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430更新时间:26/01/21 10:27:23
5
周磊整张脸瞬间涨红,一把拍开助理的手。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造谣!连苏谨言都不敢跟我这样说话!你哪来的胆子!”
林媛菲立刻帮腔,尖声道。
“就是!阿磊可是苏氏总裁,你一个打工的敢这么说话?”
助理面不改色,任由散落的文件飘到地上。
“周先生,建议你先看看这些文件再说话,以免给自己招惹祸端。”
离得近的王总弯腰捡起,当看到“净身出户”和“股权收回”那几个加粗大字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竟然是真的!苏家真是要变天了……”
他喃喃道,立刻后退两步,像是怕被沾上什么脏东西。
刚才还围着周磊敬酒的几个老板纷纷变脸。
“周总,不对,周先生,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会。”
“我该去接孩子放学了。”
……
人群像潮水般退去,经过周磊时,连眼神都不再停留,生怕一个不留意就得罪新上任的小苏总。
有人早就看不惯林媛菲,经过她时,故意提高音量。
“穿得再贵也是小三!”
其他人也开始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正宴上凑!”
“周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放着明珠不要,偏要捡鱼目!”
……
这些议论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林媛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精心描画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她茫然的看向周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磊僵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此刻避之不及的模样,终于意识到。
我不要他了,连带着把他最在意的面子,地位,财富,全都收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偌大的宴会厅转眼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酒杯和吃了一半的蛋糕。
属于他的时代如潮水般退去,而我的时代,正踩着这片狼藉,冉冉升起。
我的助理正指挥工作人员更换背景板。
苏氏集团五十周年庆典的金色大字缓缓升起,刺得周磊眼睛发疼。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苏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那些他经营多年的人脉,那些费尽心机讨好的客户,在苏家这块金字招牌前,原来什么都不算。
林媛菲踉跄着抓住周磊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西装面料里。
她仰起哭花的脸,狼狈的问道。
“阿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都怪我……是不是我给你麻烦了?”
麻烦?何止是麻烦!
他这些年经营的全部人脉和权力,在这一晚上彻底崩塌了。
周磊猛地抽回手臂,力道大得让她险些摔倒。
“现在知道哭了?”
他扯开领带,喉结剧烈滚动。
“当初不是你整天缠着要名分?不是你说苏谨言占着位置不肯让?”
林媛菲被他吼得愣住了,连假哭都忘了装。
几小时前在宴会上,这个男人还温柔地搂着她的腰,向所有人介绍她是最懂自己的人。
可现在,他扯歪的领带斜挂在胸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怯生生地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
“别碰我!”周磊指着她鼻子骂,“要不是你整天吹枕边风,我会把事情做这么绝?”
林媛菲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原来他那些温柔体贴都是装的,现在撕破脸了,就把所有错都推到她头上。
林媛菲被他吼得缩起肩膀,眼泪成串往下掉。
“我只是……只是想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
“堂堂正正?”
周磊冷笑,伸手捏住她下巴。
“就凭你?也配和苏家比?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甩开她的脸,转身一拳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碎片四溅,残酒顺着桌布往下淌,像极了他正在崩塌的人生。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周先生,这是今晚的账单,一共一百八十六万。您看是刷卡还是……”
周磊下意识摸向钱包,那里本该有黑卡和劳斯莱斯钥匙。
此刻,他的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布料,还有冰冷的离婚协议。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间宴会厅接受众人追捧,每个笑容都能换来百万订单。
现在只剩破碎的玻璃映出他狼狈的倒影,连酒店服务生都绕着他走。
林媛菲还在旁边抽抽搭搭。
“都怪那个苏谨言,她肯定是故意让我们在这里出丑!”
“闭嘴!”周磊终于爆发了,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着这个他曾经觉得善解人意的女人,此刻只觉得无比厌烦。
要不是她整天在耳边煽风点火,要不是她哭着说想要个名分,他怎么会昏了头办这场自取其辱的宴会?
