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306更新时间:26/02/05 17: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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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皇帝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周世昌眼前。
他死死盯着皇帝手中那块沾着血锈的铜牌,又猛地扭头看向那辆沉寂的马车。
脸色瞬间煞白。
谢月芝也十分惊愕,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突然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
“太医!”皇帝朝身后厉喝,“快去看人!”
随行太医连滚爬爬冲到车边,掀开帘子,手刚搭上脉搏就僵住了。
他噗通跪倒,头埋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老将军和将军夫人……脉息已绝……怕是……”
“什么?!”
皇帝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爆出怒意。
“你再说一遍!”
太医磕头如捣蒜。
“臣不敢妄言!确是没了……”
“周、世、昌!”
皇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下到他脸上。
“你听见了吗?你的爹娘!朕的功臣!没死在边关风沙里!没死在敌军刀下!死在了你相府门前!死在了你纵容的女管事手里!”
周世昌浑身剧颤,几乎站不稳。
他猛地看向马车,又猛地看向自己刚刚扇过沈禾的手。
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突然,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扑向马车。
“爹!娘——!”
两个侍卫死死架住他。
他挣扎着,朝马车伸出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无半分丞相威仪,像个彻底崩溃的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皇帝怒极反笑,指着早已晕倒的我。
“你的正妻,跪着求了你多久?告诉你车里是你爹娘!告诉你他们栗子过敏!告诉你他们要死了!你呢?!你骂她撒谎!你嫌她丢人!你为了护着这个贱婢——”
皇帝的手猛地指向谢月芝。
“连亲生父母的命都不顾!”
谢月芝被皇帝一指,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爬爬地跪好,哭喊道。
“陛下明鉴!奴婢不知情啊!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老将军和夫人!大夫人只说那是她穷亲戚,奴婢是按府里规矩办事!相爷!相爷您说句话啊!您知道的,奴婢一向守规矩,都是误会啊!”
皇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一个误会!用栗子糕堵门,逼人吃下,明知过敏还强行灌喂,棍棒相加,最后还要将人扔出城外自生自灭!这就是你相府的规矩?这就是你周丞相治家的本事?!”
周世昌被谢月芝的哭喊惊醒,赤红的眼睛瞪向她。
“是你……”
他嘶声道.
“是你这个毒妇!是你拦着不让她用车!是你让人灌的栗子糕!是你让他们打人!是你一直告诉我,她爹娘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是你!!”
“不!不是的!”
谢月芝拼命摇头,爬过去想抓周世昌的衣角.
“相爷您不能全怪奴婢!是您说府里一切都交给奴婢管!是您说不用给大夫人脸面!是您纵容奴婢的啊!栗子糕是去年的,奴婢只是想立威,没想害死人啊陛下!”
她转而向皇帝磕头,额头上瞬间见了血.
“陛下!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并非有意谋害功臣!求陛下看在奴婢不知者不罪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
“不知者不罪?”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就算你起初不知。那沈氏再三强调,那是过敏,能要命!你如何说的?”
谢月芝瞬间噎住,面如死灰。
皇帝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周世昌身上.
他声音沉重而疲惫。
“传朕旨意。”
“丞相周世昌,不孝不仁,昏聩失察,纵奴行凶,致使父母惨死。即刻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候审严办!”
“恶奴谢月芝,以下犯上,心肠歹毒,谋害国家功臣,罪无可赦。就地杖毙!”
“相府一干助纣为虐之家丁,全部收押,按律严惩!”
