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都市言情
作者:
天航字数:4375更新时间:25/12/31 10:31:54
直到大婚那日,未婚夫为庶妹挥剑血洗喜堂,我才知道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上一世,我收留了卖身葬父的魏长明。
他却转身便为庶妹调来禁军,屠尽我满门。
最后将我锁入暗室,任由我活活饿死。
再睁眼时,竟又回到他跪在长街、卖身葬父的那一日。
这一世,我隔着车帘望去,目光落在他刻意低垂的侧脸上。
“此人形迹可疑,当场打死。”
1
我的目光扫过那张满是凄楚的脸。
胃里翻涌起前世的血仇与饥饿。
魏长明,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我抬手指向雨中那个跪着的身影,声音冰冷如刃。
“来人,给我打死。”
空气骤然凝固。
车夫,护卫,路过的行人,连同我身边的庶妹沈胭脂,全都僵在原地。
魏长明缓缓抬起头来。
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看不清情绪,但看着凄美可怜,着实让人心疼。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
我以为那是无助,是凄楚,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后来才知道,那是精心打磨的伪装。
那双眼看过我父亲喉咙喷出的血。
那只手执剑砍下我兄长的头颅。
那张嘴在我饿得啃墙皮时,正温柔地喂沈胭脂吃桂花糕。
沈胭脂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又急又慌。
“姐姐!你疯了?他只是个卖身葬父的可怜人,我们怎么能直接打死他!”
“可怜人?”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仍锁在魏长明身上。
“妹妹倒是心善。”
沈胭脂咬紧牙关,要抱住魏长明的性命。
“姐姐!这当街打死人,传出去对王府名声不好啊!虽然我是庶女,说话分量轻,但是我是真的为王府好!”
“此人身藏利器,形迹可疑。”
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怀疑他是匪人派来的探子。”
“若真是良民,我自会向父亲请罪。”
“若放走了歹人,你们谁担得起?”
护卫脸色变了变,终于挥手。
“听小姐的,拿下!”
魏长明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只是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稳,完全不像跪了几个时辰的人。
“沈小姐,小人只是安分百姓,父亲病逝,无钱安葬,这才在街上求人可怜。”
“搜他身。”我完全不听。
一个护卫上前,在魏长明身上摸索。
魏长明站着没动,任由对方搜查,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
前世,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温柔,有说不出的深情。
现在我才看懂,那根本不是深情,那是算计。
护卫突然惊呼,“小姐!真的有刀!”
沈胭脂的脸彻底白了,她脑子飞快转,想着还能怎么保住魏长明。
魏长明看着那把刀,沉默了片刻。
“防身之物,行路之人,带把刀不过分吧?”
我点点头,眼神冰冷。
“不过分。但一个卖身葬父,走投无路的人,为何不把这把刀当掉,换钱葬父?”
雨越下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窃窃私语。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五步远,“再者,你父亲怎么死的?”
上一世,临死前他才狞笑着告诉我。
“我父亲,那个你出钱安葬的乞丐,是我亲手毒死的。为了遇见你,总得有个像样的开场,不是吗?”
想到这,我眼中再次露出恨意。
此时此刻,魏长明抬起眼,红了眼眶,“家父病逝。”
我冷笑一声。
“城南济仁堂的王大夫,每月初一十五义诊,分文不取。你不知道?”
魏长明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世我也问过这些,他答得滴水不漏。
我当时信了,还心疼他孤苦。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杖毙。”
我丝毫没有犹豫。
护卫不再犹豫,按住魏长明肩膀。
“等等!”沈胭脂顿时慌了!
她突然冲过来,挡在魏长明身前。
“姐姐,你不能这样!就算他有刀,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坏人啊!万一是误会呢?”
她眼里噙着泪,摇晃魏长明的肩膀。
“你快解释啊,你快告诉姐姐,你不是坏人!”
