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这是他的悲哀，但不是别人的错。”
所有人的视线都倒吸凉气。
视线全部定在许明辰身上。
许明辰愣在原地。
怔怔的看向许英。
肖东山的脸书瞬间掉到地上，大怒。
“哪来的混蛋律师！在这里信口胡诌！”
周围人无视他的愤怒，都开始窃窃私语。
“Y染色体缺失，注定生不出儿子的呀！”
“那这个许明辰，他是哪里来的？”
“堂堂首富，竟然被小三戴绿帽子了哈哈哈！”
“怪不得沈清只生了一个女儿，原来问题在他自己！”
……
肖东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向律师，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掩盖住这场闹剧的事实。
“你血口喷人！伪造证据！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告到你倾家荡产！”
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儒雅沉稳的风度。
律师觉得他疯了，摇了摇头，就要走。
但肖东山以为律师也看不起他，挥舞着拳头就朝律师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满嘴喷粪的东西！”
律师显然没料到他会当场动手，来不及躲闪。
被肖东山一拳狠狠砸在脸颊上，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女宾们发出惊慌的尖叫，男人们也纷纷避让。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拦住他！快拦住肖总！”
酒店保安慌忙上前。
七手八脚地拉住疯狂的肖东山。
“放开我！我要弄死他！他敢污蔑我！敢毁我儿子！”
肖东山还在挣扎。
昔日首富的光环碎了一地，只剩下狰狞和狼狈。
许英早就吓傻了，瘫坐在蛋糕旁边。
她不知道要如何向肖东山解释这件事。
许明辰则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晚都是首富父亲的继承人。
却没想到，他甚至不是人家的亲儿子。
慌乱间，他想起我那天轻声提醒的话。
“我起码是亲的，你不是。”
这件事像风暴，迅速占领他的大脑。
他没办法消化，扔下惊慌失措的许英，逃命似的打车跑了。
律师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而镇定。
他示意助手收好所有文件。
在一片狼藉中，对着被众人制住的肖东山说。
“肖先生，今日的暴力行为，我会一并记录。离婚协议和赔偿要求已正式送达，法庭上见。”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宴会厅。
主角离场。
真相大白。
闹剧收场。
剩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全都在用眼神八卦。
这哪里是什么风光无限的生日宴？
分明是一场公开处刑，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知是谁先嗤笑了一声。
接着，低语和嘲讽再也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没人再有心思留下，宾客们纷纷摇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生怕沾上晦气。
7
我和妈妈在家里看监控，见他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狼狈，全都忍不住大笑。
没过一会儿。
肖东升回来了。
他在外边愤怒的砸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咆哮。
“沈清！你给我滚出来！沈清！你敢算计我？！你这个毒妇！贱人！”
“肖念清！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开门！把门给我打开！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外面？！”
“那些文件是假的！全都是伪造的！律师被你们收买了！我要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全都去坐牢！”
“沈清，你别以为你赢了！我肖东山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你敢让我净身出户？我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我弄死你们！”
因为他动静太大，隔壁的邻居都纷纷出来，表示扰民。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收敛了笑容。
妈妈深吸一口气，走到可视门铃前，按下了通话键。
“肖东山，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赶紧滚，否则我报警了。”
肖东山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对着镜头，狰狞可怖。
“放屁！这是老子的房子！沈清，你少给我来这套！把门打开！我们当面说清楚！”
妈妈不再与他废话.