皇帝看向晕倒在地上,嘴角带血的我,语气复杂。
“另,周世昌既已夺职,其家产暂由正妻沈氏掌管。给沈氏疗伤!护送老将军夫妇灵柩回府,好生料理后事。”
旨意一下,谢月芝尖声哭嚎起来,被侍卫拖死狗一样拖向一边。
周世昌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马车方向,任由侍卫将他架起拖走。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卷过街角的呜咽。
6
在太医施针下,我终于清醒
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步步走向那辆再无声息的马车。
“沈氏。”皇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才意识到皇帝竟然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了。
回头,依礼深深下拜,额头触地。
“臣妇……沈禾,叩见陛下。”
“起来吧,后事朕都安排好了,你且放心。”
皇帝虚扶一下,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衫上,又看向马车。
“你……受苦了。”
我站起身,垂着眼,喉咙堵得发疼。
“臣妇无能,未能护住公婆周全。请陛下降罪。”
“罪不在你。”
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威严。
“朕已处置了该处置的人。只是没想到,周世昌竟糊涂昏聩至此!更没想到,朕的两位老将军,竟是这般……”
他顿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你敲登闻鼓,是对的。若非如此,朕不知何时才能知晓此等骇人惨事。你公公交于你的令牌,是当年朕赐予他的铁骨令,见此令如朕亲临,可直诉冤屈。他到最后,信的是你。”
我胸口猛地一酸,眼前再次模糊。
“朕已下旨,命你暂管周府……现下是沈府的一切,妥善料理二老后事。”
皇帝语气稍缓,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
“他们为国尽忠一世,身后事,绝不能委屈。需要什么,可直接禀报内务府。”
我再次跪下,真心实意的叩首。
“臣妇谢陛下隆恩。定不负所托。”
皇帝离开了,留下旨意和一片死寂。
我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只对身边跟着的宫人吩咐。
“劳烦各位,帮我将二老……请回府中。”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周世昌被毫不留情关进牢里。
他原本就是无功受禄。
仗着自己父亲在边关守了五十年,才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但眼下他害死亲父母,早就被文武百官骂死了。
地牢里,他像一滩烂泥,头发散乱,嘴里一直无意识地念叨。
“爹……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二老下葬是,我去牢里,和他支会了一声。
一见到我,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定住,死死抓住我的裙角,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里。
“沈禾!沈禾你救救我!你去跟陛下说!我是你夫君啊!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去说你知道我是无心的!”
他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丞相的样子。
“都是谢月芝那个贱人害我!是她蒙蔽了我!我不想爹娘死的!你信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仰望了十年,也忍受了十年的男人。
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缓缓将裙角从他手中一寸寸抽离。
“周世昌,你爹娘临终前,最想见的就是你。可他们最后的路,是被你堵死的。”
“你的恩,这十年,我早就还清了。剩下的,你去牢里,自己跟阎王爷说吧。”
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嘶吼变成绝望的呜咽,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远。
后来听说,他在天牢里疯了,日夜对着墙壁磕头,喊着爹娘,没多久就病重,没等到秋后,就咽了气。
陛下念及老将军之功,未再深究,只以庶人之礼草草下葬。
昔日门生故旧,无一人吊唁。
7
谢月芝的结局来得更快,更惨。
皇帝就地杖毙的旨意一下,侍卫当即上前。
她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挣扎,尖叫着。
“你们不能杀我!我肚子里有相爷的骨肉!我怀了周家的种!”
行刑的侍卫动作一顿,看向监刑的太监。
老太监眼皮都没抬,尖细的声音冰冷。
“陛下的旨意是就地杖毙。杂家没听见别的。执行!”
谢月芝被死死按在长凳上。
第一杖下去,她凄厉地惨叫,嘴里还在骂。
“沈禾!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相爷会为我报仇的——啊!”
