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这场盛大的婚礼最终成了全市的笑话。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宾客们都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陈世伟是养子？陈太太要和他断绝关系？！”
“姜果才是亲女儿？！那些欺负姜果的视频太恶毒了！怀孕八个月被逼滑冰？！”
“难怪！难怪姜果离婚离得那么干脆！原来不只是出轨，还有家暴！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畜生！简直不是人！豪门又怎么样？这么对待怀着自己骨肉的妻子，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个许诺也不是好东西！看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破坏别人家庭，还欺凌孕妇，这种女人也配进豪门？”
“陈太太大义灭亲！做得好！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赶出去！”
“什么郎才女貌，我看是豺狼配毒妇！呸！”
……
台上的陈世伟和许诺，彻底懵了。
陈世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冷汗浸湿。
许诺被一群人扔剩菜，几乎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陈世伟的手臂寻求依靠。
却发现陈世伟整个人都在发抖，比她还害怕！
“不是这样的……大家听我解释！”
陈世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徒劳地喊叫，没了半分刚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下边传来一阵嘘声。
“滚下去吧！丢人现眼！”
“保安呢？把这两个玩意儿清出去！别脏了地方！”
没等这群人怒气散完。
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撞开。
媒体记者们则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陈世伟和许诺脸上。
“陈先生，对陈太太的指控和弃养决定，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许小姐，你知三当三，还协同虐待原配，现在有什么感想？”
“你们之前高调秀恩爱，是否早就计划逼走姜果女士？”
“请问你们对姜果女士身上的伤痕作何解释？”
……
闪光灯疯狂闪烁，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
陈世伟和许诺被围在中间，无处可逃，只能用手狼狈地遮挡面孔，形象全无。
“诸位请安静！”
酒店的总经理快步赶来，暂时压下了嘈杂。
陈世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
“王总！快！快把这些无良媒体赶出去！把闹事的人都清走！”
从前，王总确实是他这边的人，甚至百般巴结他。
但现在，王总看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变了个人。
“各位来宾，很抱歉打扰大家。由于本场婚宴的预订方和担保方是陈氏集团，而刚刚陈氏集团的合法持有人李婉如女士已公开发表声明，与陈世伟先生解除关系。因此，陈世伟先生已无资格代表陈氏集团进行任何消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陈世伟和许诺，公事公办地说。
“陈世伟先生，许小姐。本次婚礼的所有费用，总计两千三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元。”
“请立即缴清，否则，我们将无法让二位离开。”
陈世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多……多少？！”
他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停了，为了撑场面，他最近挥霍无度，私人账户早就所剩无几！
许诺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要这么多钱？！你们这是敲诈！世伟！世伟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们俩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用看小丑般的目光注视着。
之前幻想的所有荣耀和美梦全都碎了。
只剩下巨额债务。
还有身败名裂的现实。
没有了陈少的光环，他什么都不是。
陈世伟开始后悔签下那份离婚协议。
开始后悔纵容许诺欺凌姜果。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从前一直站在他这边的母亲，为什么会帮着外人算计他！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养子吗？
为什么姜果又突然变成陈氏的亲女儿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7
最终，陈世伟抵押了许诺那点原本就不多的首饰。
还有两人名下那台已经贬值的跑车，
又签下高息欠条。
才灰头土脸地从酒店后门溜走。
昔日众星捧月的陈少，转眼成了负债累累的过街老鼠。
他和许诺的爱情佳话也成了圈内最恶心的笑话。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竟然直接冲到了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曾经他进出这里如同自家后院，人人都要恭敬地喊一声陈少或小陈总。
如今，前台和保安却一脸公事公办地将他拦下，眼神里再无半分恭敬。
“我要见李婉如！让我进去！”
陈世伟不顾形象地大喊。
“抱歉，陈先生，没有预约，李总不见客。”
保安的手臂像铁闸一样挡在他面前。
公司里的人纷纷侧目，媒体闻到头条的气息也追了过来。
就在陈世伟几乎要硬闯的时候，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我在几位高管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准备外出。
陈世伟赤红着眼睛，挣脱保安冲到我面前。
“你给我说清楚！我在这个家二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我还有个妹妹！家里什么时候丢过女儿？姜果是不是你的私生女？！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用这个借口把我踢出去，好独占陈氏的家产？！”
他的指控石破天惊，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员工们屏住呼吸，媒体镜头疯狂对准我们，闪光灯亮成一片。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心里失望透顶。
这就是我女儿曾经倾心爱慕，甚至为他受尽屈辱的男人？
真是可笑又可悲。
“陈世伟，就算姜果是我的私生女，那又如何？法律上，私生女同样享有继承权。”
“她无论如何，都比你强。”
媒体打算动笔写。
“惊！首富妻子竟然有个在外藏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
我转手拿出首富的遗嘱公证件，话音一转。
“看清楚了。这是建国亲笔立下，并经合法公证的遗嘱。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们的亲生女儿，在三岁那年不幸被人绑架拐卖，我们苦苦寻找多年，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痛和愧疚。因此，他立下遗嘱，他名下所有财产，由我们的女儿继承。”
陈世伟脸色瞬间惨白。
我抬起眼，语气冰冷，继续往下读。
“若最终找不到女儿，则全部由我，他的妻子李婉如继承。遗嘱中明确说明，这是为了保障我们母女的生活，以及最大限度利用资源，继续寻找女儿。”
“而关于你，陈世伟，遗嘱里只字未提。”
