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娶了九十九个小妾，全是我这个太子妃亲手张罗的。
小妾给我敬茶时，故意撒了我一身，然后害怕的钻进宋玉怀里。
“妾不是故意的，太子妃不会生气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全然不在意。
进东宫之后，我不是在烟花柳巷，帮太子看中的女人赎身，就是在准备新一轮聘礼。
所有人都笑话我，觉得是史上最窝囊的太子妃。
但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宋玉的心有没有在我身上。
因为每次帮宋玉办一场婚宴，他总是会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从他手上要了财产，权势，甚至调兵符。
这次，我真诚的看着他。
“宋玉，我要一个孩子。”
因为这样，我就能彻底不要宋玉了。
1
宋玉不解的皱起眉头。
我神色认真，重复一遍。
“臣妾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打量片刻，冷声说。
“别学那些蠢女人，想用孩子拴住孤的心。”
“就算你真的生了孩子，孤也不会对你这种高门联姻的女人动一丝真心。”
我真诚的点了点头，说知道。
他不懂，我想要的，永远都不是他那点廉价的爱。
他坐在床上，拍了拍另一侧。
宋玉是当今皇帝最不省心的一个皇子。
但他也是皇帝唯一的一个皇子。
否则，东宫就算结了蜘蛛网都轮不到他来住。
三十而立之年，他仍然荒淫无度，不干正事。
为此，皇帝和皇后气得头疼，只能找一个性子隐忍，识大体的太子妃，试图约束他。
全京城没有一个女子愿意进东宫。
除了我这种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假千金。
我故意在进宫赴宴时懂事大方，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皇帝和皇后都极为满意。
虽然宋玉百般不愿，他们还是大操大办，将我以太子妃的身份迎进东宫。
成了人人嘲讽的太子妃。
宋玉心里始终有一口恶气。
他故意在婚后更加变本加厉。
有次他喝得烂醉，明目张胆在春楼带五个女人回家。
百官参他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
身为太子妃，我用尽说辞，百般洗白，一次次挽救他的名声。
但他后边玩得实在太过火，甚至点青倌喝酒，夜不归宿。
那次之后，百官愤怒，皇帝大发雷霆，要当街打死他。
我极力把他保下。
或许是有救命之恩，他虽然难改旧习，但也开始尊重我，偶尔听我的话。
我与宋玉约定好。
“你可以娶妾，但是不能再踏烟花柳巷半步。”
他答应下来，甚至大方道。
“不仅如此，孤每次娶妾，都会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
我笑笑。
开始一步步谋划。
刚开始只要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他以为我不过是爱慕虚荣，件件答应。
直到后来，我开始要各种太子私印。
他才开始提防。
但是那段时间，皇帝和皇后，见在我的管教下，太子收敛不少，终于对他有了好脸色。
他希望我继续为他清理麻烦。
于是把兵符在内的所有私印，都一件一件，交到我的手上。
外边哀怨的哭诉打断思绪。
是宋玉今天娶进门的小妾，何姣姣。
“太子殿下！大婚之夜！您怎么忍心能把妾一个人扔在空房里啊。”
宋玉被吵醒，连忙正衣冠出门。
“怎么还亲自出来？外边冷，要找我让人通报一声不就行了？”
何姣姣双眼通红。
“打扰太子妃休息了，臣妾该死，但是臣妾实在太想殿下了。”
她句句挑衅，巴不得我能推开门崩溃大闹。
这样，她反而能拿住宋玉的心。
但我从不屑于参与这种廉价的争夺。
和善的拿了件大氅出来，亲手给她披上。
“天冷，妹妹可千万不要受寒。”
她愣在原地，我关门前最后放下一句话。
“殿下答应给我的，可千万不要食言。”
等有了孩子，皇帝和皇后只会对宋玉更加厌恶嫌弃。
到时候，去父留子就容易多了。
2
皇帝确实经常有意无意的提起，东宫该有个长孙了。
皇后甚至为此给我找了不少良药和偏方。
保证只要生就是男胎。
或许是对儿子实在失望，他们把所有人的关注和爱都寄托在孙辈身上。
十几天之后，我开始食欲不振，偶尔干呕。
叫了外边的大夫看完之后。
我顿时眉目开朗。
要进宫当着众人的面，再叫太医看看。
就在这时，何姣姣挡住了我的路。
她眉梢眼角挂着嘲讽。
“这阵仗，该不会是要进宫告御状吧？”
“毕竟半月来，太子殿下都只在你房间里待一个时辰，然后就来找我。”
“太子妃该不会是留不住殿下的心，就要进宫去哭鼻子了？”
“你要是没有这个能耐，太子妃的位置，不妨让给我当。”
我冷笑一声，静静地端详她。
类似的话，我听了三年。
太子妃哪有那么好当？
我不止听过这些挑衅的话，还深夜帮宋玉叫去春楼送过避子药。
过往种种，随便一件放到她身上。
她就该痛哭流涕，对宋玉退避三舍了。
只是没想到何姣姣竟然真的能吸引宋玉那么久。
看来这个是真的喜欢。
