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461更新时间:26/01/28 10:49:10
5
他环顾四周偌大场地,最后放下一句话。
“请自重吧,到时候弄出一身债来,就不好了。”
曹明哲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最后一页上,是他熟悉的潦草签名,旁边是我工整的字迹。
他猛地想起来了。
是老饭店吃饭那次。
“不可能……”
他慌张的喃喃道,“那天签的不是这个……”
“您签署时并未阅读文件内容。”
张律师好心科普。
“根据《民法典》,这并不影响协议效力。”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明哲身上。
那些刚才还充满羡慕和恭维的眼神,此刻变成了隐隐的幸灾乐祸。
沈朵朵抓住曹明哲的手臂,声音发颤。
“明哲哥,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的是真的吗?”
曹明哲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张律师取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张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复印件。
他轻轻将文件推到曹明哲面前。
“还有一件事。”
“那天,初雪那天,陈西女士为你送水饺,途中意外摔倒,导致三个月身孕流产。这是当时的急诊记录。”
他脸上露出惋惜。
“那天,她本来想告诉你怀孕的消息,但是,你那天似乎很忙。”
诊断证明非常刺眼。
先兆流产,清宫手术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曹明哲的眼睛里。
他手指颤抖,一瞬间,什么都回忆起来了。
他甚至想起更早的时候,我们刚结婚时,我一直想要个孩子。
可他说等事业稳定了再说。
后来事业稳定了,他说再等等,等不忙了再说。
等到最后,他连我怀孕了都不知道。
“孩子……”
曹明哲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怀了孩子?”
张律师早已见惯这样肠子悔青的离婚男人。
他脸色铁青,语气平静。
“所有法律文件已经送达。后续事宜,我的助理会与您联系。”
曹明哲手里还捏着那张诊断证明的复印件。
纸张在他手中剧烈颤抖。
沈朵朵慌张的摇晃他的手臂。
“明哲哥,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怎么会是她的?那我们怎么办?”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原来公司不是他的?”
“那女的是小三上位?”
“听说前妻流产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曹明哲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眼前只有那张诊断证明,只有离婚协议上自己潦草的签名,只有我离开饭店时,决绝的背影。
他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的忙音之后,他跪倒在地上,眼泪不成器的流了出来。
“陈西,你在哪?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下……”
6
公司的交接比想象中更顺利。
父亲留下的那几位老臣,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
王叔在视频会议里对我说。
“西西,你放心读书。公司在我们手里,只会比在你前夫手里更好。”
他说到做到。
第一季度财报出来时,净利润同比增长了40%。
新闻一年采访了集团三次。
还把集团当成行业标杆。
我在伦敦安心开始了新生活。
皇家艺术学院的课程排得很满。
工作室里永远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
我的手上总是沾着洗不掉的颜料渍。
导师是个严厉的苏格兰老太太,她第一次看我的作品就双眼放光。
“陈,你的技术很好,但你的画总是灰蒙蒙的。太完美,也太空了。”
我回望东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办法完全放下。
重新开始,总需要点时间。
我开始尝试画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画伦敦阴郁的天空下突然裂开的一束光。
画泰晤士河畔枯萎的玫瑰丛里意外冒出的新芽。
画地铁站里擦肩而过的人们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
我的画终于开始有了温度,甚至有了阳光和爱。
与此同时,国内的消息还是零星传来。
好友在微信上给我发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年度最大商业丑闻:软饭男伪造股权,原配绝地反击】
【小三上位梦碎,颁奖礼当场被开除沦为笑柄】
视频里,曹明哲脸色惨白,沈朵朵抓着他的手臂,表情从惊恐到绝望。
评论区全是唾骂。
“活该!”
“当小三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支持原配姐姐,干得漂亮!”
……
朋友都笑掉大牙了,那场颁奖礼成了圈内经典笑话。
曾经巴结曹明哲的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
短短两周,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曹总,现在成了光杆司令。
更讽刺的是,有媒体挖出沈朵朵的学历造假。
她刚进公司是,得意地显摆自己是常春藤名校硕士。
可她所谓的海外名校经历。
只是花钱买的一本毕业证。
甚至网友还挖到她在国外的真实生活照片。
沈朵朵穿着紧身亮片短裙,坐在一个中年白人男子腿上,手里举着酒杯,上衣领口低得几乎走光。
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打扮艳丽的女孩。
她和不同外籍男子的亲密合照,有些是在车上,有些是在酒店房间门口。
九宫格,每张照片里的男人都不一样。
明眼人很快明白了她在国外的赚钱手段。
与此同时,有好心人给曹明哲雪中送炭。
“劝你赶紧去检查一下,有没有被感染艾滋。”
7
从那以后,曹明哲搬出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有人看到他在城郊的老旧小区找房子,为了押金和中介吵得面红耳赤。
曾经一身名牌的沈朵朵,被拍到在平价超市里对比两种洗衣液的价格,手里拎着的帆布袋已经起了毛边。
曹明哲和沈朵朵几乎天天吵架。
沈朵朵埋怨曹明哲没用,守不住公司,害她丢了工作又丢人。
曹明哲则冷笑着反问。
“要不是你整天煽风点火,我会和陈西走到这一步?那天她给我送饭摔倒的时候,你在哪儿?在挑哪家日料店更高级吧?”
