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906更新时间:26/01/26 16:53:04
6
全场哗然。
记者们不顾保安阻拦往前涌,员工们震惊地交头接耳。
顾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但他很快稳住,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抬手示意安静,对着话筒沉声道: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配合警方调查,但在我的律师到场前,我不会发表任何言论。”
他转向警方,微微颔首,“我跟你们走,请不要打扰我的员工和年会进程。”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台下,掠过陪酒女那张惊愕慌乱的脸,最终落在入口处,仿佛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期待我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他“需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为他解围。
可他不知道。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为他冲锋陷阵的赵曼,此刻正坐在公安局的接待室里。
我已经提供了行车记录仪的音频、那女人的账号截图和对话记录、医院的就诊证明。
以及一年前那起侵犯案的卷宗号。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我知道,他来了。
办案人员告诉我,顾沉被带到了隔壁的讯问室。
他一开始非常镇定,坚称这完全是诬告,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
他说,他和我,是青梅竹马,是患难夫妻,他爱我胜过自己的生命,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他甚至主动提出:“让我妻子来作证,她会告诉你们,这一切有多荒谬。她是最清楚我有多爱她的人。”
警方询问了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好,我去见他。”
推开讯问室的门,顾沉立刻抬起头。
他坐在椅子上,手被铐着,西装依旧笔挺,但眼神里的镇定在看到我独自走进来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曼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又调整回那种带着疲惫和无奈的温柔,
“你来了。太好了。快告诉他们,这都是一场误会。你知道的,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怎么可能伤害你?”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隔着冰冷的桌子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抚摸过无数次,爱慕了整整十年。
如今看来,却只觉得陌生,甚至可怖。
“顾沉,”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警察找到的证据,我都看过了。行车记录仪里,你和那个女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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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僵住。
“曼曼,你听我解释,那只是……”他试图辩解,声音有些急。
“你说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逢场作戏,说最爱的人始终是我,对吗?”
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就像你告诉她,你找人侵犯自己的妻子,只是为了哄她开心,让她别觉得自己脏,对吗?”
顾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大概没料到,我连这个都知道了。
“不是的……曼曼,你信我,那都是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是她勾引我,是她心理扭曲!我爱你,我怎么可能……”他激动起来,手铐碰撞着椅子发出响声。
“你爱我?”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
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在我被侵犯后,假装为我发疯报仇,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用我的痛苦,去证明你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在我躺在医院生死边缘的时候,和她在我们的车里寻欢作乐,然后告诉我你在加班、胃疼?”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顾沉,你看着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件事和你无关?
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些混混是谁找来的?
你敢说,你虎口那道为了‘我’而留下的疤,真的是在揍那些人的时候留下的,而不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中受的伤?”
顾沉的脸色变得惨白。
“曼曼……”他声音沙哑,
“是,我承认,我认识那些人……但我发誓!真的!我没想过让他们真的碰你!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真的伤害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氤氲出几分痛苦和懊悔。
“那时候公司刚上正轨,压力太大了……我又总觉得配不上你,你家帮了我那么多,你那么耀眼……我、我有时会钻牛角尖,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也需要我,离不开我,想让你知道只有我会在你最糟糕的时候守着你……
我只是想找几个人,制造一点意外,让你受点惊吓,然后我就可以像英雄一样出现……”
“可我没想到!那帮畜生!他们收了钱不办事,还……”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眼神闪过一丝惊惶,但立刻又换上更浓重的痛心疾首,
“总之,我看到你那样……我杀了他们的心都有!曼曼,后面的事你都看到了,我为了给你出气,我连命、连前程都不要了!这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吗?”
8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松动或信任。
“后来我日夜守着你,看你痛苦,我比谁都难受!
我恨我自己!曼曼,我做这一切,根源都是因为我太怕失去你了啊!至于那个女人……”
他脸上掠过一丝嫌恶,“她就是个疯子!一个心理变态的陪酒女!
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她故意刺激你,想破坏我们!
我承认我是昏了头,被她的手段迷惑了,但我对她的那点心思,跟你比起来算什么?
我怎么可能为了她去伤害你?那是她为了炫耀编造的!是她想逼走你!”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悔恨,几乎要让人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
若不是我亲耳听过行车记录仪里,他对那个女人说“管她做什么”,
若不是我记得他提起我被侵犯时那句“你要是个好的,当初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若不是我手里捏着他虎口疤痕与那女人照片完美吻合的证据……
我或许真的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十年,我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伪装的语调。
此刻,他在用尽毕生演技,编织最拙劣的一个谎言。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溺其中、如今只感到彻骨寒冷的眼睛,缓缓地开口:
“哦?只是吓唬我?没想过让他们真的碰我?”
我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顾沉,你花钱雇人,在深夜无人的街边,把我拖进面包车,只是为了‘吓唬’我?”
“他们撕碎我衣服的时候,你安排的这场‘恶作剧’里,有没有告诉过他们,尺度在哪里?”
“他们每一个巴掌落下来,每一句污言秽语砸过来,我拼命挣扎哭喊的时候,你这位导演,有没有喊过‘卡’?”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躺在医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精神崩溃,一次又一次想死的时候。
你看着我的惨状,心里想的是‘啊,计划出意外了,我的曼曼真可怜’,还是‘效果不错,她这下真的只能依赖我了’?”
