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三十，我接到爸妈的电话：
“阿玉，大过年的，你还不回来吗？你非要当不孝女吗？”
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
只因三天前，爸妈认我回家的时候拍着我的手说。
“家里刚破产，只剩下三百万现金，你大哥有家要养，分了200万。”
“你妹妹要上学，分了100万。”
“至于你……”
她轻咳一声。
“以后就和我们老两口一起生活，照顾我们起居。”
我爸也跟着点头。
我轻声问。
“爸，妈，那我可以分到多少钱？”
我爸烦躁的看了我一眼。
“家里钱都分完了，你大哥和妹妹虽然是我们领养的，但从小没过过苦日子，又有出息，他们多拿点钱是应该的。”
“你是亲女儿，照顾我们还要钱？传出去不怕别人骂你没良心！”
原来他们把我认回家，不是为血脉亲情，只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荣华富贵想不起我，吃苦受罪倒是想起我了？
我放下筷子转身就走，给公司助理打电话。
“小李，不用救谢氏了。”
有些人，破产纯属活该。
1
见我饭都不吃就要走。
我妈追到门外骂我。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还没让你伺候呢，就惦记上钱了？”
我爸也摔了筷子，在里头发火。
“果然是外边野大的！心都是黑的！自私自利的东西！”
我停在原地。
冷冷看她一眼。
“是你们先对我心狠的。”
“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从那个穷山沟里找回来！要不是我们，你这辈子都得在村里啃窝头吃咸菜！”
我妈脸色不算好看，理直气壮。
“现在让你尽点孝心，倒成了我们亏欠你了？”
我差点气笑。
我之所以在那个山村，是因为公司投资的希望工程刚开工，我只是去视察。
可他们却以为，我是从泥潭里被他们“捞”出来的。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
“我三岁那年，你们带我去做测智商，就因为没达到你们要的天才标准，我就被扔到郊区福利院门口。”
“这事你们还记得吗？”
我爸脸色变了。
我的声音一点点扬起来。
“然后呢？你们转头去国外领养了两个高智商精英的孩子，精心培养二十年。”
“现在，家被他们败光了，钱被他们分完了——”
“你们坐在这个快被搬空的房子里，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亲生女儿了？”
妈妈被这句话噎的脸色一变。
爸爸怒气冲冲走出来，斥责道。
“后来家里没少去看你！哪次去没给你带衣服带吃的？！”
“你看看孤儿院里其他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怎么就这么没良心？！”
我眼底寒意更浓。
“我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你们施舍的那几件旧衣服，几包饼干。”
他们只去过三次。
每次施舍一样扔下点东西就走了。
后来他们不再去看我，但我被怀疑恶意侵占孤儿院名额。
没满十八就被赶出去了。
我一个人，早早见识了人间冷暖。
在街上睡过，在餐厅后厨洗过碗，被客人泼过一身菜汤都不敢哭……
“从你们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那天起。”
“你们就没有资格再让我照顾你们了。”
听到这。
夏桂芝突然烦燥。
“你就是记仇！小心眼！这么多年的事还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谢国超也吹胡子。
“当时为什么丢下你？还不是因为你太笨！三岁看老！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能担得起家里的担子？”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大哥和小妹就是比你聪明！比你优秀！比你有价值！”
“慕强避弱是人的天性，要怪只能怪你太弱！”
我静静看着他们。
那一刻，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凉透。
当时我才三岁。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大本事？
妈妈见我不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紧了紧衣服，转身回屋。
“大过年的，别杵在这儿丢人！认个错，好好进来吃饭！”
大哥怕影响名声，走出来劝我。
我抬眼看他，“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他叹气，“别问我……我都听妈的。”
小妹跟着出来，语气嚣张。
“行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嫌没分到钱吗？妈说话直，但理不糙！”
“大哥是华尔街回来的，我在常青藤读书。你呢？”
“亲生女儿又怎样？不过是个村姑罢了，还真有脸回来争家产？”
“钱是爸妈的，爱给谁给谁，你管不着！”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既然这样，那你们给他们养老就好了。”
“我继续回我的村子里，以后咱们还是陌生人。”
“井水不犯河水。”
话音刚落。
我爸抄起手边的碗，狠狠砸在我脚边。
瓷片炸开，险些划破我的脸。
我妈尖锐的声音紧随其后。
“没良心的白眼狼！家里真是指不上你半点！赶紧滚！滚回你的山沟里去！”
我轻轻抹了一下脸颊。
指尖带血。
但愿以后你们求不到我头上。
2
我的别墅买在城郊。
