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442更新时间:26/02/05 17: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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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裴父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狠狠戳在裴嘉臣鼻尖上,唾沫横飞。
“畜生!你还有脸在这里摆谱?!周家刚把账算清了!这个场地,这些酒席,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你以周家名义赊的账!现在人家把账单全寄到家里了!”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把你老子我卖了都还不起!银行刚才来电话了,催贷!合作方也来电话,要终止合同!我们家的厂子,完了!全完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
年迈的声音带了哭腔。
裴母捶打着裴嘉臣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祸害!周家那是什么门第?你也敢骗?你也配算计?现在好了,人家动动手指头,我们家几十年的基业就垮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裴嘉臣一把推开还在捶打他的母亲,抹了把脸。
竟然冷笑起来。
“爸!妈!你们慌什么?!”
“我和周婉怡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
“她周婉怡再有钱有势,也得遵纪守法!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她周家的产业,也有我裴嘉臣一半!现在不过是一时闹脾气,这些账单算什么?以后整个周家,都有我的一份!”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声音都大了。
“我跟她三年感情,不是假的!她怎么可能真不管我?不过是要个台阶下罢了。”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她!看她敢不敢真把我这个合法丈夫怎么样!”
与此同时,周家律师推门而入。
他无视在场各位,直接把手里的多份账单送到裴嘉臣手上。
“还款日期里边都标了,晚还,不还,周家都会让你受到法律制裁。”
随后,他在裴嘉臣苍白的面色前,打开一份离婚协议。
“鉴于你与周小姐已经领证,仅仅取消婚礼无法终止你们的关系,必须有离婚法律文件。”
“看完没问题就签字吧,别闹到法庭上,到时候都不好看。”
裴嘉臣愣在原地。
连同一直没有说话的庄盈盈都脸色煞白。
满场宾客瞬间哗然!
刚才还举杯恭维“郎才女貌”的名流富商们瞬间变脸。
“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我以为他有钱找三儿多阔气呢!”
“啧啧,我就说裴家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这下踢到铁板了,周家是好惹的?”
“快看快看,周家把账单和离婚协议都送来了!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记者们更是像打了鸡血。
疯狂记录这场反转精彩的生日宴。
更有甚者,为了争头条流量甚至开启直播。
这场生日。
果然如裴嘉臣所愿。
热闹非凡。
6
裴嘉臣几乎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周家雷厉风行。
账单是铁证,裴家的小厂资金链瞬间断裂,银行催收,合作方解约,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被债主搬空。
裴嘉臣父母一夜白头,躲在破败的老屋里不敢出门。
曾经巴结他的亲戚朋友,电话全部打不通。
裴嘉臣曾引以为傲的周家女婿头衔,碎得连渣都不剩。。
媒体将他写成“世纪软饭男”,“诈骗未遂的跳梁小丑”……
那些难听的话他这辈子都没听过。
庄盈盈的账号也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偷来的婚礼,戴着赃物的新娘,判四年的犯人,集齐了可以召唤神龙吗?”
“穿着别人买的婚纱,住在别人家房子里,戴着别人一百多万的项链结自己的婚,这福气,一般人可真消受不起!”
“现在是不是在监狱里继续玩家家酒呢?”
“出来走两步啊?怎么不晒你的新婚豪宅了?”
“听说她父母嫌丢人,把她户口都迁出去了?真的假的?”
“@有关部门,这种有案底的社会蛀虫,出来后的动态是不是该公示一下?免得又去骗人!”
甚至连她几年前发的普通生活照下面,都被愤怒的网友攻占:
【面相就刻薄,心术不正!】
【从小就爱抢别人东西吧?】
【难怪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根子就是歪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旧睡衣。
庄盈盈被气得一病不起。
她曾仗着裴嘉臣得来的那点虚荣和夸奖。
终于一寸寸熄灭了。
裴嘉臣突然很想见我。
他爸妈一时间全都被气进急救手术台。
家里家外,到处都要钱。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救星只有我了。
他不敢去公司,也不敢再闯别墅。
只能像个幽灵一样,在我新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角落,蹲守了好几天。
终于在一个傍晚,看到了我的车。
“婉怡!周婉怡!”
