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3628更新时间:26/02/05 17:15:55
年前,边关镇守了五十年的公公婆婆回来吃年夜饭。
一进家门,年轻的女管事就让人端来一盘栗子糕。
我脸色一变。
早就和她说过公公栗子过敏,误食一点都能要命。
谢月芝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
“大夫人,你们穷苦人家爱攀富贵亲戚,你带着爹娘来相府过年,我能理解。”
“但是作为周相爷最信任的内府管事,我必须按照家里的规矩办事。”
“相府过年向来是要吃栗子糕才能进门的,寓意顺利平安。”
“这是去年剩的栗子糕,必须吃干净,否则就是故意折煞相府。”
我怔在原地,才明白,原来她把公婆当成了我爹娘,和往常一样刁难我。
公婆是圣上见了都要拜的老功臣,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当时就转身要走。
但谢月芝一招手,几个府丁当即拦住他们。
“穷酸人家脾气横我能理解,但是相府既然给各位准备了吃的,怎么能浪费?”
“二位若是不吃完,今日走不了的。”
1
公公虽然年事已高,身子骨明显不如从前。
但京都各官臣见了他没有敢不尊敬的。
见这情形,他一摔拐杖怒骂。
“周世昌这混小子!是京都的风水把他养得太好了!要不是老子在边关打了五十年,他何德何能当上丞相!竟然叫个小丫头片子来侮辱我!老子非要打断他的筋骨!”
婆婆忙搀扶住他。
明显也在生气。
“自古以来,没有管事越过当家主母做事的!世昌给她这么大的权,把正妻放在哪里?”
“等见了面,我非得好好说说他!”
正妻?
我暗自冷笑。
我这个相府正妻,在京城早已经成了笑话。
周世昌自打把谢月芝带进府里,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家里的钱全在她手里管着。
我的任何花销都要上报,她给我一分我便只能花一分,吃穿用度甚至不如府里的丫鬟。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就这样放公婆离开,非得等戏耍解气了才能让人走。
但公婆是陛下的恩人。
陛下特意安排他们在京养老,不必再回边关。
他们要是在相府出了意外,只怕相府各位也不用活了。
“谢管事,这是相爷的爹娘,刚从边关回来的大功臣,要是他知道你用栗子糕堵门,必定不会轻饶你。”
听到这,谢月芝凑近我,嘲笑道。
“大夫人,你真以为嫁给相爷就一步登天了?连同你家的穷亲戚也能说成边关来的大功臣?”
“别做白日梦了!山鸡就是山鸡!无论如何也变不成凤凰!”
说完,她对身后府丁一招手。
“相府的粮食向来金贵,这些栗子糕一块都不许剩,全给我喂进他们嘴里!”
“不要!不许胡来!”
我连忙去拦,但是府丁只听谢月芝的话,三两下就箍住公婆,把盘子里的吃食全部塞进他们嘴里。
公公已经八十高龄,身上全是为国家拼下的旧伤,如今却要被这群人像欺负叫花子一样喂吃的。
婆婆身体更弱,已经被塞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推开府丁,再次护在他们面前。
“谢月芝!你够了!”
“从前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这是陛下都敬重的长辈,你这样胡来,小心葬送相府上下的性命!”
她听着听着就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几乎笑出眼泪。
而后,她毒蛇般缠到我的耳边。
“敢教我做事?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威风的相府大夫人吧?”
“沈禾,你不过是个穷苦没落人家的庶女!就算风光嫁进相府!也得看我的眼色过日子!”
“现在,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对穷酸的爹娘如何在我手下痛哭求饶!”
说完,她厉声道。
“栗子糕吃完了吗?!我说相府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浪费!你们聋了!”
“谢月芝,你这个疯子……”
没等话说完,一巴掌送到我的脸上。
谢月芝视线冷冷定到公公脸上。
“不是说他栗子过敏,稍微误食都会毙命吗?”
“我是宫里来的,什么毛病没见过?今天就给我喂!”
