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围着我的保镖们傻了，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沈糖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声音发颤，“你……你叫她什么？”
温珩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他快步上前，几乎有些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保镖。
“妈？您怎么在这儿？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您……”
他话没说完，转身看到身后大屏幕上不堪入目的拼接照片。
照片里，是他母亲的脸。
温珩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他下颌线骤然绷紧。
“沈糖。”
“这里，和外面屏幕上的东西，都是你放的？”
沈糖被他吓得一抖。
她上前一步，泪水涟涟。
“是！温珩你听我说，是她先欺人太甚！她莫名其妙打我，还污蔑我，我只是想证明……”
“证明什么？”温珩打断她。
“证明你怎么用下三滥的手段，P图造谣，污蔑我母亲？！”
她煞白着脸，疯狂摇头。
“不……不是的！你别被她骗了！她怎么可能是你妈？她明明是温董的情人！”
“闭嘴！”温珩一声低吼。
看她那一眼，明显是为她智商堪忧。
“你嘴里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是温力辰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温珩的亲妈！”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沈糖腿一软，差点栽倒。
温珩猛地抬手，指向她。
“动用我的权限，用全市的公共屏幕，散播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沈糖，你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那天在ky，我还带你给妈敬过酒呢！你全忘了！”
“现在，给我把她拖出去。通知所有物业和合作方，立刻撤下所有非法投放的图片！”
他看向几乎瘫软的沈糖，一字一顿。
“你，等着接律师函。温家会以诽谤，侵害名誉等罪名，正式起诉你。”
沈糖见他像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瞬间跪倒在我脚边。
“求求您原谅我。”
“我真的是无心之失。”
我笑了。
“好一个无心之失。”
“你就差找媒体来曝光我了吧？”
“心心念念想当温家儿媳，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啊，有求我的时间，还是好好给自己找个律师吧。”
“免得到时候法庭上太难堪。”
温珩不再看她，转身面对鸦雀无声的全体员工，声音沉肃。
“都给我听清楚，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恶意诽谤事件，公司会严肃处理。从此刻起，沈糖与本公司再无任何关系。谁再传播不实信息，一律严惩。”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看向我。
他终于心虚起来。
“妈……您，您没事吧？我……我不知道是您……”
6
温家老宅。
书房静得吓人。
温珩挺着背站在我面前。
额头却沁出冷汗。
刚才在公司里的狠厉劲儿全散了，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没看他，指尖一下下敲着昂贵的红木桌面。
“妈……”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是您……”
我抬眼，目光像冰锥
“所以如果是别人，你就觉得你做得对？”
他噎住了，脸色煞白。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看着我。”
他被迫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我声音冷得结冰。
“家里让你去公司历练，是让你学做生意，学看人，不是让你拿资源去养什么太子妃！”
“我没有！”
他急声反驳，“糖糖她只是……”
还敢顶嘴。
我一拍桌子。
“只是在公司当众P我艳照？只是动用你的权限在全市大屏上散播？只是装可怜把你耍得团团转？”
每问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
“温珩，你是我儿子。”
我逼近一步。
“可你今天在公司，对着那些污蔑你亲妈的照片，说了什么？”
他瞳孔骤缩，想起自己那句让我身败名裂，整个人晃了晃。
“我……我当时不知道……”
他声音发抖。
“不知道就能乱咬人？”
我声音陡然拔高。
“你老子教你的东西全喂狗了？！连最基本的调查和判断都没有，听风就是雨，她哭两声你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撕了给她出气？！”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恨铁不成钢。
“就这样的脑子，你还想接班？还想管集团上下几万人？”
“妈……”
他声音带了哽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气没消，心却揪了一下。
我转过身，声音发沉。
“你现在知道错了，是因为发现被耍的人是我。如果今天真是别人，你会觉得自己错吗？”
书房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我开口。
“从明天起，你手上所有项目暂停。给我滚到基层去，从最基础的岗位重新干。什么时候学会用脑子看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猛地抬头。
“妈！”
“你不能这样！我到那里会被人看不起的！”
看不起？
你现在就被人看得起了？
我目光平静，继续说。
“沈糖的事，法务会处理。你再敢插手，别怪我大义灭亲！”
他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哑声道。
“……知道了。”
走出书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我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臭小子。
是该好好摔一跤了。
7
沈糖这个蠢货办事没轻没重。
虽然画面仅公布十分钟就被紧急撤下来。
但是地铁通道、商业大厦的巨型LED、甚至公交站台的广告位……
人流量实在太大。
截图，录屏早已像瘟疫一样扩散到全网。
#豪门秘辛#
#温董新欢实锤#
#财阀的玩物#
……
各种刺眼的标签霸占热搜。
无数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即便律师声明接连发布，舆论也只相信他们“亲眼所见。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如何暴怒，如何反击，如何在法庭上撕碎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开庭当日，法院外挤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
然而，从黑色宾利里沉稳迈出的，是一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温力辰。
他一身铁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
身上带着常年居于上位蕴养出的威严。
原本蠢蠢欲动想冲上前提问的记者，下意识地缩回了脚步，连快门声都稀疏了不少。
他代替我坐在原告席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场官司，温家真动怒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没人知道。
照片刚在全城屏幕炸开时。
我手机在客厅茶几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温力辰。
