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638更新时间:26/01/27 14:45:11
5
谁也没能想到,元家千金不仅没死在战场。
竟然还给自己赢了块将军令!
向婉腿一软,瘫坐在地,怀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我爹脸上冷汗涔涔。
浸湿了衣领。
我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两人牢牢按住。
“昭儿!昭儿你听爹说!”
我爹全然没了方才的威风。
他朝着我嘶声大喊,涕泪横流。
“爹有苦衷!爹是被逼的!都是这个贱人!是她勾引我,是她害了你娘!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
向婉赤红着眼睛,厉声尖叫。
“元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老匹夫!现在装什么可怜?!当初明明是你!是你嫌你那个病怏怏的原配碍事,拖累了你,又说元昭是女儿身,肯定会死在战场上,才动了歪心思!”
“是你说,只要除了那个病鬼,再娶了我生下儿子,元家就彻底是你的囊中之物!以后让我和儿子享一辈子荣华富贵!是你把我拖下水的!现在倒全推到我头上?!你想得美!”
我爹被她骂的后脊一凉,求情声更大了。
“昭儿!我是你亲爹啊!我们父女一场,血浓于水!你看在你娘的面子上,饶我一命!爹以后再也不敢了,元家都是你的,爹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留我一条老命啊!爹给你磕头了!求求你了!”
他挣扎着想往下跪,模样狼狈不堪。
向婉却大声笑了。
“元昭!元昭!我知道你娘在哪儿!你想知道你娘的下落是不是?!你放开我!让他们松开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娘她——”
“贱人!你给我闭嘴!你敢胡说八道!”我爹朝她嘶吼。
“堵上他的嘴。”我冷声下令。
一块破布立刻塞进了我爹嘴里,只剩呜呜的闷吼。
“说。”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向婉打了个寒颤。
她忙不迭地开口,声音又急又怕。
“在后园……假山底下……那个早就封死的旧地窖……你爹他……他把你娘关在那里……后来你娘病重……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后园。假山。旧地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我的心脏。
我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连指尖都没有颤抖一下。
“押下去,分开关。”
“看好他们。”
“等我,亲自去接我娘回家。”
哀求和哭嚎声渐渐远去。
6
京城接连下了三天雨。
第四日清晨,元府内外景象彻底变了。
昨日还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的府邸。
一夜之间,所有刺眼的红色都被扯下。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漫地的素白。
没有大肆操办,没有宾客吊唁。
灵堂就设在母亲生前最常待的小院里。
棺木是上好的阴沉木,静静停在堂中。
里面躺着的,是我从后园假山下那个阴暗潮湿的旧地窖里。
亲自抱出来的母亲。
她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穿着我当年离家前,最后一次为她挑选的淡青色衣裙。
如今穿在身上,却空空荡荡。
我跪在棺前,一身素缟,没有哭。
眼泪早在假山下的地窖里,抱着她冰冷僵硬的躯体时,就流干了。
灵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府里所有下人,连同那些昨日还在宴席上推杯换盏的宾客,此刻都黑压压地跪在灵堂外的院子里。
他们头埋得很低,满怀愧疚。
“元家原配夫人并非私奔,而是被入赘的姑爷谋害,囚禁至死。”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
“真是畜生不如啊!”
“那许墨年!一个赘婿,竟敢做出这等弑妻夺产的事!”
“听说元大小姐是拿着将军令回来的,当场就把那对狗男女下了大狱!”
“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
惊骇,愤怒,鄙夷……
各种情绪像沸水一样翻滚。
我只想母亲沉冤昭雪。
却没想到。
竟然惊动了紫禁城内的皇帝。
母亲下葬那日,陵园外来了黑压压的御林军。
一顶明黄色的御辇停在远处。
皇帝没有下车,只派了大太监过来,在我身边沉默地站了片刻,替我母亲上了一炷香。
大太监用尖细的嗓音,传达皇帝的口谕。
“元昭,你忠勇卫国,家门却遭此大难,朕心甚痛。凶手许墨年一伙,交给你亲自处置,为你母亲报仇。即日起,晋你为镇北将军,追封令堂为一品贞烈夫人,以国礼厚葬。”
“愿你不负朕望,亦不负你母亲在天之灵。”
我对着御辇的方向,缓缓叩首。
“臣,谢陛下天恩。”
御辇无声离去。
我重新直起身,望着母亲新立的灵牌。
上边只有她尊贵的元府独女身份。
至于许墨年的名字。
早已不配和她出现在一起了。
我最后摸了摸冰凉的灵牌,起身。
素白的孝服在风中拂动,背影挺直如枪。
京城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而有些人欠下的血债,也该用血,一笔一笔,清算干净了。
7
诏狱深处,终年不见阳光。
火把投下摇晃的影子,映着牢笼里两张惨无人色的脸。
我走进去,没穿盔甲,只一身素色常服。
许墨年蜷在角落,锦袍早已染血,脏污破烂。
向婉则缩在另一边,头发散乱,眼神涣散。
“昭儿!昭儿你来了!”
许墨年连滚爬爬扑到栅栏边。
我冷冷避开。
他涕泪横流。
“爹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都是那个贱人!是她勾引我!是她怂恿我!爹是一时糊涂啊!”
“你放屁!”向婉尖叫起来,也扑到栏边。
“元昭!你别信他!是他先找上我的!他说你娘是个累赘,说你死在外面了,只要解决了你娘,元家就是我们的!是他亲手把你娘关进地窖的!药也是他换的!”
“你血口喷人!”
许墨年转头嘶吼。
“明明是你嫌伺候病人麻烦!是你说的,那病好不了,早死早超生!”
“是你说地窖隐蔽,绝没人想到!”