他冲了出来,张开手臂拦在车前,把司机都吓了一跳。
我定睛一看。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
身上已经不再是高定西装和皮鞋。
肉眼可见的沧桑了许多。
我让司机停下,降下车窗,没下车。
“给你两分钟,说完走。”
他扒着车窗,声音沙哑哽咽。
“婉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不用机会,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渡过这个难关,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语无伦次,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忏悔和保证都倒了出来,甚至红了眼眶。
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终于说累了。
我才慢慢开口。
“裴嘉臣,你觉得,我们这三年,真的有感情吗?”
“你对我,难道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他急急道:
“有!当然有!我们曾经是夫妻啊!法律上也是……”
“法律上,那份协议你已经签了。”
我打断他,“很快,你就连法律上的关系都没有了。”
他脸色一白。
“那是你逼我的!我当时……”
“我当时给过你选择。”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自己,选了最蠢的一条路。”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悔恨和不甘的脸,突然有些疲惫。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不是你算计我,也不是你贪图周家的钱。”
“是你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拿着结婚证就能拿捏我,以为用我的房子办你和别人的婚礼,是证明你魅力的手段,是你要给我下马威。”
“你从决定在那栋房子里,和庄盈盈结婚开始——”
我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你的所有退路,就被你自己亲手,一点不剩地,全都堵死了。”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击穿了所有幻想。
我升起车窗,最后看了他一眼。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会报警的。”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裴嘉臣被抛在原地,把脸埋进掌心。
他们之间,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周婉怡连恨似乎都懒得给他了。
7
短暂挣扎之后,裴家彻底垮了。
从急救室出来后。
裴父原本挺直的脊梁彻底佝偻下去,天天蹲在空了的老厂门口抽烟。
眼神浑浊呆滞,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全完了……”
偶尔有曾经的工人路过,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一瞥。
他也毫无反应,像尊风化的石像。
裴母更是承受不住打击,单是救回来一条命,却还是病倒了。
不是大病,就是心气散了,整天躺在昏暗的老房子里,以泪洗面,咒骂儿子,又咒骂自己命苦。
家里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连她当年陪嫁的一对金镯子,也偷偷拿去卖了换药钱。
他们从住了半辈子的老小区楼房搬了出来,租住在城郊最便宜的筒子楼里。
房间狭窄潮湿,墙壁斑驳。
隔壁就是整天吵架的租户和哭闹的孩子。
这种地方,裴嘉臣曾经连路过都会皱眉头。
可现在,这里却成了他每天不得不回的家。
洗手间是公用的,冬天没有暖气,寒风从窗户缝里飕飕地灌进来。
裴嘉臣那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早已生了冻疮。
他尝试过找工作,可“诈骗犯”,“软饭男”的名声早已传开。
稍微正规点的公司,一看他简历就摇头。
更有甚者,只因为不想得罪周家,而把他赶出去。
他也拉不下脸去做力气活,总觉得那是下等人干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父母要他养活。
他只能硬着头皮,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人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接些不靠谱的零活。
或者帮人跑腿、打杂。
赚点勉强糊口的钱。
钱少不说,还常常被拖欠,被呼来喝去。
他那点残存的尊严被冷风渐渐吹散。
曾经有神的双眼渐渐疲惫。
最难受的是熟人的眼光。
以前巴结他的亲戚,现在路上遇见都绕道走,生怕他开口借钱。
以前的同学朋友,聚会再也不会叫他。
甚至在他偶尔鼓起勇气打电话时,对方也支支吾吾,很快挂断。
他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这一刻,裴嘉臣才知道。
原来没了家里的托举,
没了周氏的照顾。
他什么都不是。
甚至连基本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突然间接受这些事情是叫人非常痛苦的。
他学会了抽几块一包的烟,学会喝十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
但是怎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有一次,他为了追一笔小小的欠款,低声下气求了那个小老板半天。
对方叼着烟,斜眼看着他,嗤笑道。
“哟,这不是裴大少爷吗?怎么,周家那么大家业,没分你点儿?跑我这小庙来要饭了?”