我刚跟温珩吵完，火气还没散，抓起电话没好气。
“喂？”
电话那头，温力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照片怎么闹的到处都是？”
“你出轨让人捉到了？”
“这么不小心？”
我，“……？”
他语气平静地分析，“角度抓得不错，光线也刻意。对方挺专业。不过你一向谨慎，这次我帮你处理一下，下次不要再惹这么大麻烦了，对公司有影响。”
我气得差点晕倒。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脑子也被你儿子传染了吗？！那是P的！P的！你老婆我被人用合成艳照挂满全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干的？”
“你宝贝儿子亲手护着的那朵小白花！”
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父子俩一个德行！脑子全都拿去做生意了啊？”
温力辰又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他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淬了冰的金属。
“这事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8
沈糖是一个人走进法庭的。
她独自站在被告席，像风雨里飘摇的小白花。没有律师敢为她辩护。
谁都知道，对面坐着的是温家。
没人敢惹。
她咬着唇，眼圈泛红，声音带着颤，开始控诉我。
在她长达一小时的叙述中。
大家听到了一个平凡女孩如何被豪门贵妇欺辱。
爱情如何被践踏。
尊严如何被碾碎……
她字字泣血，试图博取最后一丝同情。
法官面无表情。
直到我方律师起身。
没有多余的话，证据一样样摆上台面
鉴定报告白纸黑字。
所有“艳照”，全是假的。伪造痕迹清晰列明。
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铁证如山。
她花钱雇水军，买热搜。
一手导演了这场网络风暴。
最后。
公司监控直接播放。
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如何在茶水间透露谣言，如何对同事引导风向。
每出示一份证据，沈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她起初还能强撑着反驳几句。
到后边，声音却越来越虚。
直到最后。
沈糖彻底崩溃了。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毁掉一个人吗？！”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
“被告，注意你的言辞！”
可她充耳不闻，口不择言。
“温家又怎么样？！钱多得脏眼！谁知道是怎么赚来的！道貌岸然！一家子伪君子！活该断子绝孙！”
她开始毫无逻辑地谩骂，攻击我的年纪，攻击温家的财富，甚至语无伦次地诅咒。
眼泪糊了她精致的妆容，像是疯妇。
法官多次敲击法槌警告无效。
整个法庭一片寂静，只有她崩溃的哭骂声在回荡。
而原告席，温力辰始终端坐着。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法庭瞬间落针可闻。
“沈小姐，庭上的话，每个字都会记录在案，成为呈堂证供。”
“如果你再继续用毫无根据的污言秽语，攻击我的家人。”
“我会确保你为今天说出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沈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张着嘴，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法官最终宣读判决。
数罪并罚，要她承担巨额民事赔偿及公开道歉，消除影响。
四年有期徒刑，巨额赔偿，公开道歉……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
旁听席开始有了轻微的骚动。
就在法警准备将她带离时，一直沉默如山的温力辰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从容，却让整个法庭再次屏息。
“法官大人，对于今日的判决，我方尊重法庭裁决。”
“但我方认为，目前的量刑，尚不足以抵偿其罪行，不足以起到足够的惩戒与警示作用。”
沈糖猛地抬头，眼里涌出彻底的绝望。
温力辰继续道，声音冷硬如铁。
“因此，我方会整理新材料与新证据，提起上诉。”
“温家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要告到她长记性为止。”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
沈糖瘫软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庭外，阳光刺眼。
温力辰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向座驾，对周围噤若寒蝉的媒体，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告诉后面还想编故事的人，温家的律师函，管够。”
9
两年后。
沈糖出狱了，但没真正出来。
温家的律师像影子跟着她。
隔几个月就一张新传票，告她狱中言论不当，告她当年赔偿执行不力……
罪名不大，却足够一次次把她拖上法庭，耗光她所有积蓄和心力。
她躲到小城，在便利店打工。
温家总能找到她。
传票寄到柜台，经理眼神复杂地辞退了她。
她迅速老了，眼窝深陷，手指因长期焦虑发抖。
最后一根稻草，是老家父母打来电话，哭着说收到律师函，要追溯她的责任。
她握着公用电话，在嘈杂街头蹲下来，终于崩溃。
没有眼泪，只有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终于懂了，那道金光闪闪的豪门，后面根本不是天堂。
她这辈子，算是彻底折在“温家”这两个字上了。
另一边，温氏总部顶楼。
温珩把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放在我桌上。
他黑了，瘦了。
曾经因为顺遂而生的浮躁气，被磨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目光，和握手时掌心清晰的薄茧。
“妈，城西旧改项目，全部完成了。这是最终报告，利润比预期高出八个点。”
他声音平稳，没有邀功。
我翻看着报告。
数据详实，连最难搞的钉子户安置都有理有据。
这不是靠温总儿子身份能拿到的成绩。
是一个个项目现场跑出来。
一次次谈判磨出来的。
我合上报告，抬眼看他。
“听说你连续三个月睡在项目指挥部？”
他抿了抿唇。
“开头最难，得盯着。”
“沈糖那边……”我顿了顿。
他眼神黯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
“律师定期会跟我同步。那是她该付的代价。”
他看向我，语气郑重。
“妈，我看错了人，让家里蒙羞，也伤了您。这份报告，不知道能不能还您原谅我……”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把城市染成金色。
两年基层。
把他身上那层因为我的庇护而生的“少爷光环”彻底打碎了。
露出了里面真正坚韧的骨骼。
疼吗？
肯定疼。
但值得。
“报告不错。”
我转身，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但想让我彻底原谅，没有那么容易。”
我拍拍他肩膀上一小块灰渍。
“先回家把你这件穿了三天的衬衫换了。温家继承人，可以沉稳，但不能邋遢。”
他愣住，随即，嘴角一点点上扬。
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
“是！马上换！”
他抓起报告，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脚步轻快有力。
我坐回椅子，拨通了温力辰的电话。
“晚上回来吃饭。”
“你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传来一声欣慰的。
“嗯，可真不容易。”
窗外华灯初上。
一场风暴过去，有人坠入永夜，有人却洗去浮尘，真正站在了光下。
这就是代价，也是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