但是我不关心，反而好心提醒。
“你要看好宋玉，他从来不会落单。”
“现在不在你身边，就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何姣姣脸色骤变。
我轻笑一声，照常进宫。
3
太医院里。
连着十位太医把过脉，都对皇帝和皇后贺喜。
“恭喜皇帝！恭喜皇后！皇家要多添位皇孙了！”
帝后惊喜又欣慰。
“成婚三年，终于怀上皇孙了！”
“谢昭呀，宋玉的性子你也知道，平时千万别和他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诶？要不干脆把儿媳接进宫，养胎也稳妥些。”
……
我知道他们高兴，统统温顺应下。
今晚皇后留我在宫里用晚膳。
宴席过半，宋玉才带着何姣姣进来。
何姣姣挨着他坐下，眼睛在我身上转了转。
立马盯上了我手里皇后亲赐的暖手炉。
她装作可怜，轻轻把手放在宋玉的手心。
“殿下，妾身的手好冷，要是有个手炉就好了……”
宋玉看了看她的手，又抬眼看向我。
毫不犹豫道。
“太子妃，把暖炉给姣姣。你身体一向火力旺，用不着这个。”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手就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他居高临下朝我点点下巴。
皇后的脸色微变，皇帝也放下了筷子。
我垂眸顺从。
慢慢将手中赤金暖炉，放在他手里。
“殿下说的是，臣妾不光在东宫要体谅妹妹，出来了，自然也不能忘。”
宋玉没管我，转手就把暖炉塞进何姣姣怀里。
“拿着，暖和暖和。”
何姣姣立刻抱紧了暖炉，露出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舒舒服服地偎回宋玉身边，依旧泫然欲泣。
“殿下，姐姐会不会生我气？”
宋玉不耐烦看我一眼，拍了拍她的背。
“太子妃大度，不会跟你计较。”
我垂眸轻笑，将手放在小腹上。
我不与你计较，但别人可说不定。
果然，皇后面色不善，筷子几乎是拍到桌上。
“东宫的规矩，是该紧一紧了。”
“一个妾室，在外边竟然这样没规矩？”
何姣姣抖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紧紧抓着宋玉的袖子。
宋玉脸色沉了，声音强硬。
“母后，姣姣年纪小，不懂事。您何必跟她计较？”
皇后一怔。
从前虽然太子混账，但是他在皇帝皇后面前，从前不敢还半句嘴。
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妾，这样没规矩？
皇后皱着眉头，伸手指他。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太子妃还坐着呢?!”
宋玉忽然提高了声音，手臂把何姣姣搂得更紧。
“坐着怎么了？她不是没事吗？”
“姣姣都被吓哭了，您还要怎样？”
空气凝固了。
我适时出来打圆场，摆出和事佬的架子。
“母后息怒，千万不要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何妹妹天真烂漫，日后慢慢教导就好。”
皇后猛地攥紧了手。
“宋玉！要不是太子妃怀了身孕！本宫才不会让你这个现眼包进宫碍眼！”
皇帝对太子失望透顶。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我周全的看向何姣姣。
“妹妹若是还冷，我让宫人再添个手炉？”
她摇了摇头，又往宋玉怀里缩了缩。
我勾起唇角。
她越是作妖，对我就越是有利。
宋玉的心是不会回来的。
但我的权势会。
4
因为我怀孕，何姣姣心情一直不太好。
宋玉一掷千金。
为她南运荔枝，北寻鹿角。
甚至用活人头上顶苹果当箭靶。
只为射箭时，看众生出丑百态，博何姣姣一笑。
但人生难圆满。
何姣姣这段是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
被赌鬼老爹找上门。
威胁女儿给他还赌债，否则，就把她从前同时侍奉三主的事情告诉太子。
没想到宋玉是个痴情种。
他不仅没有责怪何姣姣，反而觉得她可怜。
太子爷用尽手段压下这些事情。
并且给何姣姣的父亲送了三箱金子，丢到边关，让他永远不能回京。
我听说这些之后，忍俊不禁。
王权富贵，为了爱情，为心上人摆平一切。
这简直是城南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只可惜，现实不是话本。
纸，也包不住火。
为了避免这些事东窗事发，影响到我。
我把风口都用钱堵紧了。
保证这些荒唐事，不会被那些早就看宋玉不顺眼的文官武将，参到皇帝桌上。
但是没想到。
我一直也被皇帝在暗中监视。
他见我这阵子天天忙，以为是我红杏出墙了
正合皇后商量着，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生下孩子再改嫁。
结果一查吓一跳。
我最近不是为自己忙。
竟然全是为他们的荒唐儿子。
皇帝看我的眼神里再次多了几分真诚。
“谢昭啊，这些年，你为这混账小子操碎了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温婉一笑。
