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房装修完那天，物业拦着不让我进小区。
“业主已经换了，您无权进入。”
我震惊地给老公打电话，他却支支吾吾。
“这房子是学区房，得先过户给她，让孩子念书。”
“嫂子孤儿寡母不容易，我们先搬出去帮帮她。”
电话那边，他压低声音安慰寡嫂。
“她都住了五年破出租屋了，这房子给她也住不习惯。”
“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
我怔在小区门口，装修的灰尘还粘在指甲缝里。
结婚五年，我陪他住廉价出租屋。
房子里都是霉味，冬天窗户也是漏风的。
我陪他一分一分攒钱买房子，数着钱做装修预算，一砖一瓦亲手打造这个家。
现在，他轻飘飘两句话，就要把房子送给寡嫂？
宋知书，照顾白月光照顾到连自己的家和脸面都不要了？
你那身公办教师的皮，也不打算要了是吧？
1
我站在小区闸机前。
人脸识别屏幕反复闪烁着红光。
一遍又一遍告诉我识别失败。
保安出来就要赶我。
“我们这可是高档小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系统里没你信息，你在这站多久都进不去！”
“没什么事赶紧滚开！我得为业主的安全负责！”
我僵在原地。
购房合同没带，房产证没带。
手机里甚至找不出一张和这房子有关。
能显示我名字的有效文件。
保安毫不留情的把我往外拽，说再不走就要报警。
“我真是业主！”我甩开他的手。
“不信你让物业去查！1702到底是谁的房子！”
“现在就打电话叫物业经理过来！”
保安不耐烦的拿起对讲机叫人。
几分钟后，物业经理匆匆赶来。
他看了看我，又翻了翻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皱起。
“许小姐，我们系统显示，1702的产权人目前已经变更为程玉女士。”
“宋先生上周已经办完了全部过户手续。您确实不能擅闯，只能联系程玉女士带您进去。”
过户？上周？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我老公一定会告诉我的，一定是你们系统弄错了。”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立马给宋知书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愠怒。
我声音发紧。
“我在小区门口！物业说房子过户给程玉了，怎么回事？”
他顿了几秒。
语气冷静又理所当然。
“忘了跟你说。这房子是学区房，得先过户到嫂子名下，孩子才能顺利念书。”
“嫂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们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嫂子程玉不安的声音。
宋知书宽慰道。
“她都住了五年破出租屋了，这房子给她也住不习惯。”
“放心，有我在，她不敢不同意。”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
我怔在原地，手关节捏得发白。
我陪他在出租屋里熬了五年。
为了省钱装修跑断了腿。
在他心里，竟然比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寡嫂不容易。
我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费尽心血装好的家。
“宋知书，这次我不会再让步了。”
2
我和宋知书从大学毕业就结婚，从没闹过什么矛盾，感情很稳定。
直到他哥从加拿大回国。
他才知道，原来哥哥已经隐婚六年了。
而嫂子是他一直念念不忘，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的白月光。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
连小事都开始挑我毛病。
嫌我做的菜咸了淡了，说我穿的衣服土气不上台面。
夜里我咳嗽，他翻身背对着我，不耐烦地嘟囔。
“别吵，明天还要早起送嫂子去医院。
后来，哥哥回国后在一场车祸中不幸身亡。
宋知书的照顾，渐渐就变了味。
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
孩子的学习他亲自辅导，嫂子的头疼脑热他比我还上心。
深夜暴雨，他接了电话就冲出去，说是嫂子家阳台漏雨。
我等到天亮，只等来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修好了，在嫂子家沙发睡了，别等。”
每当我稍微介意。
他就眉头紧锁，摆出苦大仇深的样子。
“那是我亲哥留下的家人！我们再不帮，他们就真没活路了，你能眼睁睁看着吗？”
“更何况我是编制老师，马上就要升局里的教育主任了，这个节骨眼上，不管的话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他的道理永远正义，总是堵得我哑口无言。
可我心里却像扎了根刺，越来越冷，越来越疼。
因为心情不好，姐妹请我吃晚饭。
宋知书给我打来电话。
听筒里是他惯常的命令口吻。
“我明天面试主任要穿的西服，熨好了吧？深蓝那条领带记得找出来。”
“等等，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你跑到外边吃饭了？”
没等我说话，他瞬间怒火炸开。
“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嫂子那边等着用钱，孩子上学处处要花销！房子虽然装完了，物业费你交了吗？还有心情在外面挥霍？”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
“宋知书，愿意养你嫂子是你的事。”
“但那房子从设计到监工，是我一钉一卯盯出来的。”
“现在，我连小区门都进不去。你跟我要物业费？”
他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