“周先生?”酒店经理还在旁边等着,手里的账单像烧红的烙铁。
周磊这才想起,离婚协议生效后,他所有卡今早都失效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颤抖着手腕解下那块限量版金表。
这是去年生日我送他的,当时他还嫌弃款式老气。
“够了吧?”
他把表拍在经理手里,金属表盘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没等对方回应,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宴会厅。
林媛菲踩着高跟鞋追出来,带着哭腔的喊声被合上的电梯门截断。
电梯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领带歪斜,西装皱巴巴,曾经不可一世的周总,现在连打车钱都是问题。
我的助理经过他身边,淡淡瞥了一眼。
“周先生,需要帮您叫车吗?”
周磊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
原来离开苏家,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6
一年后,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周磊一脚踢开挡路的啤酒罐,铝罐哐当哐当滚到墙角,撞在堆了三天没洗的碗筷上。
他抓起遥控器对准电视猛按,屏幕上只有雪花点闪烁。
“别按了!”
林媛菲尖声从卫生间冲出来,湿发黏在蜡黄的脸颊上。
“宽带费三个月没交,你按给谁看?”
周磊把遥控器砸向墙壁,塑料外壳应声碎裂。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买那些包,我们会连网费都交不起?”
“怪我?”
林媛菲揪住他发皱的衬衫领子。
“是谁在宴会上吹牛说要包下整间爱马仕?是谁说苏谨言那个黄脸婆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两人在满地杂物中推搡,周磊突然瞥见电视黑屏里自己的倒影。
这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酒会上谈笑风生的模样?
“都怪你!否则我怎么会住到这种破地方!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周磊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手指插进油腻的头发。
“想当初,这种地方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媛菲冷笑着打开手机,点开朋友圈。
苏氏集团周年庆的新闻刷屏,照片里我戴着安全帽视察新项目,身后跟着整排高管。
“看看你的前妻!”
她把屏幕怼到周磊眼前。
“人家正在开发新区,而我们在发霉的出租屋里抢最后一包泡面!”
周磊猛地挥手打掉手机。
“要不是你当初登我微信发那条朋友圈!怎么会把她惹怒!”
“是你先给我戴的项链!”
林媛菲尖叫着扑上来撕打,“是你说要让我当周太太!”
两人在狭窄的屋子里扭打,撞翻了堆满外卖盒的茶几。
馊掉的汤汁淋了一地,周磊闻着这股酸臭味突然干呕起来。
“离婚吧。”
他喘着粗气说。
林媛菲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离婚?你拿什么离?账户冻结,房产查封,连你身上这件破衬衫都是我的工资买的!”
她扯着身上起球的毛衣。
“我为了你跟家里决裂,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养你,你想离婚?”
窗外传来跑车的引擎声,周磊条件反射地看向窗外。
曾经他车库里停着三辆这样的车。现在,他连加油钱都掏不起。
“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他喃喃自语。
林媛菲把最后半包饼干砸向他,“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饼干碎从周磊头发上滑落,他看着这个曾经娇媚可人的女孩,现在面目狰狞得像菜市场泼妇。而他也好不到哪去,曾经定制西装现在沾着泡面油渍。
当初他们一个图钱一个图色,现在钱色两空,只剩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和无穷无尽的互相折磨。
7
暮色透过苏氏大厦顶楼的落地窗,为整间办公室镀上暖金色的光晕。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苏谨言”三个字。
平板电脑自动播放着财经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本台最新消息,警方近日破获一起重大走私案。主犯周某与前选美冠军林某,企图通过非法途径将一批禁止出口的文物运往海外,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元。”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
我抬起眼,看向屏幕。
画面里闪过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磊胡子拉碴,眼里全是惊恐,不再有丝毫傲慢。
林媛菲头发凌乱,早已不见当年精心打扮的模样。
他们被记者团团围住,狼狈地用手挡着脸。
助理轻声推门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我手边。
“苏总,这些文件需要您过目。”
“我看到了。”我打断她,目光仍停留在那则新闻上。
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物伤其类的怜悯,就像在看一则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原来真正的放下,是连情绪都懒得给予。