“父皇，母后，这都是儿媳的本分。”
皇后眼含热泪，拉住我的双手。
“以后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老两口能解决。”
“你就在家安心养胎，让皇孙平安出生，才是最要紧的事。”
5
那天起，我就住进了皇宫。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皇后交到我手上的权利越来越多，甚至会带我去前朝，陪我摆上一张椅子听政。
她说这是对皇孙的胎教，以后皇孙一定要是个明德善政的好皇帝。
千万不能学他爹。
没了我的管制，宋玉越来越飘。
为了何姣姣，他不惜天天丢掷千金。
正是这份纵容，助养了何姣姣的贪婪。
宋玉完全是个纨绔，做什么都不考虑后果。
东宫的钱花完了，他就打上国库的主意。
三番两次为难管理国库的大臣。
我得知后，怕他过早把自己作死，连忙劝他。
他却对我发火。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针对姣姣？”
“你是进宫享清福了！姣姣自小贫苦，孤拿些金银财宝哄她开心，有什么错？”
从那以后，我乖乖闭上了嘴。
反正说也说了。
听不听，就是他的事情了。
从我进宫之后，何姣姣几乎气疯了。
宋玉为了让她高兴，特意允许她搬到太子妃寝殿住。
“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妾室住进正殿。”
“孤就是想告诉你，无论谢昭如何，你永远都是孤最珍贵的人。”
何姣姣这才消了点气。
搬进正殿后，她开始报复性扔东西。
有关我的一切，她都不要。
珍贵的金丝檀木书桌被扔到柴房，当柴火烧。
举世无双的玉器摆件，被砸碎扔到路边，被穷人疯抢。
正殿里再也没有好闻的栀子花香。
只有艳俗的玫瑰味。
我重回东宫取东西时。
不少下人都过来和我诉苦。
“太子妃啊，你走了之后她天天打骂我们！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东宫天天都是廉价的玫瑰味，太子被呛的捂鼻子，也要纵容她喷……”
没等下人说完。
何姣姣几步冲下台阶，抬手就狠狠扇在她脸上！
“贱婢！谁准你往她跟前凑？！”
小宫女捂着脸跌倒在地，不敢哭出声。
当着我的面，教训我曾经的侍女。
她明显是想打我。
我算了算。
八九个月已然过去。
太医说，最近我有早产的迹象，叫我千万小心。
既然怎样都是早产。
不如借此去父留子吧。
6
何姣姣打完了人，胸脯起伏。
转向我，眼里烧着嫉恨的火。
“看什么？太子妃？”
“不对，你现在住在宫里，还算哪门子太子妃？殿下早说了，我才是他最珍贵的人！你不过是个占着名分的贱人！”
宋玉闻声赶来，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
“吵什么？”
“你不回来东宫好好的，一回来就惹姣姣生气？”
何姣姣瞬间变脸，泪水滚落，扑进宋玉怀里。
“殿下！她回来了，下人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只是管教一下奴婢，她就瞪我，还打了我一巴掌！”
宋玉搂住她，望着我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们，慢慢开口。
“殿下，东宫用度，近来是否太过？陛下那边……”
“够了！”
宋玉像被踩了尾巴。
“又是这一套！谢昭，你能不能别总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姣姣高兴花点钱怎么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何姣姣在他怀里，朝我投来得意的一瞥。
故意伸出脚，绊了一下正试图爬起来的小宫女。
宫女惊叫一声。
失控地朝我这边倒来！
电光石火间，我被狠狠推到地上。
一阵钝痛猛地炸开。
我蜷缩起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浸湿了裙裾。
周围瞬间死寂。
何姣姣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宋玉也愣住了。
他强壮镇定，把何姣姣护在身后。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
“孩子可以再生！谁叫你一回来就欺负姣姣，算是给你长个教训！”
老嬷嬷哪见过这场面，尖声叫起来。
“血啊！不对，是羊水！太子妃见红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
场面顿时大乱。
何姣姣用最后的理智堵住东宫大门。
“今天，谁也别想出去！”
她早就看这个孩子不顺眼了，现在一尸两命，正和她心意。
就在这时，东宫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外头内侍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