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067更新时间:26/01/27 14:43:36
6.
陶舜东脸上的笑容一滞,他不敢听到自己听的话。
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已经踏入厅内或尚在门外的宾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大家惊疑的看戏。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纹般漾开。
陶舜东当众被拂了面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李管家,你搞清楚了?我是陶舜东!寿星是我岳父!我可是京都的陶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白晓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不知所措地攥紧了陶舜东的衣袖,腕上的桃木珠硌得她生疼。
李管家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寸步不让。
陶舜东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李伯!你是在陈家待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立刻让开!否则——”
“否则如何,陶先生?”
李律师缓缓上前,拨开人群。
他气质精干,手提黑色公文包。
所有人都闻到八卦的味道,目光随着他移到陶舜东的身上。
陶舜东瞳孔微缩,认出了来人。
我家的常年法律顾问,也是处理他名下公司不少法务的李竞,李律师。
李律师走到管家身侧,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转向陶舜东,语气公事公办。
“陶先生,请您理解管家的职责。他并非有意为难,只是遵照陈老先生的意思,严格执行今晚的宾客名单。”
陶舜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李竞,你也在跟我打哑谜?我是陈家的女婿!我进我岳父的寿宴,还需要看什么宾客名单?!”
“你错了,陶先生。”
李律师从容地打开手中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三天前,您亲自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您与陈鑫女士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于情于理,您都已不再是陈老先生的女婿。”
陶舜东瞬间血色尽褪的脸。
白晓满眼不可置信。
李律师补上了最后一击。
“陶先生,请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或者报警。别闹得太难看。”
这句话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陶舜东脸上。
白晓也懵了。
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她慌张地抓紧陶舜东。
他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
周围目光各异。
好奇,嘲弄,幸灾乐祸……
昔日那些讨好的笑脸,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讥笑。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法律的文书,陈家的态度,像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
将他彻底隔绝在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之外。
最终,是白晓低低的抽噎惊醒了他。
她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发抖.
“舜东,我们走吧……求你了,我们走好不好……”
她哭得很委屈,但此刻落在陶舜东眼里,只让他觉得烦躁。
他猛地甩开白晓的手。
力道很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扶她,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转身穿过那一道道无声的注目礼。
白晓愣了一下,慌忙抹着眼泪,踩着不稳的高跟鞋,小跑着追了上去。
7.
陶舜东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电话不再主动响起。
精心维护的朋友圈沉寂了。
几个至关重要的项目,合作方突然变得含糊其辞,最终没了下文。
银行那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催款函。
陶舜东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觉得四面墙壁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过去很多顺遂,并非全然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别人透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陈家,看到了我。
现在,这层光环没了,他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更糟。
他成了一个忘恩负义,被陈家扫地出门的笑话。
焦虑和挫败感日夜啃噬着他。
他开始失眠,脾气一点就着。
白晓成了出气筒。
她搬到陶舜东的身板,却无法理解他面对的数字和危机。
只看到他阴沉的脸和早出晚归。
她试图用过去的方式安慰他,偎依过来,声音柔软。
“舜东,你别总皱着眉头,我好害怕你这样。”
可她的柔软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陶舜东推开她,语气阴沉。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倒台吗?你能帮我解决一个合同还是一个贷款?”
白晓愣住了,眼圈迅速变红。
“你凶我?是陈鑫把你害成这样,你为什么冲我发脾气?我只有你了啊舜东!”
“是啊,你现在只有我了,一个可能马上要破产的我!你能做什么?除了提醒我过去那点破事,除了哭,你还能做什么?你就是个……”
累赘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没吐出来,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晓的脸瞬间惨白,眼泪大颗滚落,声音陡然尖利。
“陶舜东!你说我是累赘?当年是谁求着我别走?是谁说没我不行?你现在不行了,就嫌我拖累你了?没有陈鑫,你本来就是个废物!你根本配不上她!”
“是陈家在整你!我陪着你,你还嫌我烦?”
这些话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了陶舜东内心最深处。
他抓起外套,沉默地摔门而去。
车不知不觉开到我家的别墅外。
他看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甘心。
他想要个说法。
他开始像个固执的鬼魂,游荡在这片他不再被欢迎的区域。
他看到我的车进出,偶尔看到我散步,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这种感觉,比恨更让他难受。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翻篇了?八年的时光,对她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吗?”
终于,他堵到了独自回家的我。
雨夜,他浑身湿透,扒着我的车窗。
“陈鑫!”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们得谈谈!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把我抛下?就因为我犯了那么一次错?就为了白晓?那八年呢?我承认我混账,可我从来没想过不要这个家!你帮过我那么多,我们……”
我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判你死刑的是你自己。”
“我付出的所有都是真的,所以更恶心。”
我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他心脏上。
“陶舜东,心不是石头,砸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有些洞,钉下了,就永远在那里。”
“我曾以为我们同舟共济。现在看来,只是养大了你的错觉。你误以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误以为我的付出是你的台阶,你甚至一边踩着我的真心,一边回头去寻找你以为的白月光。”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这句话,你一直不服气,对吗?现在,你在亲手证明它。”
说完,我升上车窗,毫不犹豫地离开。
雨水浇透陶舜东,我的话比冰雨更冷,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8.