“是你说要做得像私奔,坏了她的名节!”
两人狗咬狗,互相揭底,一句比一句狠毒。
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吵得声嘶力竭。
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两人一僵,同时看向我。
“那该我了。”
我走到牢房正中,火光将我的影子拉长,笼罩住他们。
“许墨年。”
“你入赘元家,享了二十年富贵。我娘待你如何?我外祖如何提拔你?你重伤时,是谁散尽家财为你求医?”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
“你为攀附,更名改姓,忘祖忘宗。你为夺产,谋杀发妻,囚禁至死。你为脱罪,污她名节,欺瞒亲生女儿。”
我一字一顿。
“这三条,哪一条,不够你死一百次?”
许墨年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弥漫。他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我转向向婉。
她吓得往后缩。
我看着她。
“我娘病重时,是你贴身伺候。她可曾亏待过你?你一个侍女,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小姐还好。”
向婉疯狂摇头,泪如雨下。
“我错了……大小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饶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鬼迷心窍?”
我笑了,眼底却结着冰。
“地窖里那些发霉的馒头,掺了泥沙的水,是你、送去的吧?我娘最后那段日子,你是怎么伺候的?”
她哑口无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后退一步,不再看他们。
“许墨年,谋害正妻,侵吞家产,罪无可赦。三日后,菜市口,凌迟。”
“向婉,为从犯,助纣为虐,虐杀主母。赐鸩酒,留全尸,尸身扔去乱葬岗,不许入土。”
判决落下,两人如遭雷击。
许墨年疯了似的撞向栅栏。
“不!元昭!我是你爹!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这样!”
向婉则尖声哭嚎。
“我不要死!我不要喂野狗!大小姐我错了!我真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转过身,朝外走去。
他们的哭嚎,诅咒,哀求,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身后。
渐渐听不清了。
甬道里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敲在冰冷石壁上。
走到诏狱门口,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下眼睛。
亲兵统领上前,低声问。
“将军,那孩子……?”
“送到城外慈幼局,找个妥帖人家,隐姓埋名养大。”
“别让他知道身世。元家,没这号人。”
“是。”
我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阴森的诏狱高墙。
母亲,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等着看。
他们的报应,全是罪有应得。
8.
母亲下葬后的第七日,菜市口人山人海。
许墨年被绑在刑台上,昔日保养得宜的脸上只剩死灰。
刽子手手持薄刃,日光下泛着寒光。
我没去现场,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那个方向。
风送来隐约的嘈杂,还有某种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我心里一片平静。
午时三刻,刑毕。
几乎同时,将军府侧门悄然抬出一顶青布小轿,里面是已无气息的向婉。
轿子径直出了城,消失在通往乱葬岗的小路尽头。
三日后,皇帝正式下诏。
册封我为镇北将军,统领三万兵马,御赐府邸。
追封我母亲为一品贞烈夫人,享太庙祭祀。
圣旨传到元府那日,我在母亲灵位前跪了很久。
“娘,您看见了吗?”
“女儿没给您丢人。元家,女儿守住了。”
又过了半月,我以雷霆手段整顿元家。
所有与许墨年勾结,阳奉阴违的管事,掌柜,该查的查,该逐的逐。
侵吞的产业一笔笔追回。
混乱的账目一本本理清。
短短一个月,元家上下风气一新。
再没人敢提什么私奔。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敬畏。
入朝半月,镇北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全是当初在元家宴席上,讥讽我母亲跟人跑了的那些人。
刘侍郎送来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底下压着洒金帖。
“误会夫人清誉,下官每每思及,惶恐难安,愧疚无地。区区薄礼,望将军笑纳,给下官一个赔罪的机会。”
王御史带着十六岁的女儿上门,说女儿仰慕将军风仪。
张盐运使带来一套极品红宝石头面。
“一点心意,给将军添妆。过去妇人短见,说了些不该说的胡话,将军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通判来得更直接,在上朝路上直接拦住我,开门见山。
“下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当年那些混账话,都是酒后的屁,风一吹就散了!”
永昌侯夫人,带着媒人,声势浩大地登门。
“好孩子,你如今是朝廷栋梁,可这家业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我家老三,你是知道的,虽是个闲散少爷,平时爱逛逛青楼,但配你这将军身份,也是天作之合……”
连从前说嘴最厉害的礼部周尚书也主动凑过来。
捋着胡子摆出长辈姿态。
“元将军年轻有为,实在令人欣慰。老夫与你外祖曾有数面之缘,如今见你,恍如故人……”
……
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
此刻都巴不得拿最贵重的礼物来巴结。
我回到府里,把礼单丢回托盘。
“全登记造册,明日一早全部送往户部,充作军饷。”
“传话出去,镇北将军府,不接待无名之客。若有公事,按朝廷章程,去兵部衙门递文书。”
“至于私事……”我顿了顿。
“我与他们,无旧可叙。”
老管家深深一揖。
外头天气晴朗。
我换上崭新的将军朝服,腰间佩着天子亲赐的宝剑,带着亲兵,骑马穿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
百姓纷纷避让,驻足观望。
“看,那就是元将军!”
“啧啧,真是威风!”
“听说她亲手把弑妻的爹送上了刑场……”
“元家有她在,倒不了!”
我目不斜视,一路行至皇宫。
阳光有些刺眼。
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以元家嫡女的身份。
以镇北将军的身份。
身后是重新稳固的家业,前方是开阔的疆场。
那些血泪和背叛,没有击垮我,只会让我手中的剑更锋利。
我收回目光。
马蹄踏过青石路面,声音清脆。
元昭。
你永远都有自己决定人生的权力。
而且,要走得比所有人都远,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