魏长明抬起头,看着她。
我心里一痛。
那眼神才是真正的温柔。
前世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这对狗男女,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我耍得团团转。
我面色嘲讽,冷声道。
“妹妹,你这么护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沈胭脂浑身一僵。
我笑了一声,继续说。
“还是说,妹妹就是喜欢这种装可怜的男人?”
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
“打!”
木棍落下,每一下都结实狠辣。
魏长明没有叫喊,只是咬紧了牙关。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小声议论。
打到第十棍时,他终于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怨恨冰冷,毫无感情。
前世,我就是在这样的眼神里,活活饿死的。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疼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脸,轻声说。
“这算什么?比起眼睁睁看着全家被杀,自己在暗无天日的牢里等死,最后三个月连一口馊饭都吃不上,只能啃墙皮充饥……”
“这点疼,算什么?”
魏长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冒出冷汗,惊讶我竟然看穿他没露出的心思。
木棍再次扬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父亲的骂声。
“畜生!沈家世代清名,你竟然当街行凶,欺凌弱小!”
2
那一巴掌很重,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父亲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沈清月,我从小教你明辨是非,不是教你仗势欺人!”
沈胭脂趁机上去装好人。
“爸,千万别生气,姐姐或许有苦衷。”
父亲打断她。
“你姐姐是王府嫡长女,王府偌大的家业都要交到她手上!现在她犯浑,你还替她说话!”
这话一落地,沈胭脂脸色一沉,看我的眼神里连伪善都没有了。
我连忙解释,“父亲,魏长明他……”
“够了!我看你是被惯坏了。”
他转身走向魏长明,亲自将人扶起。
“孩子,对不住。这钱你拿着,好好安葬你父亲。若无处可去,就留在沈府。”
厚厚一叠银票塞进魏长明手里。
魏长明低头接过,声音虚弱。
“谢沈王爷,小人无以为报。”
命运的齿轮再次运转。
没有我的接济,魏长明这条毒蛇竟然还是钻进了王府。
父亲亲自领着魏长明进大厅。
沈胭脂跟在旁边,向我投来挑衅的笑。
“沈清月,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前世就是这样。
魏长明用三个月时间,成了父亲最欣赏的人。
他识文断字,办事稳妥,对沈家的生意一点即通。
父亲常对我夸他,“你看看人家长明,出身寒微却自强不息,你该多学着点。”
七年后,我们成婚。
王府却惨遭灭门。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
“小姐,查清了,魏长明是当今圣上宠妃,擅自养在外边的私生子。”
我呼吸一滞。
难怪前世他年纪轻轻就能调动禁军,灭王府满门!
难怪他在京城有那样隐秘奢华的私宅!
……
“他最近在接触谁?”我声音发紧。
“暗中联络了禁军统领周放,用的是贵妃给的私印。”
我听完一惊。
那怪周统领一把年纪还是老光棍。
原来早年间和宠妃有一腿!
老家伙……竟然暗地里吃的这么好!
若让多疑的皇帝知道,自己宠爱多年的妃子和禁军统领有一个私生子,京城恐怕就要变天了!
“我要证据,能彻底把这件事锤实的证据!”
影子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底却烧着火。
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清月小姐,您睡了吗?”
是魏长明的声音。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脸上挂着愧疚。
“今天对不住。”
“是我不好,冲撞了小姐。我只是……太想靠近小姐了。”
他抬起头,眼神可怜,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这张脸,我从前掏心掏肺爱了七年。
可现在,我只觉得心头一疼,胃里恶心。
魏长明,你嘴里对我可有一句实话?
