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摔倒在雪地里差点流产的时候，老公正在和他的女助理跳抖舞。
雪花漫天飞舞，两人动作默契，笑得晃眼。
女助理配文，【今年初雪也有爱人陪在身边~】
我蜷在雪地里，看着那条抖舞视频点赞数不断上涨，寒冷从指尖钻到了心脏里。
看着视频里笑容灿烂的丈夫，我点了个赞，评论一句百年好合。
没想到，老公立刻在家族群对我破口大骂。
【陈西！你有毛病吧!一个视频而已，只是在公司和员工一个简单的互动！你真是自己龌龊看什么都龌龊!】
【朵朵现在自责坏了，哭个不停，你快给她道歉！】
要是从前，我肯定会和他发火争辩，质问是谁才是他结婚七年的老婆。
可现在，我彻底死心了。
给他发了条语音。
“曹明哲，咱们离婚吧。”
1
120送我到医院后，医生脸上露出惋惜。
“您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但是打上保胎针，好好卧床休息，这个孩子是可以保住的。您确定要流掉吗？”
“流。”
我躺在那里，流出一行眼泪，全身发冷。
被护士推回病房时，手机在手边震了一下，是他姗姗来迟的回电。
我挂断了，然后开始填写那份搁置已久的出国深造申请表。
没过几分钟，曹明哲带着一身寒气撞开病房门，开口就是嘲讽。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就因为那个视频？至于演这么大一出流产的戏码给我看吗？”
“还要和我闹离婚？陈西，你是不是每天没正事，脑子里竟琢磨怎么无理取闹？”
我平静地敲完最后一个字，关掉手机。
放在从前，我肯定会难过落泪，质问他为什么不先关心我。
可现在，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心口麻木，已经盖过了所有情绪。
也许是我苍白的脸太过吓人，他脸色软了些，把手里的外卖塑料袋扔到病床上。
“妈和嫂子听说了，非让我带给你。说是你以前爱吃的那家香辣蟹，还有冰淇淋。快吃吧。”
塑料袋口敞开着，里面红油和融化的冰淇淋，混合成一股恶心的味道。
我胃里一阵翻涌。
他似乎忘了，从前公司刚起步，我帮他应付那些数不清的合作酒局，肠胃早就坏掉了。
这些从前最爱吃的东西，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再吃过了。
见我不动。
曹明哲眉头拧着，脸上挂满不耐烦。
“又不是小孩子了，耍什么矫情？爱吃不吃！”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表情几乎是立刻软了下来。
沈朵朵那娇滴滴的声音传了出来。
“明哲哥，那家网红餐厅今天开业了。离我家好远，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去不太安全，你能陪我一起？”
曹明哲立刻笑了，语气温柔。
“我这就来，等着我。”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走，看也没看我。
“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
门被拉开，又砰地关上。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冷笑一声。
原来我的流产和胃病是矫情，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甚至比不过沈朵朵一句话重要。
护士好心的为我打来一碗小米粥。
紧接着，手机邮箱发来通知。
【陈西小姐，出国申请通过，三天后启程，祝您一切顺利！】
2
在医院的几天时间里，我快刀斩乱麻，找了最专业的律师，把离婚这件事提上日程。
“曹明哲的公司，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我希望能回到我的手里。”
律师轻松地笑了笑。
“证据都够，这事不难。”
出院那天，曹明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自从沈朵朵搬到我们小区之后，我就很少坐他的车了。
他摇下车窗，露出不耐烦。
“上车，等什么呢？”
手里的袋子有些沉，我腾不出手去开车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烦躁的推开车门。
“麻烦死了，怎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我坐进副驾驶，第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的贴纸。
粉色的卡通字体写着，小仙女专座，坏人坐烂屁股。
贴纸边缘有些翘起，显然贴上去有段时间了。
我想拿纸巾擦手，打开面前的收纳盒，里面有一支陌生的口红。
不是我的。
董明哲发现我盯着口红，伸手从我面前拿走。
漫不经心的解释。
“同事忘车上的，回头我还给她。”
我露出苦笑，语气平静。
“口红而已，难免忘拿。”
从前，有次我在他车上忘了一副墨镜。
他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我总丢三落四，没有一件事情能干好。
他把我训的委屈哭了，却冷着脸说是为了让我长记性。
又看到面前的幼稚贴纸，我心里觉得好笑。
原来他的规则，只是给我一个人制定的。
曹明哲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露出差异。
要是以前，我哪怕在他衬衫上发现一根陌生的长发。
都会和他大吵大闹，摔碎手边能摔的一切。
每当那种时候，曹明哲就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我发疯。
“陈西，你还是小孩子吗？能不能冷静点，不要这么情绪化？”
是，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是时候该看透，也该放下了。
等红灯时，曹明哲清了清嗓子，难得露出一个笑。
“你刚出院，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正好饿了，干脆随他去。
车停在小区楼下那家老牌饭店门口。
我们刚搬到这里时，也是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
那天他非常高兴，点了店里所有的招牌菜。
