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老公要求我给他的白月光跪下道歉时，我忍不住笑了。
他似乎忘了，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在做美容的时候，被一个新来的小实习生给我打玻尿酸打出了淤青。
这点小事故一周内就能消退，但是我今天要和老公一起过八周年结婚纪念日，所以脾气不太好。
小实习生怯怯的哭出声。
“姐姐你别着急，我找我男朋友来赔偿。”
电话那头，男人脾气不太好，但还是妥帖处理她的情绪，说马上到。
“你当初扔下我出国，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我送你的成年礼够买八个美容院，你怎么不拿出来赔了？你都不要我了，还留着我送你的东西有什么用？”
“在那等着，硬气点，别受欺负。”
没到半个小时，本该在家布置纪念日场景的老公，气冲冲赶到现场。
我失望的看着他，指尖冰凉。
那女孩瞬间钻到他怀里，像是终于来了靠山。
我冷冷道。
“好巧啊，你男朋友，我也认识。”
1.
“白晓，你回国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陶舜东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没有看到我也在这。
真没想到。
第一次见到他朋友口中，他从前心心念念的青梅，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白晓看了我一眼，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眶又红了一圈。
“对不起舜东，我实在太着急了，就对这个姐姐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陶舜东这才赏了我一个眼神。
他站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嘴角的那块淤青，看不出任何情绪。
“别的地方没事吧？以后我帮你打听几个明星常去的美容院，比这专业。”
白晓的眼泪悬在眼眶里，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善。
我回望一眼。
“我原本也没有想让你赔偿，你不用在这等了，去忙吧。”
其实刚开始我就没有让她赔偿，只想找她院长问一下，为什么我作为这家美容院最大的客户，却给我安排一个实习生来做脸。
但是白晓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还以为这女孩明事理，原来她是想找借口，重新联系陶舜东。
陶舜东白手起家，阅人无数，他未尝不知道眼前故人的小心思。
“以后别再用这种低劣的借口联系我，我们之间，从你出国的那一刻起就断干净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绝。
我看了眼白晓的表情。
她泪流不止，最终颤抖着说了声好。
我有预感，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回家的路上，陶舜东一直心不在焉，连闯了两个红灯。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他向来沉稳，从不这样。
院长说，白晓是陶总内推进院工作的，原本她专业学得是建筑，和美容根本不搭边。
之所以能在这家城市内数一数二的美容院里，拿着高薪工作，只因为陶舜东的一句话。
可在我面前，陶舜东不止一次说过恨她。
我冷笑一声，瞬间懂了。
原来爱比恨多。
一份爱而不得的遗憾，就能动摇我们的八年婚姻。
那这些年的感情，也太不中用了。
我不爱吃夹生的饭。
这时候已经在手机里翻通讯录，找离婚律师了。
车开到半路，陶舜东又接到了白晓的电话。
“店长刚才对我发火了，舜东，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可是我在这里真的没有其他朋友了……”
陶舜东犹豫一瞬，脸色焦急。
“陈鑫，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或者我叫司机来接你，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
2.
我几乎没见过陶舜东这样。
公司从开发到上市，都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
政界商界的大人物，他都能应对妥帖。
几千万的单子放在眼前，他也会耐心看完合同再签。
我们之间家境悬殊，我爸就是看中了他这份韧劲，才搭上五十万嫁妆，把我嫁给他。
但是现在，他急着掉头，甚至忘了这是寒冬腊月。
我站在路边，他根本没有给我时间穿上车里的外套。
算了。
反正我也不缺。
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对，那我们现在见个面，聊聊离婚的事。”
傍晚回家，我打开灯，看到家里布置了一半的纪念日场景，有些碍眼。
我叫保姆把这些全都拆了。
然后喝了姜茶汤，回卧室钻进被窝睡觉。
直到第二天凌晨，陶舜东才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我睡眠很浅，被他吵醒。
他看起来很疲惫，看到被拆了的纪念日场景，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鑫鑫，今天让你自己回来，没有陪你过结婚纪念日。”
他走过来，把我拥进怀里。
“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补过一个，我保证，一定会让你满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结婚纪念日可过了。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
“本来可以早点回来的，但是白晓情绪很不好，站在桥边要跳江，我怕闹出人命，才陪了她一晚上。”
“她一个人住，怪可怜的，每天都失眠很严重，可能最近几天，我都得陪着她了。”
“总不能放着她一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鑫鑫，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神情平淡，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边她却为了陪新欢留学，扔下你出国。”
“陶舜东，你真的放下她了吗？”
他沉默片刻，答不出话。
我知道他没有。
他身边所有朋友都知道他和青梅这段轰轰烈烈的感情。
白晓走后，他为此消沉了很久。
为了逼自己从这份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他才开始创业，日夜忙碌，只为麻痹自己，忘掉白晓。
在这个过程中，我几次看不下去，用家里的关系，帮了他很多。
直到公司一点点走上正规，我才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你没放下。”
我替他回答。
我起身，拿出那份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陶舜东，我们离婚吧。”
3.