很快,大厦将倾。
公司问题总爆发。
银行紧逼,客户跑光,团队散了。
陶舜东卖车卖房,求爷爷告奶奶,换来的是闭门羹和白眼。
真正的商场,原来这么冷。
白晓还在抱怨。
“这破公寓怎么住!你看你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当陶舜东说可能要卖公寓抵债时,白晓炸了。
“卖了住哪?陶舜东你真是个废物!早知你这样……”
“早知怎样?”
陶舜东麻木地看着她,“不如别回来找我?”
“还是该跟着你在国外那个更有钱的?”
那点爱而不得的滤镜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在现实的鸡毛蒜皮和相互怨怼中,碎裂成渣。
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
他的无能,她的虚荣。
最后一次争吵,是为了一笔很小的钱。
是支付一笔紧迫的违约金,还是给白晓买她看上的一款包。
白晓把能砸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哭喊着。
“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就这么对我!你这没用的废物!我真是瞎了眼!”
陶舜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吼回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得到就能填补所有遗憾的女人.
“白晓,我们完了。你走吧。”
白晓的哭闹戛然而止。
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心软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厌倦。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拖着箱子离开了。
真正要走的那次,门关上的声音总是很轻。
陶舜东搬到了城郊一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昔日意气风发,现在却被满脸胡茬,眼里全是暮气。
他偶尔听到陈家的消息,听到我将家族部分业务打理得风生水起,投身慈善,容光焕发。
他心里总是泛起麻木的钝痛,甚至是悔恨。
他知道,是他自己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爱也爱了,恨也恨了。
现在,我们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白晓很快找了新饭票,继续做卑微小三。
一场爱而不得的执念,三个人都吃了苦果。
最苦的那颗,由贪心的人自己吞下,日日夜夜,反复咀嚼。
9.
两年后。
深秋的北京,天空高远澄澈。
镁光灯下,我一袭简约的珍珠白色缎面长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两年时间,我不仅稳住了家族基业,更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版图。
身上褪去了从前为妻时的柔和。
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锐利与沉静的力量。
没有人再提起我那段失败的婚姻。
人们眼中只有陈总,手腕高超,眼光独到的年轻企业家。
“陈总,您这次的项目,真是给行业带来了新气象。”
“王老过奖了,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微笑颔首。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头,气味混杂的夜市大排档。
陶舜东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几瓶廉价的啤酒,和一盘几乎没动过的炒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头发有些长了,胡乱耷拉着,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胡茬。
眼神浑浊,早已没了昔日的神采。
两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从云端彻底打入泥泞。
公司破产清算后,他背了一身债。
房子车子全没了,昔日朋友避之不及。
他尝试过从头再来,做过小额销售,跑过网约车,甚至去工地干过几天体力活,但心气散了,做什么都难成。
他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迅速枯萎。
最让他夜不能寐的,不是贫穷,而是悔恨和不甘。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
想起我安静地陪他熬夜看项目书的样子。
想起我不动声色帮他解决棘手问题的从容。
想起家里永远整洁温暖,饭菜合口……
那些他曾经觉得平淡甚至有些乏味的日常,如今都成了奢望。
“哟,这不是陶总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陶舜东抬头,是以前一个巴结他的小供应商老板,姓赵,此刻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满脸红光。
“赵老板。”
陶舜东扯了扯嘴角,想挤出点笑,却比哭还难看。
“别介,可别叫我老板,担不起。”
赵老板夸张地摆手,凑近了些,满嘴酒气。
“听说你最近在开滴滴?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放着陈大小姐那样的老婆不要,非去捡个破烂……”
他旁边的女人也掩嘴轻笑,眼神充满鄙夷。
陶舜东握着啤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羞辱感像火一样烧遍全身,但他连发作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垂下眼,闷声道。
“赵老板说笑了。”
“说笑?我可没说笑。”
赵老板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你知道现在陈总多风光吗?就今天,人家在国贸顶层办慈善晚宴,半个京圈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你当年那点风光,跟人家现在比,算个屁啊!”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陶舜东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燎火燎的痛。
10.
他知道我现在很好。
电视上,财经杂志上偶尔能看到我的消息。
每一次看到,都像钝刀子割肉。
他故意不去关注,却又忍不住偷偷搜索。
“听说陈总身边好像有了新的护花使者,是南方来的那个科技新贵,年轻有为,长得也帅,跟陈总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
赵老板还在喋喋不休,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陶舜东心上。
“够了!”
陶舜东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瞪着赵老板,胸膛剧烈起伏。
赵老板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陶舜东,你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陶总呢?冲我吼?信不信我让你在这片连滴滴都跑不成?”
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愤怒。
陶舜东像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坐了回去,又开了一瓶酒,仰头就灌。
是啊,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赵老板哼了一声,带着女伴趾高气扬地走了。
留下陶舜东一个人对着满桌狼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扔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踉跄着走入深秋寒冷的夜色中。
背影佝偻,仿佛被生活压断了脊梁。
城市的另一端,晚宴接近尾声。
我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宾客,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助理轻声汇报着今晚募捐的数额和后续安排。
我静静听着,目光却投向远处阑珊的灯火。
星光注定与尘埃永不相交。
一个向上,汇入银河。
一个向下,归于泥土。
结局,早在选择那一刻就已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