,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通电话,白薇当晚割腕自杀了?”
苏瑶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不......不可能......她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还活着?”陆景川冷笑,“是,她还活着。那是因为她命大。”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学生。我会向医务科提交报告,建议重新评估你的实习资格。”
“老师!”苏瑶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求您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跟师母道歉,我跪下来求她原谅,求您别这样......”
陆景川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苏瑶崩溃的哭声。
但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8
处理完医院的一切,陆景川请了年假。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终于打听到我去了巴黎。
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国际画展,我的作品入选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重新拿起了画笔。
原来没有他,我可以活得这么好。
陆景川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往巴黎。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里,他一刻也没合眼。
他反复看着手机里我以前的照片,看我的笑,看我的眼睛,看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看他时,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画展在塞纳河畔的一个老画廊里。
陆景川赶到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展厅里投下斑斓的光影。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站在一幅画前,正在给几个参观者讲解。
我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阳光落在我的侧脸上,给我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在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陆景川站在展厅门口,忽然不敢上前。
他怕他一出现,那光就会消失。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等那几个参观者离开后,他走到我身后,轻声唤她:“白薇。”
我转过身。
看到他的瞬间,她眼里闪过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
“我......”陆景川喉咙发紧,“我来找你。”
“有什么事吗?”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看到你的信了。”
“嗯。”
“我听了录音。”
“嗯。”
“对不起。”陆景川低下头,声音沙哑,“白薇,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太轻了,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景川,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了。过去的白薇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陆景川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晚了。
那个爱他的白薇,真的已经不在了。
“离婚协议,”他最后说,“我签。但我会净身出户,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我......”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连夜拟好的新协议,他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白薇接过,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她说,语气真诚。
陆景川苦笑。
谢谢?
谢谢他同意离婚?
谢谢他终于放她自由?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协议递还给她。
“保重。”他说。
“你也是。”我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陆景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画廊深处的光影里。
他知道,他永远失去我了。 
9
三个月后,陆景川辞去了医院的工作,报名参加了无国界医生组织,被派往一个战火纷飞的边境地区。
出发前,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没有回复。
在边境的日日夜夜,陆景川救治了无数伤者。
炮火声中,手术台前,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不是对某一个人盲目的照顾,而是对每一个生命的敬畏和珍视。
他开始给我写信,从不寄出,只是写。
写他的忏悔,写他的成长,写他在战地看到的生死,写他终于明白了,他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一年后的一个雨夜,营地遭到袭击。
陆景川为了掩护几个孩子撤离,被流弹击中。
消息传回国内时,饿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二次个人画展。
助理小心翼翼地告诉她:“白老师,有个消息......陆医生他,在边境牺牲了。”
我正在调色的手顿了一下。
画笔上的颜料滴在调色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我怔了怔,然后继续调色,语气平静:“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