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娘是穿越女，系统告诉她，亲手扶下一位真龙上位，才能拿钱回现代。
可太子不是，八皇子不是，连我爹那个显赫的十七王爷也不是。
她就这么苦苦找了二十年，无数次想过亲手掀翻封建帝制，自己当皇帝。
直到我出生那日，产房血腥气未散，系统提示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响。
她愣住，低头看着我皱巴巴的小脸，仰头大笑。
“全场唯一真皇帝，原来是你啊，我的小祖宗！”
1
我姓周，叫周归心。
这名字是我娘翻烂了古籍取的。
她从不掩饰为我取这个名字的野心。
“天下归心，我闺女就是当皇帝的命。”
据说那天父亲吓坏了，冷汗和流水一样冒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锦囊，给那天接生的产婆和侍女每人一把金叶子。
“今日夫人生产辛苦，神思疲乏，说了些梦话。”
“嬷嬷和各位姑娘，都受累了，这是本王的一些心意。夫人说的每一个字，若是有一丝风声漏出去……”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屋里的人扑通跪了一片，手里的金叶子哗啦作响。
我就这样顶着这个充满野心的名字，一天天平安长大。
或许是老天太想成全母亲，十八岁那年，我赶上了一场亡国之战。
皇帝心目中最优秀的太子，也是帝国臣民心里最贤明的皇子，杨胤。
亲手把肃朝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太想要一份彪炳千秋的功业，以至于频繁上书，要求亲征，为肃朝扩充疆土。
起初，他确实取得了漂亮的功绩，突厥，契丹，吐谷浑，都臣服在他的旗帜下。
皇帝大喜，但杨胤不满足于此，因为地图上还有一块小小突点没有攻破。
是高丽。
杨胤要继续北征，皇帝却不让他打了。
“这场战争会拖垮肃朝，朕不想当亡国之君。”
杨胤接受不了，“父皇！只差一个高丽了，您不想坐拥更大的江山吗！”
皇帝看着曾经看重的太子，如今眼里只剩下失望。
“长期被征发徭役的老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此时的肃朝已经民生凋敝，饥荒四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高丽，几乎成为了杨胤的心病。
他没有再苦劝皇帝，而是带了聘礼，来到了十七王府，要迎娶我做太子妃。
我看到那血红的聘书，像是看到皇帝胸口的鲜血，指尖忍不住颤抖。
他不是想娶我，而是想笼络十七王，和王府手里的散兵。
杨胤自恃有功，却在皇帝面前屡屡碰壁。
所以，这小子想谋反了。
父亲迟迟没有接下那封聘书，一直推脱，说膝下只有我一个孩子，想让我晚些嫁人。
正在这时，八皇子也来了。
所有人都怕他也是来下聘的，那十七王府今天可就成为刀板上的鱼肉了。
但杨韶温和有礼，开口的第一句便是。
“我是来帮太子说媒的。”
人从平地摔一跤是不会死的，只有从万丈高的地方被推下去，才能粉身碎骨。
太子和八皇子还有能争一争的筹码，可王府势单力孤，一句话说错，便只能在京城永远消失了。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求助的看向母亲。
母亲的眼里却燃起久违的兴奋。
她期待了二十年的权谋线终于来了。
母亲装作发愁，叹了口气。
“东宫是个好地方，不是十七王府不愿意嫁，而是王府本就被陛下忌惮，后来陛下见王爷膝下只有一女，才渐渐饶了王府，好容易过几天好日子，我们实在不愿意再被陛下视作眼中钉。”
2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我的心像擂鼓，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太子本就和皇帝有嫌隙，母亲竟然还在火上浇油。
最终还是太子杨胤讪笑几声，打破僵局。
“好说，父皇年纪大了，尤其最近几天身体大不如前，本宫好生照料，定能让他对十七叔改观。”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二天，皇帝驾崩了。
那天，罕见的暴雪覆盖了京城。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幡挂满长街。
宫中传出风声，说皇帝是肺病咳血离世。
但我见过皇帝多次，他身体硬朗，会看面相的人都说，皇帝最少能活到九十八。
父亲跟着王权贵胄进宫，跪在皇帝灵前。
我缩在家里，悄悄问母亲，“是不是太子干的。”
母亲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是八皇子干的。”
“这样巴不得昭告天下的蠢法子，谁想他死，谁才会干。”
从那天起，我对看似温和面善的八皇子产生了深深恐惧。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恐怖。
你以为他在对你好，实则已经被他的好送上鬼门关了。
皇帝一走，不止太子和八皇子，还有许多狼子野心的人想借十七王府爬到权力之巅。
王府成了案板上一块可口的肥肉。
母亲温柔的为我梳头发。
“女儿，下次太子再来，你务必要和他走了。”
“从小到大，娘教你的，可都记牢了？”
我胸有成竹的点头。
五岁那年，我被她扔上了马背。
七岁，我开始在沙盘上推演阵型。
十岁，我在校场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铜钱方孔。
十二岁，我娘神神秘秘的给我带来几本书。
《中华上下五千年》《王阳明心法》《毛选》《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她语重心长的教导我。
“我虽然希望你当皇帝，但是也不能出心理问题，咱们虽然是东亚家庭，但是咱们主打一个开明，乐观，OK？”
在母亲的教导下，我已经成了六边形战士。
并且我知道，现在就是当皇帝的好机会。
八皇子太恐怖了，太子只是蠢了点，但是相对安全。
而且他马上就要登基了，到时候万一他也突发恶疾去世，我夺权当了皇帝，还能全了母亲一桩心事。
一月后，太子没来，只有他的心腹登门。
“国丧期间，婚娶不宜大办，太子还未登基，现在将郡主迎到府里，来日登基，郡主就是肃朝皇后，太子保证，让她一生无忧。”
父亲气的一拍桌子。
“没有聘礼，没有婚书，随便找两个人就把我女儿带走?这个拜高踩低的东西！明摆着欺负我王府没有退路！”