第二杖,第三杖……
咒骂渐渐变成哀求,哀求又变成无意义的嚎哭。
她精心保养的脸扭曲着,涕泪鲜血糊成一团。
周围原本巴结她的下人,此刻都白着脸,死死低着头,不敢看,更不敢求情。
她曾幻想过无数种踩着我上位的风光。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像一条野狗,死在最看不起的正妻面前,死在她亲自定下规矩的相府门前。
板子声停了。
刚才还鲜活的一条命,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曾经,她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内管家,风头压过我,吃穿用度比我精致百倍,动动手指就能让我难堪。
如今,她被一张破草席随意卷了,丢去了乱葬岗。
我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的结局,在我敲响登闻鼓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我抬头,看着周府那块金漆匾额。
它曾经是我十年婚姻的囚笼,是谢月芝作威作福的舞台,也是公婆含恨殒命的开端。
“取下来。”
我平静地吩咐。
立刻有伶俐的仆人搭起梯子,将那块沉重的匾额卸下。
“从今日起,这里没有周府。”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只有沈宅。”
匾额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灰尘。
我抱着婆婆冰冷的牌位,一步步,踏进这座终于属于我的宅院。
身后,是公公安静的灵柩,和一片需要彻底清理,从头来过的天地。
8
三年后。
沈宅已成了京城一处特殊的所在。
它不似其他高门府邸喧嚣奢靡,反而沉静坚韧。
我接管了原本的周府产业。
皇帝特许,保留了公公一品的虚衔与俸禄,并追封了谥号。
我没有挥霍,而是用这些钱财,在京郊开设了善堂与学堂,专门收容边关遗孤与阵亡将士的子女。
并请人教他们识字、算数……各种傍身的手艺。
起初,京城贵妇圈子里仍有闲言碎语,说我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皇帝的一点怜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守着点死人恩荫,迟早坐吃山空。
直到有一次,皇帝在一次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淡淡提了一句。
“沈氏料理先将军身后事,抚恤遗孤,善心善举,非常人能及。朕心甚慰。”
只这一句,所有流言蜚语瞬间消散。
我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善堂和打理老将军夫妇留下的田庄上。
我将他们边关的故事,请人编成易懂的话本,在学堂里讲给孩子们听。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偶尔入宫向皇后请安,皇后待我颇为和善,也曾含蓄提过,陛下夸我。
“有见识,懂进退,心性坚韧,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我心下一惊。
心想不会叫我进紫禁城做妃吧。
于是称病,闭门不出数月。
我如今所求,不过是守住公婆的清名,做一点实在的事,安稳度日。
直到那一日,皇帝突然召见我,不是在寻常宫殿,而是在他处理政务的乾元殿侧书房。
书房内只有皇帝与太子两人。
太子样貌清俊,气质温润。
我曾远远见过几次,并无交集。
我依礼参拜。
皇帝让我起身,没有拐弯抹角。
“沈氏,你这几年所做之事,朕都看在眼里。”
“不倚仗旧功,不妄求恩赏,沉心做事,惠泽兵士遗孤,保住了沈老将军一门的清誉风骨。很好。”
“陛下谬赞,此乃臣妇本分。”
我垂首答道。
皇帝轻轻敲了敲桌面。
“多少男子都守不住的本分,你一个女子守住了。不仅守住,还有所建树。太子。”
太子应声上前一步,对我微微颔首,态度谦和。
皇帝看着他,又看向我,缓缓道。
“太子正妃之位空悬已久。朕观你品性端方,处事有度,能持家,更能明理。老将军一门忠烈,你亦不辱门楣。朕有意,让你入主东宫,为太子正妃。”
我心头猛地一震,豁然抬头,撞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东宫正妃,未来国母……
这分量太重,重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
“陛下,臣妇感激陛下信重。然臣妇出身微末,又是再嫁之身,与太子殿下不相匹配。恐有损东宫清誉,亦非社稷之福。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书房内一片寂静。
片刻,皇帝才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门第?老将军夫妇以性命守国门,这门第,比任何簪缨世族都贵重。经历?你历经磨难,看透人心,这份心性阅历,正是深宫中最需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朕选你,并非只因你是老将军的儿媳,更因你是沈禾。你能在绝境中敲响登闻鼓,能在骤失依仗后撑起门户,能在富贵唾手可得时保持清醒,去做那些看似无用却真正利国利民的事。这份韧性与仁心,才是朕看中的。”
“太子仁厚,但缺一份杀伐决断与洞悉世情的历练。你在他身边,朕放心。”
皇帝看向太子,“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目光清澈而郑重。
“沈夫人事迹,孤亦有所闻,心中敬佩。父皇深思远虑,若夫人不弃,孤愿以礼相待,共修德业。”
话已至此,皇帝的决心已下,太子的态度也表明。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婚配,更像是帝王对继承人的一次重要安排,对朝局未来的一次布局。
我望着皇帝不容置喙的眼神,想起公婆临终的嘱托与信任,想起这三年来一步步走出的路,想起那些善堂里孩子们清澈的眼睛……
如果这个位置,能让我做更多事,能更好地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我缓缓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沈禾叩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重,不辱先人门楣,辅佐太子殿下。”
皇帝脸上露出笑意。
“好。朕会着礼部与钦天监择吉日,正式下旨。”
走出乾元殿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心中并无多少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喜悦,
反而是一片沉甸甸的责任与清醒。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需要祈求公正的沈禾。
我将以沈禾之名,以未来国母的责任,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风风光光,不辱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