周围人哄笑起来。
裴嘉臣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只能忍着屈辱,拿着那点皱巴巴的零钱,在嘲弄的目光中狼狈离开。
夜里,他躺在筒子楼硬板床上,听着父母在隔壁压抑的咳嗽和叹息。
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闭上眼,就是生日宴上刺眼的灯光和父母疯狂的哭骂。
是我坐在车里看他时冰冷的眼神。
是那栋再也回不去的周家别墅。
恨吗?
当然恨。
但更多是后悔。
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8
第二天,他在寒风中工作,突然接到了庄盈盈的电话。
裴嘉臣在寒风里蹲了大半天,才帮人卸完一车货。
换来五十块钱。
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手指冻得僵硬,正盘算着是买点最便宜的挂面,还是给咳得更厉害的母亲买瓶止咳糖浆。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市的。
他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嘉臣……嘉臣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庄盈盈虚弱又急促的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
裴嘉臣愣了一下。
“嗯。”他声音很冷,“什么事?”
“嘉臣……我病了,在医院……”
庄盈盈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医生说要住院,要交钱……我……我实在凑不到了……”
从裴家出事后,裴嘉臣就再也没联系过庄盈盈。
庄盈盈也没再联系过他。
他以为只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不想再互相折磨。
却没成想是她病了。
庄盈盈哭了出来,是真的走投无路的绝望。
“嘉臣,你救救我……你以前说过,无论我有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你帮帮我这次,好不好?”
“我不想死……”
“裴嘉臣,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裴嘉臣静静听着。
心里隐隐刺痛。
以前他是裴少,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庄盈盈挥霍。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沾着污渍的五十块钱,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
浑身上下,连十块钱整钞都凑不出来。
这五十块,是接下来几天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庄盈盈,你看新闻了吗?知道裴家现在什么样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我家厂子被封了,房子卖了,债主天天上门。”
裴嘉臣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平静。
“我爸我妈,现在就挤在连暖气都没有的破房子里,靠我这点零工吊着命。我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让我救你?我拿什么救你?我现在,连去你那破医院的公交车钱,都得掂量掂量。”
庄盈盈不肯信,或者说是不愿信。
“不会的……不会的……”
“你……你之前不是还给你爸妈钱了吗?你肯定还有办法的……嘉臣,求你了,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我真的会死的……”
“情分?”
裴嘉臣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是你偷戴项链害我坐牢的情分,还是你拿了钱自己跑路的情分?庄盈盈,你摸着良心问问,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害的谁?”
“是你!是周婉怡!”
庄盈盈突然尖声叫起来,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生病!都是你们害的!”
裴嘉臣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是你自己贪!是你自己贱!你想要项链,想要婚礼,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活该!”
吼完,两人都在电话两端剧烈地喘息着。
过了很久,庄盈盈的声音才又响起。
这次只剩下认命。
“……所以,你真的不管我了,是吗?”
裴嘉臣捏着电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喉咙发紧。
最后,他只哑声说了一句。
“我管不了。我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那五十块钱,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想,庄盈盈大概真的会死在那家冰冷的医院里吧。
就像他,大概也会在某一天,冻死或者饿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全是他们该得的。
9
几年后的一个春天,周氏集团的周年庆典上。
我挽着丈夫的手臂,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我的生活很充实。
公司在我手里稳步扩张,开辟了新的领域。
我和丈夫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继承了我们的优点,活泼又聪明。
我们住在另一处更温馨的别墅里,那里充满了我自己挑选的布置和家人的笑声。
没有一丝别人的阴影。
我再也没见过裴嘉臣,也没打听过他的消息。
只是听人偶然提起,说他父母好像接连过世了。
而他似乎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的底层。
或许去了更边缘的地方挣扎,或许还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有时候,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看着女儿在花园里奔跑嬉戏,我会偶尔想起二十岁出头的自己,想起曾经以为真挚却满是算计的三年。
没有恨,也没有怨,就像想起一段别人的故事。
我只是更紧地握住身边丈夫的手,或者抱起跑过来扑进我怀里的女儿,亲亲她带着奶香的脸蛋。
世界早已干净明亮,未来早已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