我记得他眼睛很亮，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盛满星星。
“老婆！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以后为你遮风挡雨的不只有我，还有咱们家的房子！”
我那时以为，我们会真的这样幸福一辈子。
一晃七年过去，他现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对我的称呼也变成了冷冰冰的陈西。
隔着方桌，我心里五味杂陈，静静地看着他。
曹明哲哪里都没有变。
他只是不爱我了。
桌上，他还是点了从前的那些菜。
可他却没怎么动筷子。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种笑我见过，七年前他给我发消息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到十分钟，他终于放下手机，抬头对我说。
“公司的朵朵正好路过这边，她说还没吃饭，我叫她进来一起吃吧。”
人都到门口了，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
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等一下。”
我从包里取出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我这有东西需要你签一下字。”
门口，沈朵朵正推门进来，长发披肩，笑得温婉。
“签哪儿？”
曹明哲看都没看，伸手去掏西装内袋里的钢笔。
“最后一页，乙方那里。”
他签得很快，干脆利落。
以为是出院通知书之类的，一眼都没有多看。
然后，他迫不及待的朝着沈朵朵招了招手。
“朵朵，这儿！”
3
沈朵朵小步跑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曹明哲旁边的位置上，语气温柔。
“陈西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应付道。
“好多了。你怎么下午三点还没吃午饭？是专门等曹明哲一起？”
她脸上的笑突然僵住，可怜巴巴的看向曹明哲。
“不是，陈西姐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只是从中午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公司的事情有多累，明哲哥，你是知道的。”
曹明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烦。
“我放下手里工作去医院接你，结果你呢？一路上接二连三地和我耍小脾气！平时跟我无理取闹就算了，怎么连公司的助理都得哄着你？”
“朵朵忙了一中午没吃饭，顺路过来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沈朵朵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哽咽。
“明哲哥，你别这样说陈西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你没错。”
曹明哲拍拍她的手背，转头继续对我开火。
“陈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可理喻？”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整个包厢似乎都安静下来。
我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曹明哲眉头紧锁，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旁边的沈朵朵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家店里。
我在给他谈项目的酒局上被灌了很多酒，眼眶通红，还是给他拿下了那个合同。
散场时，曹明哲握着我的手，满眼心疼。
“别怕，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记忆中的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明明一模一样，却好像哪里都变了。
“董明哲，就这样吧，谁也不要再折磨对方了。”
我转身离开。
外边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有点刺痛，但也让人清醒。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陈西姐，等一下！”
是沈朵朵的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和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沈助理还有事？”我问。
沈朵朵在我面前站定，脸上全是轻蔑和得意。
“有些话明哲哥不好说，但我看不下去了。”
“你刚才那样，真的很难看。”
“你知道为什么明哲哥宁愿在车里陪我听音乐，也不愿意回家吗？”
“他说家里太压抑了。说你总是查他手机，总是疑神疑鬼，总是为一点小事大吵大闹。”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刺耳。
“陈西姐，你照过镜子吗？你看看你的皮肤，你的眼角。你已经不年轻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呢？”
沈朵朵的声音甜得发腻，话却像刀子，
“所以你应该识趣一点。”
“明哲哥才二十八岁，事业正好，前途无量。你呢？要事业没事业，连孩子都保不住。你拿什么配他？”
她的目光落在我拎着的旧包上。
那是三年前曹明哲送我的生日礼物。
“明哲哥上个月送了我一个包，爱马仕的。”
她得意地撩了撩头发。
“他说我背好看。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年纪大就该得的。得看配不配。”
我看着她年轻娇嫩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你知道曹明哲睡觉打呼噜吗？声音像拖拉机。”