平时图个清净。
可到除夕夜却稍显冷清。
连远处的烟花都看不着。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我爱吃的。
跟了我几年的保姆依旧温厚。
“回来啦？菜刚上齐，趁热吃。”
“张姐，不是给你们都放假了？你怎么没回家过年？”
“我要是也走了，这大房子不就剩你一个人了？那多没意思。年夜饭嘛，总得有人陪着吃才像样。”
我微微一顿。
几个小时前，我的亲生父母正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回山沟里。
跟我毫无血缘的陌生人。
却愿意守着我一起吃年夜饭。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刚接通，妈妈劈头盖脸的斥责就砸了过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大年三十真敢不回家？！你是非要把我和你爸气死才甘心是吧！”
我声音很冷。
“是你们让我滚的。”
“那都是气话！”爸爸一把抢过电话。
“当子女的怎么能跟父母较真？你妈十月怀胎生你容易吗？”
“不就是没分你钱吗？家里现在困难，你又不缺钱用！非要大过年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钱是我们的！我们爱给谁给谁！你一个女孩子，又没什么大出息！给你钱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带到别人家去？”
他越说越起劲。
“你看看你大哥！华尔街回来的！你妹妹！常青藤高材生！”
“他们哪个不比你强？我们把钱投在他们身上，那是投资未来！是眼光长远！”
“你唯一能替家里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照顾我们！结果你还不乐意！大年三十甩脸就走！”
“你有没有良心！太过分了！”
我缓缓放下筷子。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一静。
“照你们这么说，没出息的女儿就活该吃亏？活该当牛做马？活该好处全被别人拿走？”
“凭什么？”
“让我照顾你们，你们配吗？”
我爸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混账！”
“一家人算这么清楚！简直目光短浅！”
“家里现在困难，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在这添乱！你现在没本事都不想照顾我们，以后真有本事了，那还得了！”
我妈语气施舍，尖锐道。
“你现在马上回来！跪下给我们认个错！念在血脉亲情，我会跟你大哥小妹说说！让他们以后多照顾你！”
照顾我？
他们要是真想照顾我，就不会把三百万分得一干二净，一分都不给我留。
我冷冷道。
“他们的好，我不稀罕。”
我爸气得喘粗气。
“不孝的东西！没读过书就是粗俗市侩！半点比不上你大哥小妹！你今天敢不回来，以后有你后悔的！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我直接挂断。
除了你们，没人敢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刚吃了一口菜，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大哥。
他语气和缓，说话却更加难听。
“谢玉，你闹够了吧？爸刚才被你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万一出点事，你能负责吗？”
“赶紧回来给爸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果断拒绝。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和二妹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家里那点钱得紧着我们用。你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多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爸妈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人。你是亲女儿，你不照顾，谁照顾？这样吧……”
“大哥给你转五百块钱过年红包！你拿着消消气，回来低个头。咱们还是一家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不行？”
我听着他这番“通情达理”的安排。
恶心得连话都不想再说，直接挂断。
我毫不犹豫，把全家人的电话全部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端起碗，终于清净吃饭。
3
第二天大年初一。
一大早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
小妹理直气壮的声音冲出听筒。
“爸昨天让你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照顾！”
我皱眉。
“你和大哥还有妈都在，用不着我吧？”
“我们哪有空！”
她语气不耐烦。
“大哥今天要去见投资人，我约了导师视频会议。妈年纪大了，在医院总迷路，根本指望不上。你快点过来！”
我听得直揉太阳穴。
“爸把家底都分给你们了，三百万拿在手里，你们就舍不得请个护工？”
小妹顿时急眼，声音尖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到底还是气爸妈没给你钱是吧？我看你是真钻钱眼里了！”