直接拿起早准备好的文件,发给保安队长。
“他现在的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和骚扰。”
“麻烦你们，请他离开。”
下一秒，几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就把肖东山架走了，扔到小区外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肖东山！我是这里的业主！”
“你们被她骗了！我要找你们上级！我要投诉你们！”
保安们不再听他叫嚷，锁紧小区大门。
“这个人以后只要进来，咱们就报警。”
肖东山气急败坏。
“沈清！肖念清！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嗓门实在太大，导致家家户户都能听见他威胁。
妈妈好心发消息提醒。
“让我们付出代价之前，先把我一个亿还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妈，都结束了。”
她回抱住我。
“对，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8
肖东山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深夜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些，但怒火烧得更旺。
他拿出手机打给许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在哪。”
电话那头音乐震天，许英声音带着醉意。
“东山？宴会上你太帅了！虽然出了点岔子，但……”
“我问你在哪！”
肖东山吼道。
许英吓了一跳，报了个酒店名字。
半小时后，肖东山踹开酒店套房的门。
许英脸上残妆晕开。
许明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房间里扔着昂贵的礼服和没拆完的礼物。
看到肖东山，许英眼睛一亮扑过来。
“东山！你终于来了，今天吓死我了，那个律师到底怎么回事？”
肖东山一把甩开她。
许英踉跄撞到茶几，酒醒了。
“肖东山你疯了吗！”
“我疯了？”
肖东山眼睛血红，一步步逼近。
“我问你，许明辰到底是谁的种？”
许英脸色唰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明辰当然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
肖东山冷笑，掏出手机把体检报告拍在她脸上。
“我他妈生不出儿子！Y染色体缺失！医生说我根本不可能有儿子！”
许英抓起手机，手指发抖。
她看着报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许明辰从沙发上跳起来。
“爸！你怎么能信那些！”
“闭嘴！”
肖东山猛地转身指着他。
“你别叫我爸！我现在怀疑你妈当年就没说实话！”
他看向许英，眼神像要杀人。
“说。二十年前，除了我，你还跟过谁。”
许英跌坐在地，眼泪涌出来。
“东山你信我，我真的只有你……”
“只有我？”
肖东山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
“那这份报告怎么解释？啊？难道医院也跟沈清串通好了？”
许英哭得说不出话。
肖东山松开手，站起来在房间里暴走。
“为了你们母子，我搭上了二十年婚姻！搭上了沈氏集团！现在我一无所有了！沈清让我净身出户！还要赔她一个亿！”
他猛地转身，指着许英。
“你说，现在怎么办？”
许英抬起头，脸上泪痕模糊。
“东山，我们可以证明那些文件是假的，我们可以打官司……”
“打官司？”
肖东山笑出声，笑声凄厉。
“你知道沈清请的律师是谁吗？是她爸留给她的御用律师！你知道那份婚前合同多严密吗？我找三个律师看了，都说翻不了盘！”
他喘着粗气。
“我现在银行卡全被冻结了，名下房产车子都在查封清单上！我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
许英慌了。
“那我们还有明辰啊，明辰可以……”
“他可以什么？”
肖东山看向许明辰，眼神冰冷。
“一个连爹是谁都说不清的废物。”
许明辰脸色惨白。
肖东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
良久，他声音疲惫。
“许英，我给你两条路。”
9
“第一，你拿出证据证明明辰是我儿子。DNA报告，我要最权威机构的。如果真是我儿子，我认，咱们一起想办法东山再起。”
“第二，”他转过身，“如果证明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把这么多年我给你的钱，一分不少，全部吐出来。”
许英瞪大眼睛。
“肖东山！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跟了你二十年！”
“我的良心早喂狗了！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他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这间房我订到明天中午。之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门砰地关上。
套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英瘫在地上，看着散落的体检报告，突然抓起手机疯狂翻找通讯录。