“我就不信了!这样穷酸的人,怎么可能染上富贵病!”
府丁闻言瞬间行动起来。
连地上掉的残渣都喂进公婆嘴里。
两人一口还没咽下去,下一口就鬼一样缠了上来。
他们历经沧桑的脸上全是糕点残渣,模样十分狼狈。
2
眼见公公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婆婆也似乎撑不稳站不住了。
但她见公公样子不太好,连忙冲到他旁边,把那些府丁全都撞开。
谢月芝眉头一皱,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我好心请你们吃糕点,你们竟然不领情?”
“相府的东西外头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这副模样,摆明了是看不上我们相府!”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对婆婆虚指一下。
“给我打!打到她知道感恩为止!”
我拼尽全力挣开那些束缚,护在婆婆身上。
“过年不宜见血,相府若是出了人命,周世昌不会饶你!”
棍棒声渐渐消失。
她闻言怔了片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你觉得,就凭老太太这条贱命,相爷会真的难为我吗?”
说着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鞋尖在公公身上一踩。
“他们又不是相爷的爹娘,死了卷进草席扔出去就行,没准相爷还要夸我会料理家事。”
我心下一沉。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全是真的。
周世昌爱她如命,我不过是和他从小指腹为亲的姻缘。
他对我没有感情,没有三书六聘,没有媒婆花轿,直接把我带进府里。
一过就是十年。
甚至一直纵容谢月芝踩着我作威作福。
我认命般闭上双眼,料想这次肯定一样。
再睁眼时,我拔出头上簪子,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挟持住谢月芝。
“立刻安排一辆马车!把两位老人扶上去!谁也不准跟过来!”
锋利的银簪离她脖颈不到一寸。
她瞬间脸色煞白,表情乱飞。
“一群饭桶!没听到她说话吗!还不赶紧照办!”
说完,她又恶狠狠的警告我。
“沈禾!相爷要是知道你今天所作所为,你就死定了!”
“是吗?这句话也送给你。”
走到马车前,我一把推开她。
“去皇宫,找御医!”
车夫扬鞭而去。
皇帝身边有天下最好的大夫,况且周世昌还没散朝。
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去皇宫。
这两条性命和公道。
只有到那里才能讨回来。
终于到了,我扑通一声跪在宫门口,拖公公帮我传话。
“臣妇是丞相周世昌的正妻!公婆苦守边关五十年,奉了陛下口谕在京都养老,如今性命垂危,请公公通融,让臣妇带人进去!”
“要是不及时叫太医诊治,他们恐怕真要没命了!”
谁知道,公公却嗤笑一声。
“这位夫人,你莫不是打量杂家好骗?”
“满京城谁人不知?周世昌的妻子是谢月芝!你就是想借周相爷的光进宫,也要编个像样的借口!”
我怔在原地。
但实在无心与他争辩。
“劳烦公公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沈禾求见陛下,另外把刚才那番话告诉他,他定然明白!”
公公见我实在着急,也不敢耽搁,直接进去了。
跪了半晌,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黑靴。
抬起头,周世昌正满眼厌恶的打量我。
“真有你的。”
“一点家事竟然闹到陛下面前?”
“要不是陛下叫我出来辨认,我嫌你丢人,下朝都要绕路走!”
“月芝早就差家奴告诉我了,她好心给你爹娘拿栗子糕,结果你却撒泼胡闹,说你爹对栗子糕过敏,还用簪子伤了她?”
“沈禾,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3
我无法无天?
我气得一口心血反到嘴边。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焦急地指着身后马车。
“来的不是我爹娘!是你爹娘!你快带他们进宫看太医!否则真要没命了!”
没想到周世昌连看都不看。
直接冷哼一声。
“我爹娘也是你配喊的?他们在边关守了五十年,连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你拿他们讨好处,是何居心!”
“他们年岁已高,受不了路上颠簸,岂会从边关回京?沈禾!你说谎也要动点脑子!”
