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3805更新时间:26/01/21 10: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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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律师最后放下一句话。
“法庭见。”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割断了全场最后一丝平静。
律师走后。
死寂只维持了三秒。
紧接着,会场里响起翻天覆地的吼声,几乎要掀翻会场的屋顶。。
“骗子!滚下去!”
“利用别人的善良,你们不得好死!”
“刚才装聋作哑不是很像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把我们的同情心当什么了?垃圾!”
……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台上。
刚才那些温柔提问,眼神怜悯的人们。
此刻脸上只剩下被愚弄的愤怒。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暴雨,闪光灯将台上两人惨白的脸照得惨白。
蒋利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双手,不是比手语,而是徒劳地想要捂住耳朵,挡住那些排山倒海的骂声。
刚才站在台上楚楚可怜的他,此刻显得无比荒唐和讽刺。
他的嘴唇哆嗦,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贝。
仿佛她是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高估了沈贝。
沈贝也被吓坏了。
她精心卷过的长发变得凌乱,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
看到蒋利山看向自己,她像是被烫到,第一反应竟是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像是要撇清关系。
但此刻,他们已是栓死的蚂蚱。
谁也抛不开谁。
沈贝猛地挺直脊背,朝着台下挥舞手臂,声音尖利。
“刚才那些都是假的!”
“视频是合成的!是于沅那个毒妇陷害我们!她有钱!她什么都能造假!”
她的辩解很快被淹没。
“陷害?你身上背的包是不是真的?你开的车是不是真的?”
“合成?你当我们是傻子吗?那声音是不是蒋利山的?!”

……一个前排的女记者甚至直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他们。
“闭嘴吧!骗子!”
会场保安终于冲了上来,开始强硬地清场。
蒋利山被话筒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磕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句清晰的声音,更让在场的人愤怒。
“他不是说他是聋哑人吗!”
沈贝想去拉他,自己却被另一个愤怒的围观者推了一把,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坐在蒋利山旁边。
他们就这样,一个趴着,一个坐着。
在无数手机镜头的聚焦下,在无数嘘声和骂声中,丢人丢到家了。
保安粗鲁地架起他们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们往后台撤。
他们亲手搭建的审判台,最终埋葬了他们自己。
7
两个月后的法庭,气氛庄重。
旁听席坐满了人,大多是媒体,也有不少关注此案的公众人物。
我的律师先开口。
“法官,这是最初慈善晚会的记录,还有连续三年的资助转账单。我的当事人沈女士,出于纯粹的善意,资助了声称自己聋哑,家境贫困的蒋利山完成学业。”
“并且,婚内三年,蒋利山一直用我当事人婚内财产,供养婚外情人,证据充足。”
他点开新的视频文件。
一幕幕证据都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个发疯的是沈贝。
“你胡说!”
沈贝突然失控尖叫,不顾法庭纪律站起来。
“那些都是沈薇自愿给的!是她自己愿意当冤大头!我们没错!”
我冷笑一声。
没想到,最后算是大难临头了,蒋利山还是一言不发,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
法警立即上前制止。
我的律师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沉稳而有力。
“审判长,如果沈薇女士早知道蒋利山听力正常,言语流畅,还会资助他吗?还会与他结婚吗?还会对他有求必应吗?答案显而易见。这一切自愿,都建立在巨大的欺骗之上!”
现场雅雀无声,蒋利山终于开口了。
他垂着头,发丝挡住眼睛。
“审判长,我愿意退还部分财物……请求从轻处理……”
“从轻?”
我的律师提高音量。
“他们骗走的不仅是钱财,更是社会的善意!如果这样的欺骗不被严惩,今后还有谁敢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在场旁听的人都支持这些话,纷纷骂蒋利山不要脸。
“真是人渣!装聋哑骗钱骗感情!”
“利用别人的善良,不得好死!”
“那女的脸皮也够厚的,花着原配的钱还敢嚣张!”
“判重点!这种人不配被原谅!”
……
眼看场面即将不可控。
轮到我做最后陈述。
我站起身,法庭瞬间安静。
就在这时,被告席上的蒋利山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朝我哭喊。
“薇薇!薇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夫妻三年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爱你的!”
他猛地指向旁边脸色煞白的沈贝。
“都是沈贝勾引我!是她教唆我这么做的!她说你钱多好骗,说装残疾能让你心软……”
“我是鬼迷心窍啊薇薇!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改,我把钱都还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沈贝先是一愣。
然后猛地站起来,指着蒋利山的鼻子破口大骂。
“蒋利山你还是不是男人?!当初是谁说遇见个有钱的傻女人不骗白不骗?!是谁说等她玩腻了就一脚踹开跟我过?!现在全推我头上?你还要不要脸!”
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指责,丑态百出。
审判长再次敲槌。
“被告!注意法庭纪律!”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狗咬狗的闹剧,等声音稍歇,才转向审判席,清晰开口。
“如各位所见,直到此刻,他们仍然在推卸责任,毫无悔意。”
“我不需要他们的道歉,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了。”
“法律自有公断。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该追缴多少,就追缴多少。”
“我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资源,配合司法机关提供一切所需证据,确保这两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只有蒋利山绝望的抽泣和沈贝粗重的喘息。
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低声交换意见后,郑重宣判。
8
蒋利山在监狱里的编号是1437。
曾经引以为傲的艺术家身份,在这里成了最大的笑话。
经常有犯人贴脸笑话他。
“哟,这不是那装聋子骗富婆的大画家吗?”
“画得再好,也是靠骗女人钱堆出来的吧?”
……
哄笑声中,蒋利山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他曾试图辩解,换来的是一顿教训。
“骗子就骗子,还装什么清高!”