许明辰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头。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他们的美梦，彻底碎了。
三天后，许英没能拿出任何有效的DNA报告。
她哭着给肖东山打电话，说当年的事太久远，找不到那个人了，哀求他看在二十年情分上别逼她。
肖东山在电话那头冷笑。
“那就是承认了？许英，你真行，让我替别人养了二十年儿子，还搭上全部身家。”
他挂了电话，转头就找了私家侦探和律师。
以欺诈和不当得利为由，把许英告上法庭，要求追回二十年来所有赠送的财产，总共三千多万。
许英收到传票，彻底疯了。
她冲到肖东山临时租住的破旧公寓，又哭又骂，最后厮打在一起。
邻居报警，两人双双被带进派出所，调解时还在互相揭短。
“他活该！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怪我！”
“你个诈骗犯！等着坐牢吧！”
曾经温存体贴的真爱，如今只剩下最丑陋的撕咬。
官司打了半年。
许英败诉，名下所有肖东山赠与的财产被强制执行。
她带着许明辰搬出了高档小区，挤进城中村潮湿的出租屋。
许明辰的留学梦碎，顶着野种和诈骗犯儿子的污名，随便找了份工作，日日买醉。
他费尽心机抢了我的留学名额，最后却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了。
肖东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追回的钱远远不够支付对妈妈的赔偿。
他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房产被拍卖。
曾经叱咤风云的首富，如今为了赚钱看人白眼，还要忍受无数背后的指点。
“看，就是那个被老婆赶出门，帮别人养儿子的冤大头。”
10
五年后，初秋。
我作为校园光荣人物被请回学校演讲。
百年礼堂坐满了人。
空气里有新书的油墨味，和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聚光灯打过来，像多年前的那个毕业典礼。
我站在讲台上，能看清前排学弟学妹们亮晶晶的眼睛。
他们和当年的我一样，穿着简单的衣服，眼里装着对未来的那点不安和很多期待。
我讲创业，讲失败，讲怎么在看起来是死路的地方硬凿出一条缝。
唯独没提家里的事，没提肖东山和许明辰的名字。
那些糟粕，不配出现在这里。
但还是有人问我。
“学姐，错过那个保送名额，你遗憾吗？”
台下安静下来。
我笑了笑。
“说实话，当时觉得天塌了。但现在回头看，它顶多是天上飘过的一片乌云。我没去成他们安排的轨道，却因此被迫学会了给自己造火箭。现在，我的火箭能去的地方，比当年那条轨道远得多，也自由得多。”
掌声响起来。
当年那个校长已经因为贪污受贿被革职了。
新校长林女士走上台。
她笑容温和，握住我的手。
“这件事，学校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交代，稍后请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允许我请您喝杯茶。”
台上结束后。
安静的贵宾接待室，她亲手给我倒了杯茶。
“你的情况，我调阅过当年的全部档案。”
“前校长滥用职权，徇私舞弊，证据确凿。他不仅处理了你的名额，还有其他几起违规操作。三年前，他已被开除公职，并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
我点点头，“我听说了。”
林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迟了，但错误必须正视，亏欠理应弥补。我代表学校，正式向你致歉。”
她站起身，向我微微欠身。
我连忙站起来。
“林校长，不用。”
她神色认真。
“道歉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补偿。经校董会决议，我们希望你接受两个邀请。”
她递过来两份精致的聘书。
“第一份，是担任学校的创业导师和客座教授。我们希望你的经验，能实实在在地帮到后来的学生。”
“第二份，这张邀请函上，有几所你当年梦想的那几所国外顶尖学府。你可以自主选择任何时间，以访问学者或合作研究员的身份前往，所有费用由学校和发展基金承担。”
我看着那两份邀请函。
纸张挺括，校徽熠熠生辉。
心里那片关于遗憾的最后一点尘埃。
轻轻落定了。
我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问。
“林校长，名额每年有几个？”
“目前每年只有一个，评选极其严格。”
我笑了，把其中一份推回去一点点。
“那么，请学校把它留给今年或者明年，最需要这个机会的学弟或学妹。”
林校长露出惊讶。
我接着说。
“我很乐意接受第一个邀请。作为导师和客座教授，我能和那些世界顶尖的实验室，企业谈合作。或许以后可以帮助学弟学妹就业。”
林校长怔住了。
她仔细地看着我，脸上露出笑意和赞赏。
“肖教授，欢迎你正式回家。”
这一次，我双手接过。
走出礼堂时，秋阳正好，透过梧桐叶洒下满地碎金。
几个听完演讲的学生兴奋地跑过来，围着我问问题，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耐心地回答着，心里很平静。
曾经被强行夺走的东西，以另一种更完整方式，回到了我手中。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