“就为了房子那点破事，没完没了地跟我甩脸子是吧？”
“那是我亲嫂子！一家人！房子让她住能怎么着？你心胸能不能别这么狭隘！”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理直气壮。
“我真是受够了！我工作压力已经够大了，还要伺候你那点小脾气！你能不能成熟点？”
“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你耽误了孩子的前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这么不可理喻！”
与此同时，店门口出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
我指节泛白，视线越来越冷，死死盯着他们。
是宋知书和寡嫂程玉，还有她那个上小学的孩子宋可可。
刚骂完我败家。
他转眼自己就带着母子俩来餐厅吃饭？
朋友也被惊到了。
“这家餐厅人均500，你老公对嫂子一家这么好？”
我没回答，找了个最好的视角，安静的支起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宋知书眼尖的看见了我。
见我身边没有男人，他似乎是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阴沉。
“她们娘俩刚搬进去，东西都没收拾利索，我今晚帮着收拾收拾。”
“今晚就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你走时候把账结一下。”
“还有，记得把我明天要穿的西服熨好，我等会儿回去拿。”
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住新房子想不到我，熨衣服想起我来了？”
宋知书脸色瞬间黑了。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他声音陡然拔高。
“许言！你非要这么尖酸刻薄不可吗？”
“给孤儿寡母一点帮助，在你眼里就成了天大的罪过？”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和怨妇有什么区别！”
这时，柔弱的程玉小心翼翼地拉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知书，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和可可拖累了你们。”
“许言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们这就搬走！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装乖卖惨，演技精湛。
周遭的目光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我背上。
她哭得更加悲凄。
“许言啊，你别生知书的气，要怪就怪我吧，孩子上学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要是上不了学，我就跪在他爸墓前认错，都怪我，是我自己没本事……”
宋知书猛地把程玉护到身后，朝我怒吼。
“你听听！你听听！”
“嫂子都这样了还替你说话！你呢？除了撒泼耍横，你还会什么？”
程玉在他身后低下头，哭到肩膀颤动。
看向我时，却露出一丝精明和嚣张。
我冷笑一声。
原来他不是不懂什么是维护。
他只是选择性地看不见我的付出，听不见我的委屈。
却能精准捕捉程玉每一丝细微的不易。
我们同甘苦的多年婚姻。
终究抵不过她一滴故作姿态的眼泪。
我迎上他难看的脸色。
“宋知书，你这么急着替她出头，是不是因为白月光成了你嫂子，你不甘心？”
宋知书彻底怒了。
“你就是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嫂子那么单纯善良，处处为我们着想，你却用这么恶毒的心思揣测她！”
“身为一个女人，你甚至没有生育能力，我忍了你这么多年都没说什么，现在让你对孤儿寡母有点善心，就这么难？”
“许言，你的心是铁石打的吗？！”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不识好歹地闹下去，小心我跟你离婚！就你这样的，离了我，你看还有谁会要你！”
3
心口像是被扎了一刀。
我对他已经不再是冷漠失望。
只有恨。
那个闷热的下午，建材市场尘土飞扬。
我挺着三个多月的肚子，已经连续跑了一个月市场选材料。
宋知书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帮嫂子处理急事。
装修的担子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我蹲在地上对比瓷砖，小腹突然阵痛。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抖着手摸出手机给宋知书打电话。
想让他来接我去医院。
但打了很多个都没有人接。
疼痛越来越剧烈。
我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
可电话对面只有听不完的忙音。
刺目的鲜血顺着小腿流下。
染红了灰扑扑的地面。
周围挑选建材的人惊呼着散开，有人想扶又不敢碰，只慌乱地喊着。
“叫救护车！”
“她丈夫呢？”
……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终于通了。
背景音是可可的笑声和程玉温柔的说话声。
“孩子……”
宋知书甚至没等我说完，就不耐烦打断。
“可可有点发烧，我在医院陪着走不开，你不舒服自己去医院看看，不行打个车！”
电话挂断了。
到医院后，医生语气惋惜。
“过度劳累，身心俱疲，这次损伤不小。”
“以后想要再怀孕，会非常困难……”
那个因为奔波劳累而没保住的孩子。
现在却成了他刺向我的武器。
我朋友气得冲上前，指着宋知书。