沈朵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我继续说，“你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半夜起来抽烟，一抽就是半包吗？”
“你知道他喝多了会哭，哭起来像小孩一样抹眼泪吗？”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轻松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因为你没见过。他在你面前，永远是年轻有为的曹总。得端着，得撑着。”
我离她更近些，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爱马仕的包很贵，但曹明哲手里只有一张数额不大的副卡，主卡都在我这。你猜猜，他给你买包的钱，是从哪个账户划出去的？”
沈朵朵的脸一下子白了。
就在这时，曹明哲过来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我在欺负他的小助理。
“朵朵，你没事吧？”
沈朵朵抓住这个机会，脚下一崴，整个人软软地往曹明哲身上靠去。
她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我就是想劝劝陈西姐，让她别生你的气。可是她说话好难听，她还推我，我的脚好像崴伤了……”
曹明哲暴脾气一下被点着了。
“陈西！你到底想怎么样？朵朵好心出来劝你，你就这么对她？”
沈朵朵靠在他怀里，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街上有路人停下脚步，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沈朵朵哭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曹明哲胸口，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明哲哥，算了，我们回去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的……”
曹明哲搂紧她，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陈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朵朵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个演技精湛的年轻女人。
然后我转过身，直接走了。
曹明哲在身后暴怒地喊，“陈西！你走出这一步，就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我不仅要走这一步，我还要走一万零六百八十公里，出国深造。
曹明哲，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4
第二天，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年度商业新锐颁奖礼正在里边进行。
曹明哲故意带着沈朵朵在人前出风头，以为用激将法，就可以让我主动找他认错。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挽着沈朵朵的手走上红毯。
宛如一对璧人，璀璨夺目。
“曹总，沈小姐，看这边！”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
“曹总，听说贵公司今年估值又翻了三倍？”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曹明哲微笑着点头，沈朵朵满脸得意。
台上，主持人正在宣读手卡。
董明哲特意叮嘱他，要着重讲一讲沈朵朵。
“曹明哲先生带领公司在短短一年内完成几亿成交额，成为本年度最受瞩目的创业领袖！”
“更值得一提的是，曹先生的成功，离不开他身边这位，沈朵朵女士，她不仅是公司的助理，更是曹先生事业与生活中，最依赖的温暖……”
台下掌声雷动。
不少人交头接耳。
“听说曹总的发妻，就是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这公司是她爸的遗产，还好老公年少有为，否则这么大的家业都要砸到她手里了！”
“可不是嘛，现在多好，强强联合。这才叫神仙眷侣。”
“那个发妻后来好像出国了？灰溜溜走了吧。”
“失败者呗，还能怎么样。”
……
曹明哲和沈朵朵并肩走上领奖台。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加冕。
曹明哲接过话筒，看向沈朵朵，眼神温柔。
“感谢大家的认可。这一年来，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朵朵。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支持我，鼓励我。”
沈朵朵眼眶泛红，恰到好处地低头微笑。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羡慕的赞叹。
就在这时，张律师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曹明哲面前。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曹明哲先生，我是陈西女士的代理律师。”
“陈西女士作为公司最大股东，现正式行使管理权。即日起，您被解除公司CEO职务。”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曹明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张律师又取出第二份文件。
“同时，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沈朵朵女士因与上司存在不当关系，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现予以开除处理。这是解聘通知书。”
“另外，还有离婚协议书，上边有你的亲笔签名。”
“从今天起，不管是陈西女士，还是F集团，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