我只觉得可笑。
或许他们是被生活逼到绝境,想自己打一场痛快的翻身仗,重新回到高端人脉的圈子里。
但是没想到,走错了一步,竟然给自己送到监狱里了。
我低笑一声,真是因果有轮回。
“他们联系过您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我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视线。
上周确实有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谨言,看在我们十年夫妻情分上,借我五十万应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
当时我只回了一句。
“你找错人了。”
现在想来,那笔钱恐怕就是用来跑路的。
新闻画面切换到案件详情,记者正在采访办案民警。
“犯罪嫌疑人原计划偷渡出境,在公海进行交易。我们已查获青铜器十二件,唐代瓷器……”
我关掉平板,起身走到窗前。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曾经我也在那些灯火里等过一个人回家,等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现在,连最后那点执念也随着这则新闻烟消云散了。
“苏总,要介入这个案子吗?”助理轻声问。
我转身拿起外套,平静地整理袖口。
“不必。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他们自寻死路,我们没必要再推一把。”
走出办公室时,我最后看了眼平漆黑屏幕。
那两个曾经把我逼到绝境的人,如今也走到了他们的绝境。
人生这场戏,果然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我清晰的倒影。
妆容精致,西装笔挺,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这样很好。
一切都过去了。
8
五年后的深秋,我作为企业家代表受邀回母校演讲。
车子驶过梧桐大道,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
透过车窗,我看见美术学院外墙新绘的壁画。
那是当年我和周磊一起参与设计的,如今颜料已经斑驳。
“苏总,要在这里停一下吗?”助理察觉到我的视线,轻声问。
我摇摇头,“直接去礼堂吧。”
演讲结束时,有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提问。
“苏学姐,听说您当年经历过重大挫折,是什么支撑您走出低谷的?”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
这是接手苏氏那年给自己买的毕业礼物。
“大概是明白了,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路过。”
我看着台下青春洋溢的脸庞。
“与其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不如自己往前走。”
散场后,我独自在校园里散步。
经过法学院时,正好遇上他们组织学生去监狱开展法治教育。
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橙色马甲,正在给学生们讲解什么。
是当年负责我离婚案的陈律师。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苏总,真巧。我们正要去城南监狱做普法活动。”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您前夫上周提交了第17次减刑申请,又被驳回了。”
我平静地点头,低声笑了。
这五年里,偶尔会从不同渠道听说周磊和林媛菲的消息。
他们在监狱里互相指责,上诉,申请减刑,周而复始。
“需要我带话吗?”陈律师轻声问。
“不用。”
我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没什么可说的,都过去了。”
坐进车里,我打开手机看到推送。
苏氏集团入选全国百强企业。
照片里我站在研发中心,身后是正在测试的新能源汽车,场面盛大隆重。
下一条就是周磊和林媛菲再监狱里申请上诉的狰狞嘴脸,评论里一片骂声。
“走私国家二级文物,这俩居然还有脸上诉?建议查查是不是在监狱里待出臆想症了。”
“当初把苏总逼到净身出户,现在看前妻成了百强企业家,眼红了?”
“把青铜器塞进玩具箱企图走私,这种人对文物根本没有敬畏心!建议追加破坏文物罪,让他们把缝纫机踩冒烟!”
“这对堪称教科书级恶有恶报!当初一个抛妻弃子,一个知三当三,就该让他们蹲一辈子监狱!”
……
司机轻声问。
“苏总,回公司吗?”
“不,”我系好安全带,“去西山墓园。”
父亲的墓碑前,我放下一束白菊。
墓碑上的照片里,他穿着最喜欢的西装,笑容温和。
“爸,我来看你了。”
我轻轻擦拭着墓碑,“公司现在很好,比您在的时候还要好。”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无声的回应。
下山时已是黄昏。
我让司机降下车窗,秋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
手机响起,是助理发来的晚宴提醒,今晚要接待德国考察团。
我回复“准时到”,然后关掉屏幕。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
这个曾经装满回忆的地方,终于成了崭新的风景。
我按下车窗,任秋风拂过脸颊。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终究都过去了。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