那个在雪夜里丧命的孩子,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拔不掉的倒刺。
曹明哲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抽烟。
他喝醉就对着沈朵朵大吼,哭得眼泪直流。
“那是我的儿子!三个月了!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打拼的一切,都是给他准备的!”
沈朵朵忍无可忍,尖叫着砸水杯。
“你现在知道心疼了?当时是谁挂她电话的?是谁说我比什么都重要的?曹明哲,你别把责任都推给我!”
争吵到最后,总是陷入死寂。
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睡在床的两侧。
中间隔着冰冷的距离,越来越宽。
但曹明哲没有放弃联系我。
起初是短信,凌晨两三点发过来,冗长而混乱。
“陈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
“公司是你的,我认了。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好吗?”
“那天在雪地里跳舞,真的只是同事间的玩笑。朵朵的配文是她自己乱写的,我已经骂过她了。”
……
我没有回复。
那些文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又暗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后来他开始打电话。
伦敦时间的清晨,我被跨国电话吵醒。
接起来,是他沙哑的声音。
“陈西,是我。我……”
我挂断,拉黑号码。
他换号码再打。
有时我正和同学在咖啡厅讨论作业,陌生号码响起,接起来又是他。
有时我在画室忙到深夜,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来自中国的长途。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忏悔,逐渐变成哀求,最后是愤怒的质问。
“陈西,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七年感情,你说断就断?”
“回我电话!至少让我解释!”
“你赢了,你彻底毁了我,满意了吗?”
……
我拉黑了第十三个号码后,给国内的律师发了邮件,要求采取法律措施制止骚扰。
律师回信说,已经向曹明哲发送了律师函。
警告他若再骚扰,将提起侵犯个人安宁的诉讼。
骚扰停止了。
但圣诞节前,我收到一个国际快递。
拆开,是一枚戒指。
那是我们结婚时,对戒中的男戒。
里面附着一张卡片,曹明哲的字迹潦草不堪。
“西西,我知道我的错你一生都无法原谅,这个还你。”
我拿着那枚冰冷的铂金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公寓楼下的泰晤士河边,抬手把它扔进了河水。
戒指悄无声息地沉没。
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牵绊也就此消失。
8
伦敦的第三个冬天,我的毕业展在学校画廊举办。
其中一幅画叫《初雪》。
画面上没有人物,只有一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向远处,而雪地中央,有一小片淡淡的红。
像是血,又像是一朵融化了的梅花。
导师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最后拍拍我的肩。
“陈,你终于找到你的声音了。”
开展那天,来了不少圈内人。
一位著名的策展人看中了我的三幅作品,邀请我参加明年春天的青年艺术家联展。
晚上庆祝派对,同学们带来香槟和蛋糕。
意大利籍同学马可举杯说。
“为陈干杯!为我们中最勇敢的女人干杯!”
大家哄笑着碰杯。
我喝了一小口酒,脸颊微热,心里是久违的快乐。
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愣住了。
那是一张B超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能看出一个小小的人形。
图片下面有一行字。
“昨天清理旧手机发现的。去年11月的体检,你偷偷去做的。陈西,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熟悉的拉黑号码。
按熄屏幕,抬头对马可微笑。
“再来一杯吗?今晚我想喝醉一点。”
派对持续到凌晨。
我喝得微醺,被同学送回公寓。
洗漱完躺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手机上消息已经99+,我点开看。
发现是毕业展上我和作品的合影,火了。
甚至火到了国内。
画里的雪地冰冷,但照片里的我,笑得真切。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枕头柔软,被窝温暖,窗外的伦敦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冬雨。
我想起很多年前,曹明哲说会为我遮风挡雨。
后来才知道,人生最大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而现在,我终于学会了自己撑伞。
9
后来,曹明哲试图重新创业,但圈内名声已臭,处处碰壁。
有熟人偶然在街边见到他,说他老了许多,一个人坐在大排档里喝闷酒。
这些消息像遥远的潮汐声,传来时已经失去了力量。
我的世界有了新的重心。
即将到来的联展,和导师推荐的研究生申请,还有国家美术馆的特邀书。
我回国后,先是从爸妈墓前上了香。
现在我已经为自己拼到了优秀的前程,他们终于可以为我放心。
紧接着,我打算回公司看看。
经过原来住的小区。
那家老饭店还在,招牌换了新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像是凝视一个老朋友。
来接我的车稳稳停在面前,车门关上,载着我驶向更好的前程。
窗外,城市灯火飞速后退。
而前方,晨光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