“你疯了？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要和我离婚？”
他露出错愕，猛地站起来，几乎不能理解我。
“婚后八年，我全心全意的照顾你，我和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帮了她一把而已，陈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我有感情洁癖。”
我实话实说。
“要么，你和白晓断干净，要么，你就签字。”
他把离婚协议撕的粉碎，情绪激动。
“我不会签的，你别想离婚。”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惯白晓？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她和你一样大，却没有你这样的好家世，你一定要逼死她才开心吗！”
我怔住了。
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在我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他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向我认错。”
我没有说话。
但是，从那天以后，我们开始分房睡了。
三天后，陶舜东的财务总监有事情求助我。
这个公司我设身处地帮衬的实在太多了，他们有事情都会下意识的找我帮忙。
刚迈进公司，我就看到白晓从陶舜东的办公室走出来。
她穿着包臀西装短裙，脸上挂着明媚笑容，手上戴着陶舜东戴了五年的桃木串。
看见她的员工都恭恭敬敬喊一声白特助。
我差点冷笑出声，这就是陶舜东说的保持距离。
财务总监一见我，眼前一亮。
“鑫姐，你终于来了，我快被这笔账算麻了。”
陶舜东同时注意到我，从财务总监手里把我抢进办公室，关上门，神色暗淡。
“什么意思？现在防备到这个地步了吗？亲自来公司抓我的把柄？”
“你天天分房睡，天天出去吃饭，巴不得我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我已经发消息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实在没心思和他吵架，转头要走。
这时，白晓端着咖啡走进来。
她故意可怜巴巴的在我面前一歪，但是我提前躲开，滚烫的拿铁都烫到她自己身上。
陶舜东连忙拿纸巾给她擦，他抬眼看我，眼中第一次有了几分失望。
“她就是因为你找事儿，才从美容院被店长骂到干不下去！我好心把她放在公司工作，你又来找她麻烦是吗？”
“你今天，就是为了把她第二份工作弄丢？你就是养尊处优久了，从没把这种靠自己努力过日子的人当人！”
白晓适时红了眼眶，楚楚可怜。
“别说了，舜东，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吵架……”
陶舜东更加火大，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道。
“陈鑫，你这段时间和我闹得太过了！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给白晓道歉，你这段时间的胡闹，我可以一笔勾销。”
白晓站在旁边看我，通红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和期待。
我嗤笑一声。
“凭什么？不管是在美容院还是在这里，我都没有伤害她，而是她三番两次和我过不去，就算道歉，也是她和我道歉。”
陶舜东气不打一处来。
“行，你现在嘴硬，等明天你父亲生日宴，我会带晓晓一起去，顺便帮她认识点贵人，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要你跪下给她道歉，否则，咱们就一直冷战下去，我奉陪到底！”
他想让我在父亲生日宴上出丑，无非是仗着他是我爸亲自相中的女婿，从前无论大事小事，父亲总是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陶舜东。
这次，不会了。
因为我的人，早就把离婚协议放进某一份他从不细看的文件里，他早已签好名字，甚至按上自己的公章。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4.
父亲的生日宴，设在京郊一座私密的庄园。
名流云集，言笑晏晏。
这是许多京圈人花钱都来不了的社交场合。
大家都在宴会厅外的中式园林里寒暄。
陶舜东游刃有余的流转在各个人堆里，把身边的白晓介绍给每一个人认识。
大家都愿意卖给陶总一个面子，端着酒杯和白晓多说两句。
白晓胆怯的挽着陶舜东的手臂，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手腕上那串桃木珠格外刺眼。
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我陪他去五台山求来的。
他说要戴一辈子，求我平安顺遂。
可现在，这串珠子成了白晓手边的便宜首饰。
陶舜东全程脊背挺直，脸上淡淡的笑。
显然做好了在这场生日宴上，接受父亲夸奖或提携的准备。
同时，他也在期待。
等着我在这里痛哭流涕，求他原谅。
白晓紧紧挨着他，脸上也挂着得意和风光。
这时，宴会厅的木质大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璀璨辉煌的光流泻出来，正式宣告，宴会即将开始。
宾客们自然而然地停止交谈，带着笑意，姿态优雅地向门口汇聚，准备入场。
陶舜东眼神里带着自信和狂妄。
白晓的野心更是盖不住，脸上全是即将登堂入室的兴奋与风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迈过那高高门槛的瞬间
老管家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步。
“陶先生，白小姐，请留步。上边有吩咐，您二位，今天不能进入主宴厅。”
陶舜东正要质问，李律师从容地打开手中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三天前，您亲自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您与陈鑫女士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于情于理，您都已不再是陈老先生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