“是陛下叫他们回京养老!还未来得及……”
“行了!”
他再次截断我的话。
不耐烦道。
“月芝说了,你爹娘只是吃多胃胀,你怎么好意思来劳烦太医?”
“更何况,你是我的妻子,平时更不该用我的身份行方便,岂不是落人口舌!影响我的仕途!”
我浑身发冷。
千思万想。
唯独没想到,是亲生儿子给公婆断了生路。
眼下见不到太医,我只好叫车夫掉个车头,去京都医馆。
没想到,周世昌身边的侍卫纷纷拦住我的路。
我瞬间拧眉。
他们毕恭毕敬道。
“刚才家奴来报,说这马车是谢管事的,您没经过她同意擅自用了。”
“相爷让我们看紧您,免得您用这辆车出去惹祸端,让谢管事背锅。”
我怒极反笑。
“这是相府的车,我是相府夫人,怎么用不得?”
侍卫不为所动。
“小人只是领命办事,相爷说了,谢管事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还请夫人不要胡搅蛮缠。”
车里两位老人闻言气得吐出一口黑血。
发出艰难地嗬嗬声。
婆婆身体不堪重负,直接闭上了眼。
老将军历经风沙的黝黑皮肤已经全部红肿起来。
“这小子……算是老子白养……”
我颤抖着跪到他面前。
眼见过年归家团圆的长辈就要生离死别,眼角泛起泪光。
公公扯下腰间一块铜铁牌子,上边沾了洗不掉的血与绣。
“小禾,你把这块牌子递给宫门守卫,让他给皇帝带句话……”
“另外,你可敲得动,宫外的登鸣鼓……”
4
五斤重的鼓槌,在我手里狠狠砸向牛皮鼓面。
我不知道敲了多久。
总之浑身瘫软,头都有些昏沉。
四周聚了不少人,围着我指指点点。
不知道是有多大的冤屈,值得敲天子耳边的登鸣鼓。
谢月芝从层层叠叠的人群里走出来,停在我面前,语气讥讽。
“哟,为了你那对穷酸爹娘,连登鸣鼓都敢敲……沈禾,你可真是孝顺啊。”
“可惜,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命。你以为闹到陛下面前就能翻身?”
谢月芝轻轻笑了一声,凑近我。
“别做梦了。相爷的心在谁那儿,谁才是赢家。”
“为了两个老不死的,把自己最后一点脸面都折腾没了,沈禾,你真可怜。”
我没理她,依旧击鼓。
周世昌冲进来抢过鼓槌,扔到一边。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扇在我脸上。
“沈禾!你没完了是不是!”
“在天子脚下敲登闻鼓,你是嫌我周家的脸丢得不够,非要把全京城人的唾沫都引来看笑话吗?!”
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脸色铁青得吓人。
突然,谢月芝像被惊到的兔子,捂住脸向后一倒。
“世昌……她不止敲鼓……她方才还打我!你看我的脸……”
周世昌瞬间把她揽进怀里。
额角的青筋一下接一下的跳。
“月芝性子柔顺,从不敢与人争执,你竟敢对她动手?!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歹毒至此!”
“还有你那对爹娘!大过年的,不安安分分待着,跑到我相府门前撒泼作死,闹得鸡犬不宁!他们是存心来克我周家的吗?!”
他看向那辆沉寂的马车,怒吼一声。
“既然这么能折腾,这么不想好好过年!那行!我成全你们!”
“来人!把这破车连同里面那两个老东西,给我一起扔出城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再也别脏了我相府的门槛!”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不许动……”
我挣扎着爬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嘴里漫开一股腥甜。
可几名府丁已奉命上前,攥紧了缰绳,扬起马鞭,眼看就要驱车朝着城门方向走。
就在车辙滚动的刹那——
“圣——驾——到——!”
皇帝手里攥着老将军的令牌,几乎咬碎铜牙。
“不孝的混账!那里边是你亲生父母!你要害死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