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042更新时间:26/01/27 14:44:58
我替父从军时,父亲亲口答应我会照顾好娘。
可如今我得胜归来,却看见父亲身旁站着个陌生女人。
他正为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办百日宴。
满院子客人都在给她敬酒。
一口一个“主母”叫得亲热。
我娘下落不明,甚至不知死活。
我一把扯过她,质问我娘在哪。
她眼神躲闪,我爹推开我怒道。
“这就是你母亲!你不在家,诺大的家业全靠她料理!你竟然这样放肆!”
我盯着他,手按在皇帝刚赏的将军令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的亲生母亲,到底在哪?”
1
回京后,我穿着血迹斑斑的旧甲,一路跑到家门前。
却被门童拦住。
“站住!哪里来的乞丐?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主母交代了,不管今天是谁来,都只认请柬,你有请柬?”
“我是元昭。”
我冷冷报上名字。
“元家大小姐。”
他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哄堂大笑。
“大小姐?哈哈哈哈!我们家大小姐三年前就上战场了!”
“当家主母早说了,她一个姑娘家,去了也是当炮灰,骨头都该烂在北边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要饭的,也敢冒充我们大小姐?”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凉透。
我娘把我当命一样疼,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懒得废话,直接拿出一个香囊。
金线串成的并蒂莲精致贵重,除了我娘,全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绣出来。
“还用请柬吗?”
他们这下慌了。
冒着冷汗跪到地上,再不敢拦。
院子里正热闹。
宾客们围着铺满锦缎的摇篮,满脸堆笑,逗弄着里面的婴孩。
百日宴?
好荒唐。
我爹娘五十有余,肯定是有人借了我家院子办宴。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闯进母亲院子里。
越往里走,我的心就越沉。
地上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
门窗上都堆积了厚厚的灰尘。
那些她曾精心侍弄的花草,早已枯死凋零。
这里没有一丝她的气息。
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心里燃起强烈的不安感。
我冲出院子,扯过家丁。
“主母在哪?”
家丁冷汗涔涔,指了一个方向。
“在小公子百日宴上呢。”
我终于松了口气。
正院人声鼎沸,但是我听不到任何母亲的声音。
内堂里,所有人都在谄媚道贺。
我爹站在正位,笑得滋润。
我直接上前。
“父亲!我回来了!”
“母亲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他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云昭?你竟然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你娘……她……”
话没说完,满身绫罗绸缎的年轻妇人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挡在我和我爹之间。
“你娘?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早就在外面养了男人!!卷了家里的钱,抛下你和你爹,跟野男人跑了!”
2
四周瞬间死寂。
所有宾客全看向我,面色惊愕。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
“云昭?她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不是说死在北边,尸骨无存了吗?”
……
我没理那些声音。
眼睛盯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字一顿。
“这孩子,是元家的?”
我爹上前一步,将她和孩子都护在身后。
“昭儿,你看,爹给你生个弟弟,以后你嫁了人,在娘家也有个倚靠,爹是为了你好……”
向婉抱着孩子,瑟瑟点头。
我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视,迅速冷了下来。
“爹,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入赘元家的?”
“即使没有弟弟,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的。”
他不说话,我紧逼一步。
“你是不是也忘了,当年生我时,娘亲难产,九死一生!是你跪在祖母面前,发誓说此生有我这一个女儿就够,绝不再让娘亲受生育之苦!会拼死护着我们娘俩,更不会辜负她!”
“如今,元家终于被你握在手里,你就迫不及待地食言了?”
他脸上虚伪的笑容一点点碎裂,我依旧没放过他。
“我走之前,我娘已经得了渐冻症,吃穿住行都要人照顾,连筷子都握不稳,这样连活着都艰难的人——”
“你告诉我,她怎么私奔!”
“你们到底把我娘怎么了?!”
满座哗然。
向婉怀中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攥紧袖中那枚将军令。
边缘纹路硌手,不知是锈还是血。
“她到底在哪?”