“医院躺着的可是你亲爸！照顾他是你的本分！我和大哥忙着正事，没空跟你扯皮，赶紧过来！”
我声音冷了下去。
“二十年来，他从没养过我，反而是细心把你们照顾长大。”
“现在病了，你们却不想管，连个护工都舍不得请，这就是你们‘精英’的处世之道？”
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大哥阴沉的声音传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翅膀硬了是吧？竟然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我几乎被气笑了。
“怎么，钱拿得干脆，轮到出力的时候，就想起我？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大哥语气刻薄，字字如刀。
“你还配谈公平？你三岁测智商就输了！爸妈把资源和心血投在更有潜力的孩子身上，有什么错？！”
“你现在一个月撑死挣1800吧？我和小妹赚的，早就是你十倍了！一个没价值的人，还整天嚷嚷公平？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
人的价值早在出生就被定好了。
既然他们只认这个。
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可笑。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去的。”
“钱，你们拿了，人，你们自己想办法。”
“从昨天他们让我滚的那一刻，我和那个家，就再没关系了。”
挂断前，大哥和小妹气急败坏的叫骂。
“冷血！混蛋！你今天敢不来，这辈子都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就算你穷到要饭，也休想从家里拿到一分钱！”
……
我平静挂断，拉黑。
流程已经熟悉。
电脑邮箱里，小李给我发来整年集团营业额，又是很漂亮的数字。
这时候，妈妈用新微信号给我发来验证消息。
【你爸真是被你气病的。】
【妈知道钱的事你委屈，可我们就你这一个亲生的。你现在不管，以后想起来后悔了怎么办？】
我眼露嘲讽。
在分财产的时候。
你们想过膝下只有我一个亲女儿吗？
刚被认回家里时。
我看着摇摇欲坠的家业。
本来是要管的。
把产业重新扶起来对我来说并不难。
是你们软硬兼施，步步算计。
打定主意要让我当免费孝女。
是你们亲手把这条生路堵死了。
我动动手指，没有回复，全部轻点删除。
然后舒舒服服睡了个回笼觉。
他们是好是坏，是急是病。
都已与我无关。
4
几天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语气焦急。
【姐，我们都在医院，爸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盯着屏幕，尽管已经决定断绝关系。
最后一面几个字，还是像针一样，刺了心脏一下。
半小时后，我站在那间病房门口。
里面很安静，他们全在等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说病重吗？”
我爸起身朝我走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回家，我们先回家再说，这里晦气。”
我下意识避开。
却被一块手帕猛地捂住口鼻。
不正常的气味让我指尖发麻，视线模糊。
也好。
这最后一点血缘，也算你们亲手斩断的。
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套间里。
手腕被软绳绑着，身上换了不合身的礼服。
我爸压低声音。
“既然养不熟，心野了，留着也没用。”
“王总虽然年纪大点，但愿意帮我们家东山再起……她能为家里做这点贡献，也算没白生她一场。”
王志高，我从前生意场上见过，人品差极了。
但他名下的五个公司全靠我的合作盈利。
每次见面都把我捧的像财神爷。
既然你们把路铺到了这里。
我不走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你们这番美意？
妈妈看我的视线冰冷。
像在看一件商品。
“还好这丫头要模样有模样，王总不嫌弃。嫁过去哄好了老头子，咱们家翻身就有指望了！”
大哥淡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爸，妈，动作快点，王总那边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不用觉得对不起她，是她自己没本事，家里给她找了这么好的出路，也算对得起她了。”
小妹也挤到门口，撇了撇嘴。
“就是！一副穷酸样！能嫁给王总是她的福气！还整天摆个冷脸给谁看？等到了王家，看她还怎么傲！”
一家四口，围在我身边。
没有愧疚，没有犹豫。
只有精心算计后，等着金钱到手的迫不及待。
终于，套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爸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
我妈也立刻整理衣服。
“老谢啊，没想到你这么有诚意！人我可就……”
王志高脸上带着贪婪笑意。
一进门，笑容却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谢……谢董？！”
“谢国超！夏桂芝！你们他妈的坑我啊？！”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财神爷！你们敢把她绑来？！是想我早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