“你从来就不在他的财产规划之内，能以养子身份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富贵，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子。
彻底割开了陈世伟最后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我淡淡吩咐。
“请这位无关人士离开，不要打扰公司正常秩序。”
保安这次再无客气，毫不留情地架起失魂落魄的陈世伟。
在众目睽睽，无数镜头记录下。
将他如同丢弃垃圾一般，扔出了陈氏集团的大门。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但这一切繁华都与他无关了。
陈世伟终于认清了这个现实，失魂落魄的走了。
我冷笑一声。
陈家从前对我女儿百般刁难。
陈世伟，许诺，包括李婉如。
还有那栋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各种保姆和管家。
我女儿忍受了那么多痛苦和委屈。
而我只是找人改个遗嘱而已。
也算是礼尚往来。
8
陈世伟彻底落魄了。
因为风光时和许诺领了证，现在他不仅要还自己的债。
还要赚钱照顾许诺肚子里已经成型的宝宝。
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名声扫地的陈世伟。
最终只能蜷缩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干起了搬运工的苦力活。
曾经握惯了高级钢笔，签惯了支票的手。
如今磨满了血泡和老茧，扛着沉重的货物，在工头的呵斥声中卑微求生。
从今以后，A市再也没有了陈少的名字。
而是多了一个首富千金，陈果。
我牵着女儿的手，坐在在陈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脸上却没有了惊惶和愁苦，只有平静和幸福。
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我的果果，终于逃离苦海了。”
“伤害过你的人，妈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属于你的一切，妈妈也都会为你牢牢守住。”
女儿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甜甜的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属于她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
A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顶级产科套房内，温暖如春。
女儿生产很顺利。
从阵痛开始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起。
整个过程都有国内最顶尖的产科专家团队保驾护航。
小家伙重七斤八两，哭声洪亮，皮肤红润。
被护士精心包裹好，送到大人怀里时。
他微微睁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女儿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孙，心中感慨万千。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宝贝，你妈妈为了你，真的很勇敢。”
当天下午，陈氏集团官方发布了喜讯，并附上一张婴儿可爱的小脚丫照片。
宣布陈氏第三代继承人诞生。
消息瞬间引爆全网，祝福如潮水般涌来。。
政商名流、合作伙伴纷纷致电或送上厚礼。
医院楼下甚至聚集了不少媒体送来祝福。
鲜花，祝福，璀璨的未来……
一切都围绕着这个在爱和期盼中降生的孩子。
女儿幸福的笑了。
她知道。
她的孩子再也不会经历她曾经过的惶恐与无助。
9
六个月后。
在城市另一端，一家拥挤嘈杂的妇产科同样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许诺躺在六人间的病房里，脸色蜡黄，形容枯槁。
与半年前那个在豪华婚礼上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判若两人。
甚至，她羊水破了孩子之前还在工作。
后来晕倒在工位上，是被好心的同事送来医院的。
生产过程并不顺利，胎位有些不正。
她孕期营养不良，体力不支，吃了不少苦头。
孩子生下来像只虚弱的小猫。
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世伟刚做完一单搬运活，浑身汗臭。
医生表情凝重地告诉他。
“孩子是早产，体重严重不足，肺部发育不完全。而且我们初步检查，怀疑有先天性的心脏瓣膜问题，需要进一步确诊。就算确诊，未来也需要长期服用特效药维持，并且大概率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进行几次大手术，费用不会低。”
陈世伟听着，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这段时间起早贪黑，扛包搬货。
赚来的血汗钱勉强糊口，还要偿还那仿佛永远也还不完的债务利息。
哪里还有余钱？
更别提什么天价药费和手术费了！
他看着保温箱里那个瘦小孱弱，浑身插着管子的孩子。
又看看病床上眼神空洞的许诺。
绝望和窒息几乎将他淹没。
这个孩子的到来，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
不过是一根压垮骆驼的沉重稻草。
他想起了半年前陈果生产时，新闻里那铺天盖地的祝福。
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定下的锦绣前程。
而他的孩子，却只能在贫病交加中挣扎。
为什么当初要离婚啊？
为什么当初要被许诺迷惑！
跟她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陈世伟彻底绝望了。
他无数次想在酒精中麻痹自己。
让自己不再悔恨。
但是他现在饭都吃不饱。
没有任何一分钱可以用来买酒了。
远处城郊的山上。
敲响今年第一声钟声。
大师们闭上双眼，嘴唇嗡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10
外孙的满月宴上，高朋满座，灯火辉煌。
我抱着白白胖胖，喜欢咧嘴笑的外孙，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屋内温暖如春，大家欢笑畅谈。
而城市的某个昏暗角落，陈世伟正为了下一瓶药钱，咬着牙扛起又一袋沉重的货物。
他手上已经全是老茧。
双腿微微颤抖。
瘦弱的身躯还没有肩上的货物重。
许诺在廉价的出租屋里，对着啼哭不止的病儿束手无策，以泪洗面。
新生与煎熬，祝福与苦难。
在这一刻，形成了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宴会散场后。
女儿放下酣睡的外孙，走到窗边，为我披上一件衣服。
“妈，夜里凉，小心别感冒了。”
她轻声说，替我拢了拢披肩。
我拍拍她的手背，欣慰道。
“不碍事，今天你也累坏了吧？宝宝睡了？”
她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到了我身边。
“有件事，我想问您很久了。”她试探道。
我笑了笑，“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一定会尽全力满足你。”
她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抱住我。
“我觉得，您好像我的妈妈。”
“您就是我妈妈吧？”
一瞬间，万籁俱寂。
我怔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我们之间的薄纱，在这一刻，被她这句轻如羽毛的话，彻底揭开了。
母亲刻在骨子里的疼爱与呵护，终究瞒不过亲生女儿。
我抱住她，轻轻点头。
“对，果果，我是妈妈。”
“你真棒，你认出妈妈了。”
过往所有的痛苦，分离，算计与折磨。
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我们终于享受到了真正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