母亲连忙过去哄他，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跪在父亲面前。
“父亲，女儿愿为王府出嫁。”
就这样，我跟着几个随从进了东宫，丝毫没有郡主出嫁的风光热闹。
八皇子亲自来送嫁。
外人看来，他是周全而拥护太子的好弟弟。
可我明白，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全程都离他远远的。
杨韶看出猫腻，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
“太子妃为什么怕我？就算没有这桩姻缘，我也算是你的堂兄。”
“不，你不是。”
我冷冷的答了一句，又离他远了几步，完全没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
杨韶是贵妃被贬冷宫时，和侍卫的私生子。
皇帝一怒之下把贵妃和侍卫全杀了。
本来有意将他沉塘，恰逢那段时间太后礼佛，特意叮嘱宫中不能有生杀。
所以那六个月，皇宫中没有子嗣出生，也没有子嗣死亡。
皇帝咬牙认下他，却对他不屑一顾，没有人敢提他真正的出身，生怕触怒龙颜。
但是没人知道，这不但是皇帝的逆鳞，也是杨韶的忌讳。
“谁说的胡话？竟传到你的耳朵里了？”
杨韶维持着表情，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又离他远了一步，“太子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3
我清楚的知道，杨韶是个狠人，最痛的伤疤被人到处传扬，他不会让那人多活几天。
于是，我日复一日的等着杨胤的死讯。
但我没想到，杨韶竟然忍了。
皇帝死因不明，杨胤登基尚有争议。
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以太子身份代政一年。
那天，杨韶虔诚的跪在地上，让杨胤踩着他的背坐上皇位，只为不脏了哥哥的鞋。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不认识他。
底下群臣嘲讽声像刀尖一样刺在他身上。
“血脉不正，想活下去，除了给太子做狗，他还有什么办法？”
“看似尊贵，算个皇子，其实只是个笑话罢了。”
“从前先帝在时就不待见他，听说还要把他买到春楼做青倌，看着确实有中人之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命比草贱的东西，哪天给你绑来就是了。”
杨韶静静的听着，脸上还是那片温和，没有被影响分毫。
我攥住颤抖的指尖，终于意识到，他是比我更想当皇帝的人。
那天，杨韶给太子献上一张高丽地图。
杨胤面色大喜，当即叫来各位将军，开始在沙盘上排兵布阵，要攻下高丽。
所有人都知道，高丽是他的心病。
为了投其所好，他们让百姓饲养战马，征调大批农夫当兵，对百姓粮食横征暴敛，当做军粮。
杨胤只看到眼前粮草充足，兵马齐全的假象。
却不知道百姓痛失劳动力，大量农田抛荒，粮食价格暴增。
百姓早已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叫苦连天。
杨胤已经有亡国的面相了。
但眼下，我必须把他劝住。
“殿下不能攻打高丽，皇帝生前不主张此事，贸然开战，守旧老臣只会更不愿意让您登基，会觉得这位子来的不正。”
用晚膳时，我循循渐诱的劝。
“八皇子年轻有为，要是被他抓住这点，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杨胤脸色不好看，但不愿意把江山拱手让人，又问我。
“依你看，什么时候打合适？”
我迟疑片刻，“明年。”
给百姓一年时间，修养生机，感念君恩。
再给我一年时间，除掉杨韶这个眼中钉。
要是杨胤真成了亡国罪人，杨韶上位，不会放了我和家人。
他卧薪尝胆多年，就是为了最后能杀个痛快。
一年而已，杨胤赞同的点了点头。
“明天就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了，本宫欠你一场婚宴，借生辰为你大办一场。”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没有想到，就在我生辰当天，盛大宴席上，军信处捧着一封信跪在杨胤面前。
“高丽士兵在边境挑衅！甚至，给肃国下了战书！”
杨胤指尖颤抖，眼中露出激动的光。
显然，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
我冒出冷汗，立刻看向杨韶。
他低着头耐心剥螃蟹，迎着我的视线看过来，扬起嘴角笑了笑。
“螃蟹壳厚，嫂嫂还是小心些好，免得被弄伤。”
4
当晚十七王府就被暗军围了，母亲传出书信。
“围府的是自家人，为了自保做做样子而已，你在宫中千万小心。”
我看完扔进火里，外边，杨胤的军队已经完成集结。
他们用了整整四十天，大军才出发完毕，旌旗绵延长达百里。
杨胤做着旗开得胜的美梦，以为可以轻而易举踏平高丽。
这件功绩一成，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他当皇帝。
但战线太长，粮草运输困难，战火中光是将军就死了三位。
杨胤大怒，他战心似箭，这一仗无论如何也要赢。
最终，为了振兴士气，他决定亲征。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此战必败，但我已经拦不住他了。
杨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亲自为杨胤送来一套精良盔甲。
我在路上拦住他。
“八皇子这般支持攻打高丽，又对太子忠诚，怎么不自己穿上盔甲上战场？”
他向我近了一步，眼里波光潋滟。
“嫂嫂说笑了，我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只怕会为肃国丢脸，更打不了胜仗。”
我眼神冰冷，落在他那时刻完美的笑容上。
“好一个柔弱无力，好一出温和有礼，是真是假，你自己清楚。”
就在我们各自揣着心事站到杨胤面前时。
我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父亲和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皇宫里。
我知道，母亲是来帮我的。
眼下，父亲一夜白头，身穿重甲，对杨胤行君臣礼。
“老臣，愿替陛下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