“眼睛是瞎了还是心被狗吃了？看看清楚！到底是谁陪你熬过苦日子，谁才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那程玉已经是你的嫂子了，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连家都不要？！”
“你也不怕让人笑话！”
宋知书脸色一变。
程玉可怜巴巴的拽他，低声劝算了算了。
宋知书猛地甩开手。
“妻子？当年要不是看她和程玉有几分相似，我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娶她？！”
他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
我抬眼看他。
才知道这八年婚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胸膛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你天天这么和我闹有意思吗？”
“不想过就直说！离了我，我看你还能剩下什么！”
我冷眼看着他疯狗一样乱咬。
既然如此，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晚上我没回家。
姐妹直接开车带我去她家睡。
“不受他那窝囊气，我家800平的豪宅我一个人睡害怕，你来陪我！”
当晚，我直接买了一串编码黑进宋知书手机。
所有转账和开房记录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毫不犹豫，全部打包发给律师。
这时，程玉破天荒通过家族群加我。
她给我发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的房子和男人已经都是我的了，识相的话，我劝你自己乖乖离婚。”
“别像个死缠烂打的乞丐，那可就太难看了。”
与此同时。
律师也回了我的消息。
“我帮你做离婚协议，保证让他净身出户，房子拿回来不是问题。”
4
第二天下午，手机震动，是宋知书。
他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升职调动最后的面试很顺利。
他清了清嗓子，施舍般道。
“明天市电视台，我教育局主任的升职公示和颁奖典礼，会现场直播。”
“念在夫妻一场，我也不想看你太落魄。”
“你现在回来，好好给我认个错，道个歉，承认之前是你胡闹，我还能考虑原谅你。”
他轻笑一声。
仿佛已经掌控一切，等我感恩戴德。
“让你一直住出租屋，传出去对我名声也不好。这样吧，可可上学了，嫂子身体也不好，他们身边缺个人照顾。”
“你要是诚心悔改，愿意在这做保姆，我就允许你搬过来一起住。”
让我去给你的白月光当保姆？
我指尖颤抖。
但比恨更先涌上来的。
是即将报复成功的爽感。
“宋知书，你的颁奖典礼，是在市电视台一号演播厅，明晚八点，现场直播，对吗？”
“好好准备你的获奖感言，我会为你备一份大礼。”
背景音里传来孩子清脆的撒娇声。
“爸爸！老师说下周二家长会，你一定要来哦！上次你都答应我了！”
原来侄子已经改口喊他爸爸了？
宋知书瞬间温柔下来。
“宝贝放心，爸爸到时候肯定准时到！给你开最风光的家长会！”
好一副父慈子孝。
他甚至忘了，电话这头，才是他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
电话挂断后。
我郑重打开电脑。
将手机里早就存好的照片，视频，和刚才那声清晰无比的“爸爸”电话录音。
统统发给媒体记者。
万事俱备，期待明天的爆炸新闻。
宋知书，你的高光时刻，我来为你“锦上添花”。
5
第二天。
市电视台一号演播厅灯火通明。
宋知书从公办名校的教师，被选中晋升成教育局主任。
如此大的职位跨越，学校已经把他视为荣耀。
将他彻底捧成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校长逢人便夸。
“小宋是我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品学兼优，重情重义，是真正的楷模！”
宋知书西装革履，容光焕发。
准备迎接人生的高光时刻。
“宋主任，恭喜恭喜！年少有为啊！”
“您照顾已故兄长遗孀和幼子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感人至深！”
“现在这样有情有义又有能力的人太少了！”
……
宋知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嫂子孤儿寡母，孩子上学是大事，能帮上忙，我也心安。”
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众人瞩目下，程玉和可可被请到台上，重点鼓励和帮扶。
台下瞬间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
许多人眼中泛着感动的泪光，仿佛亲眼见证了人性光辉。
宋知书抱着可可，轻拍程玉肩膀，沉浸在无边赞誉里。
就在这时。
演播厅侧门被猛地推开。
媒体一窝蜂般涌了进来。
目标明确地直扑舞台！
“宋知书先生！你私自将婚内房产过户给程玉女士，是否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许薇女士提供的装修记录和通话录音显示，你长期漠视家庭，你对此有何解释？”
“可可小朋友称呼你为爸爸，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晋升在即，却爆出如此丑闻，教育局是否知情？是否会重新评估你的任职资格？”
台下刚才还满含热泪的观众全懵了。
紧接着，法院传单也来了！
“宋知书，你涉嫌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立即签收。”
场内瞬间一片哗然。
主办方负责人几乎是小跑着上台，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
“鉴于宋知书同志涉及重大个人品行及法律问题，经组委会紧急商议，现决定收回其本次所有荣誉奖项，升职任命即刻暂停，等待进一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