顾沉的脸色从我第一个问题开始,就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戳破了他谎言中每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
“至于那个陪酒女……”我拿出手机,调出保存的截图和录音备份,隔着桌子,将屏幕转向他。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那女人的账号、她炫耀的言论,以及……顾沉与她在另一个隐秘社交账号上,更早之前的、更露骨的对话记录。
其中一条,时间远在我被侵犯之前,顾沉对她说:
“宝贝,等着,很快我就能给你一个‘干净’的、只属于我们的未来了。那个总端着的大小姐,也该尝尝泥里的滋味了。”
顾沉的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他以为早已删除干净的记录。
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雇人强j未遂,和既遂,在法律上或许有区别。”
我收回手机,不再看他惨无人色的脸,转向旁边一直沉默记录的办案人员,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
“但教唆、策划、支付报酬,意图伤害,以及事后包庇、作伪证、干扰调查……这些罪名,够清晰了吗?”
9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我稳稳地站住了。
十年,我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顺畅。
“另外,”我看着面如死灰、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的顾沉,补上最后一句话。
“顾沉,我们完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也不再是你用来证明爱情、安抚情人的工具。”
“你好自为之。”
走出公安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却让我觉得格外清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顾沉在用各种方式试图联系我。
哀求、威胁、狡辩、甚至故技重施的“深情”。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号码,以及一切社交媒体。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婚前父母为我购置的一套小公寓里。
这里充满了阳光和回忆,没有一丝一毫顾沉的气息。
我见了律师,李律师是父亲生前的老友,看着我长大,听完我的叙述和提供的证据,气得手都在抖。
“曼曼,你放心。”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顾沉这小子,吃进去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该他的惩罚,一样也跑不了。”
我点点头,把一切全权委托给他。
信任,有时崩塌只需一瞬,有时却又坚如磐石,只看对象是谁。
我注销了旧手机卡,换上了新的。
然后,我开始整理自己。
去看心理医生,不再回避那场噩梦。
医生很专业,引导着我,将受害者的耻辱感一点点剥离。
错的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我去练拳击,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直到筋疲力竭。
力量感一点点回到这具曾经觉得肮脏破败的身体里。
我重新拿起画笔,颜料在画布上涂抹开,不再是灰暗的色调,开始有了大胆的亮色。
偶尔,深夜还是会惊醒,冷汗涔涔。
但我不再哭泣,只是起身,倒一杯温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静静等待心跳平复。
我在学习,如何与伤痕共存,而不是被它吞噬。
李律师的效率很高。
顾沉的公司看似风光,实则根基虚浮,许多关键资源和早期资金都与我父母以及我后来的运作密不可分。
婚内财产的证据清晰确凿。
而顾沉在事发前后,试图向那个陪酒女名下转移资产的行为,更是愚蠢地留下了无法抵赖的把柄。
顾沉当然不肯就范。
他通过各种渠道递话,先是声泪俱下的忏悔信,然后是语焉不详的威胁,暗示我若做得太绝,“有些照片视频流出去对谁都不好”。
但没用。
他试图反诉我精神状况不稳定,不适合持有资产,却被我近期积极治疗、心理评估良好的报告打了回来。
他找的律师在铁证面前也束手无策。
这场离婚官司,几乎没什么悬念。
我拿回了大部分属于我和我父母的东西,包括那间承载了太多恶心记忆、但我决定留下并打算彻底重新装修的婚房。
顾沉几乎净身出户,只保留了一个空壳公司和少量勉强维持生活的资金。
而这,还是李律师“手下留情”,为了避免他狗急跳墙,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签完字那天,李律师给我打电话,语气轻松:
“曼曼,办妥了。他签了。”
我正站在画架前,给一幅即将完成的日出图添上最后一道金边。
“谢谢李叔。”我的声音很平静。
挂断电话,我看着画布上喷薄而出的朝阳,看了很久。
离婚证到手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独自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父母的合葬墓就在一片松柏之间,安静肃穆。
我把新鲜的白菊放下,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火焰舔舐着离婚证复印件的边缘,很快化为灰烬,被山风一卷,飘飘荡荡地散开。
“爸,妈,”我轻声说,声音融在风里,“你们看错人了。”
眼眶有点热,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没关系。”我顿了顿,仿佛能感受到那灰烬中最后一点温热,“女儿自己,把账算清了。”
后来,法庭宣判,李律师告诉我最终结果。
顾沉,因雇凶故意伤害、教唆强奸(情节恶劣)、经济犯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那个陪酒女,作为共同犯罪知情者和参与者,也因多项罪名获刑五年。
尘埃落定。
我靠在画室的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不再有狰狞的面孔、恶心的触碰、或虚伪的柔情。
只有一幅幅等待被描绘的、色彩斑斓的图景。
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拖入地狱的人,已经留在了他们该在的深渊里。
而我的路,在云层之上,笔直地通向天际。
那里有光,有风,有无限可能。
和一个,终于只属于赵曼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