我爹不为所动,反倒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看你这身行头,想来在军中也混得不甚如意吧?一个女子,能指望你立什么功勋?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只能在后面干点杂活!”
“你娘干了丢人的事!没脸见人自己跑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要不是我接手,元家早就完了!”
向婉也抬起下巴。
“既然你能活着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但今天是家里的大日子,你最好识相点,别给我撒野丢人!”
“我如今可是元府的当家主母,你敢不听我的,我就立马让你滚出去住乞丐堆!”
“来,叫声娘听听?”
她脸上在笑,眼里却全是鄙夷。
好像已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而我只是个不识抬举的外人。
我冷冷站在原地,瞬间明白一切。
“你答应过我娘不会纳妾,竟然抬她做正妻?”
“你也答应我,说会好好守着娘,等我回来团聚。”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我爹脸上一阵青白,像是被戳中痛处。
“昭儿!你这是什么话?!”
“这个家,这些年,里里外外靠谁撑着?还不都是我!”
“你娘她跟人跑了!扔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外面多少生意要周旋,家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份产业!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受了多少白眼,才把元家这份基业守住,没让它败落吗?”
“是!我是你爹!可我也是个男人!”
“要不是婉娘不嫌弃我,里里外外地帮我打理,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看着我,面露谴责,似乎在责怪我不懂事。
“我们也是后来患难见真情!你娘她不要这个家了,难道我要守着空壳过一辈子?”
“婉娘给我生了儿子,这孩子也姓元!你一个姑娘家,将来总要嫁出去,难道要看着你外祖打下的家业,最后落到外人手里吗?!”
这节骨眼上,向婉的手在孩子腿上一掐。
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这一哭,仿佛捅了马蜂窝。
宾客顿时七嘴八舌地劝我。
“元大小姐,消消气,消消气!”
“今天毕竟是孩子百日宴,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多不吉利,对孩子也不好。”
“是啊,这孩子好歹姓元。元家世代忠烈,如今也算是留了后啊……”
“你爹不容易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向婉见形势大好,腰杆更硬了。
“听见了吗?我替你元家保住了家业,保住了你们元家的骨血!我不光是元家的恩人,更是功臣!”
“你非但不感激,还在这里大闹?元昭,你可别忘了!现在是谁当家!”
我眼底冰冷。
抬手给她甩了一记耳光!
向婉被我打得脸一偏,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功臣?恩人?”
“我的孩子一样是元家后代,轮得到你来充恩人?”
“你趁火打劫,谋夺家产,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还敢说话?”
她吓得一怔,埋在我爹怀里,放声痛哭
“反了!真是反了!”他气得青筋暴跳。
我挡住他劈下来的巴掌,把他甩到一边。
阴影笼罩住他恐惧的脸,一字一句砸下。
“为什么背叛我娘?她现在到底在哪!”
他气急败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突然出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住手!不许伤害我干爹!”
3
我顿了顿,向他看过去。
人群自动给他开辟出一条路。
当他看到我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姐!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我看到他,眸子一软。
这是我娘从前收养的小乞丐,今年才八岁。
那天冬天,雪漫长安,要不是娘收留,他早在街头冻死了。
但眼下我没有心思寒暄,冷声问他。
“我走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不见了?”
他见我面色不善,上前挡在父亲面前。
“姑姑,你错怪干爹了。”
“干娘的事真的不怪他,你先坐下,消消气。”
他给我递了杯茶。
我没接。
“说。”
他讪讪放下热茶。
“是干娘自己要和干爹和离的,我亲耳听到的,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我从未见过干娘脾气这么大过。”
“是她喜欢上了经常来家里给她换药的大夫,铁了心要和离,连家业都不想要了……”
他悄悄看了向婉一眼,示意道。
“她是在干娘执意离开之后,才帮着一起料理家事的。整整一年,干娘音讯全无,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才走到一起的。干爹这些年,也不容易……”
元数说的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样。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都在心疼我爹的不易。
显然,这套说辞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我娘如今声名狼藉,人性不堪。
荒唐的是,从前和我娘交好的这些世家大族,竟然全都信了。
我听完,紧紧盯着元数的眼睛。
“你还记得,母亲当年怎么对你的吗?”