他的画具被扔进垃圾桶,仅剩的那点可怜尊严,被踩得粉碎。
他不再是需要小心呵护的聋哑天才,而是人人可欺的诈骗犯。
沈贝的日子同样难熬。
女子监狱里,她因诽谤罪入狱。
成了鄙视链中被额外关照的一环。
有女犯故意把她的活计弄乱,让她完成不了任务受罚。
统一的灰色囚服磨掉了她所有精致的幻想。
每日重复的枯燥劳动和严厉的规训,让她迅速枯萎。
她常在深夜捂着被子哭。
后悔吗?
不,只有不甘和怨恨。
五年后,沈贝先出狱。
又过了四年,蒋利山也走了出来。
一个深秋傍晚,沈贝提着刚从菜市场捡来的几棵不太新鲜的打折蔬菜,低头快步走在脏乱的城中村小巷里。
突然一声闷响,她撞上一个人。
“走路不长眼啊!”
她习惯性地尖声骂道,抬起头,却愣在原地。
是蒋利山。
他更瘦了,背有些佝偻,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画具箱,箱角磨损得厉害。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夹克,还是入狱前那件,如今显得空空荡荡。
两人目光撞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狼狈和惊讶。
“是你?”
蒋利山声音干涩沙哑,早已没了当初在酒吧里的清亮。
沈贝上下打量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画家吗?怎么,出来体验生活,寻找灵感?”
她的目光落在他沾着颜料的裤脚和开裂的鞋头上。
“看来这灵感挺费鞋啊。”
蒋利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紧了紧手里的画具箱,低声说。
“让开。”
“让开?”
沈贝非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这些年积压的怨气找到了出口。
“蒋利山,你当初在法庭上把脏水全泼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让开?要不是你贪得无厌,非要骗那个女人的钱,还拉着我一起,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怪我?”
蒋利山被激怒了,眼睛发红。
“当初是谁整天在我耳边说那个于沅钱多人傻,不骗白不骗?是谁看上一个包就撺掇我去要钱?!沈贝,你别把自己摘那么干净!要不是你虚荣,我们至于……”
沈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巷口几个路人侧目。
“蒋利山,你摸着良心说,那些钱大部分花在谁身上了?车是谁开的?表是谁戴的?旅行是谁非要去的?!你除了会装可怜、会画画骗人,你还会什么?现在好了,画也卖不出去,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蒋利山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以为你现在好到哪儿去?看看你这样子,跟菜市场捡烂菜叶的泼妇有什么区别?当年背名牌包的沈大小姐呢?”
两人像两只困兽,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互相撕咬,专挑最恶毒的话往对方心窝子里捅。
过往那点所谓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在利益算计和互相推诿中消磨殆尽。
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恨和指责。
社会没有给他们预留位置。
诈骗犯的前科像烙铁印在档案里。
蒋利山租了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重拾画笔。
他战战兢兢地联系以前知道的一家小画廊,对方一听他的名字,立刻挂了电话。
他鼓起勇气,带着几幅画去艺术园区摆摊,价格低得可怜。
一个路过的学生认出了他,举起手机。
“大家快看!这就是当年那个装聋哑骗婚的渣男!现在还有脸出来卖画!”
手机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他,人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目光里的鄙夷像针一样刺人。
他仓皇地收起画,灰溜溜地逃回那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再也没有勇气走出去。
沈贝尝试过应聘店员,文员,甚至洗碗工。
但稍微正规一点的地方,背景调查那关根本过不去。
她只能在一些不要求身份的小作坊打零工,工钱微薄,还常常被拖欠。
她试着联系以前的朋友,电话要么不通,要么被直接拉黑。
最大的山是法院的判决。
我那笔巨额赔偿,加上罚金和利息,像一个无底洞。
他们任何银行卡里只要进一点钱,哪怕只是几百块工资,很快就会被系统自动划扣还债。
他们住在蟑螂出没的隔断间,吃着最便宜的泡面,每一口都在提醒他们,曾经挥霍过怎样奢侈的生活。
偶尔,沈贝会对着廉价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想起曾经背过的限量款包包,想起在高级餐厅打卡拍照的日子,然后狠狠摔碎镜子。
蒋利山则经常在半夜惊醒,梦见还在那栋别墅里,梦见我安静地看他比划手语。
然后猛然惊醒,面对冰冷的现实。
那些骗来的奢侈品早就被拍卖,但远远不够。
他们的人生,仿佛被困在还债的无尽循环里,青春没了,名声臭了。
未来只剩沉重的债务,还有无处不在的歧视。
9
我的生活是另一番景象。
公司在我带领下,不仅稳住了阵脚。
还因为那场风波,赢得了更多合作伙伴的信任。
我将部分精力转向了艺术公益基金。
这一次,我退到幕后,聘请了专业的团队运营。
基金严格筛选资助对象,流程全公开,每一笔钱都用于真正有才华的听障艺术家的教育创作和展示。
秋天,基金支持的首个大型巡回画展在市中心美术馆开幕。
我没有上台剪彩,只是作为普通观众走进展厅。
画作充满生命力,色彩大胆奔放。
一个年轻的听障画家正在用手语和文字板,认真地向观众讲解他的作品《听见光》。
他眼神专注,神情自信,旁边有专业的翻译协助。
我的助理轻声走近。
“沈总,论坛的邀请函送到了。另外,美术馆方面希望永久收藏《听见光》和另一幅作品《沉默的河流》,正在和基金会接洽。”
我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生动的画,看向画廊明亮的落地窗外。
天空湛蓝,云卷云舒。
过去那场漫长而惊心的戏剧,终于彻底落幕。
戏台已拆,观众已散。
而我的世界,海阔天空。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