他身子一颤,猛地跪下。
“记得……”
当年他爹娘在贫民窟被寒潮冻死,他五岁大就拖着爹娘尸体跪在街上,卖身安葬二老。
行人匆匆,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停留。
只有我娘停住步子,给他扔下一把黄金。
“孩子,你跟我走吧。”
他抬起泪眼。
“干娘为我安葬爹娘,带我回家,给我锦衣玉食,教我诗书礼易,不嫌我出身,一心培养我……比我爹娘对我还好……”
“阿姐,你去战场后,她天天想你,饭都吃的少了……”
我低声道。
“我是她的女儿,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所以——”
我语气骤然沉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她对我爹情深义重,从不嫌他穷苦,甚至以家业托举他科考入仕,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大夫抛下他!”
“她把元家祖业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除非你们把我娘叫来,让她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相信你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的目光从元数身上移开。
盯住我爹惨白的脸。
“我娘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她疼你护你,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
“可你呢?把脏水泼尽,让她身败名裂,受尽世人唾骂?!”
“你给我说句实话。”
“她到底在哪?”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向婉抱着孩子,惊恐地向后缩,失声尖叫。
“杀人了!救命啊——!”
“元昭回家杀人了!”
“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她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众人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爹双目赤红,接近恼怒。
“元昭!你疯了吗?!”
向婉失措慌乱间,怀里的香囊掉出来。
这是我娘从不离手的物件。
是祖母生前亲手为她做的。
细细的金线绣着并蒂莲。
是祖母对她的庇佑。
为什么会出现在向婉身上?
我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滞。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沾了尘土的香囊。
颤抖着捡起来。
“这是我娘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个贱人身上?”
4
香囊被我死死攥在手里。
云数脸色一变。
“这是干娘的东西?”
“主母,你不是说,这是前些年,有个残废和你抢男人,你把她活活打死了,从她身上扯下来的战利品吗?”
我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阿数!闭嘴!你胡说什么!”
我爹冲过来捂云数的嘴。
向婉惊恐看向我。
“阿数年纪小,童言无忌,你别听他瞎说,他都是乱讲的!”
“够了!”
我爹气急败坏,一把将她扯到身后。
竟然抽出墙上长剑,指向我的喉咙!
“元昭!你闹够了没有?!”
“真当自己打了胜仗回来,就可以无法无天,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欺负自家人吗!”
他对着所有人虚张声势。
“诸位都看到了!我念她是元家血脉,又从军不易,一忍再忍!”
“可她呢?得寸进尺,三番五次想对我夫人下毒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这样与强盗何异?我今天就代替她娘,好好教训教训她!”
我掌心越攥越紧,用疼痛保持清醒。
“我只想知道母亲下落,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对我隐瞒。”
“现在真相大白,是你们杀了她。我问你,尸骨在哪?”
“元昭!你还要再闹下去吗!”
围观的各位宾客都替我爹愤愤不平。
“你娘的事,我们本不想多说,就是怕你受不了!可你非要逼我们把话说绝吗?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娼妇!”
“是啊!枉费我们从前还觉得她温良!如今看来,简直不堪入目!大家瞒着你,是为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是真的,阿姐……”
元数也在一旁嗫嚅。
“干娘后来真的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
我反手将腰间匕首拔出,狠狠刺在身前的桌案上!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那枚先斩后奏的玄铁将军令,被我重重拍在匕首旁边。
见令如见君。
屋内人纷纷跪了一片,脸色惨白。
空气中一时间全是冷汗和尿骚味。
侍卫涌进来待命。
我沉沉道。
“不知道是谁先坏了家母名声。”
“那就全部拖进地牢,好好问问,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逃。”
“还有——”
我的视线冷冷落到面前两人的脸上。
“撬开这对奸夫淫妇的嘴,天黑之前找到我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