他靠近一步,语气殷切。
“从第一次在街上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那么骄傲,那么明亮,我这种活在泥里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奢侈。今天莽撞上前,是我痴心妄想……这粥是我熬的,算是一点赔罪,你别嫌弃。”
好一番情深意切。
若不是早知道他手里沾着我全家人的血,我几乎又要信了。
我接过粥碗,随手放到一边。
“魏公子言重了,今天是我太冲动。这粥,我收下了。”
魏长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猎物终于踏进了陷阱的猎手。
他温声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门一关,我立马把那碗粥倒进花盆。
然后,我换了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跟上魏长明。
沈胭脂已经等在外边,一见到他就扑进他怀里。
“明哥哥,我今天好怕。”
“沈清月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了我,在这个家里,我永远像个外人,我永远要等着他们施舍……”
魏长明轻抚她的背,语气嚣张。
“怕什么?等事成之后,沈清月就是我们的狗。你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胭脂仰起脸,泪眼婆娑。
“可是还要等多久?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父亲今天虽然训了她,可他永远都觉得嫡女最好!”
魏长明低笑一声,有点瘆人。
“等他发现他最骄傲的嫡女,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声名狼藉,人人唾弃的荡妇时,你看他还会不会觉得她好。”
3
我闭上眼,前世那场噩梦又压下来。
城西废弃的院落,我被魏长明安排的人下了药,衣衫不整。
所以,后来父亲将我草草嫁给不嫌弃我的魏长明,也有这个原因。
“小姐,都安排好了。”影子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
“药呢?”
“换过了。现在那碗加料的甜汤,在二小姐房里。”
我笑了笑,起身。
“走吧,去看戏。”
城西那处废弃的院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胭脂软倒在破旧的床榻上,眼神涣散。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推门进来,搓着手,笑容猥琐。
还是熟悉的院落,还是熟悉的那群人。
但这次,躺在床上的,是沈胭脂。
我指尖冰凉,猛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胭脂?胭脂你在里面吗?”
里边的男人被吓了一跳,慌忙开始穿衣服。
人群涌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响起。
我站在人群之外,指尖冰凉。
上一世,拖沈胭脂的福,我就是这样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沈胭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衣衫不整,顿时脸色惨白。
“怎么会是我在这里!不应该是沈清月吗!”
她从床上滚下来,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红着眼睛要掐死我。
“是你害我!是你这个毒妇设的局!”
“沈清月!你不得好死!我要告诉父亲!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这个伪善的贱人!你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
影子暗中弹出一颗石子,打中她的膝盖,她踉跄着跪倒在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沈清月……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居高临下,朝她笑了笑,“顺手行善罢了,不用谢。”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议论声更加难听。
魏长明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他拨开人群冲进来,下意识想冲过去护住沈胭脂。
我神色平静,甚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魏公子很关心胭脂?这可怎么是好,父亲本就看重你,有意让你我成亲,若你真心喜欢胭脂,我可以去和父亲说,成全你们。”
魏长明死死盯着崩溃哭喊的沈胭脂,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他拳头紧紧攥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不能动。
否则所有的计划,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沈胭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手。
“明哥哥……明哥哥救我……”
魏长明垂下头,在沈胭脂绝望的目光中,往后挪了半步。
她眼中的光顿时碎了。
我露出冷笑。
看啊,沈胭脂,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自以为是的依靠。
后来,父亲震怒而来,将哭晕过去的沈胭脂裹着毯子带回府,封锁消息。
同时,他开始办我和魏长明的婚事。
试图用这件喜事压下王府丑闻。
父亲语重心长,“清月,嫁他是有些委屈你,但是为了王府……”
我打断他,眼神冰冷。
“父亲,婚事就在三天后举行吧,女儿已经等不及了。”
夜深人静。
沈胭脂的闺房里传来痛哭,和魏长明低低的安抚。
“一定是沈清月干的!那个毒妇!她一定是故意的!我要杀了她!”
魏长明指尖掐进掌心。
“再忍一忍。人我都安排好了,万事俱备。我和她大婚那天,整个沈家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折磨她,就怎么折磨她。”
4
三天后。
王府喜乐震天,红绸满堂。
我穿着前世那身凤冠霞帔,站在喜堂中央,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魏长明站在我对面,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嘴角噙着笑,那笑我太熟悉了。
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落网的笑。
这一天,就是他为我全家设计的死局。
“一拜天地——”
我们同时转身,朝门外躬身。
我能感觉到魏长明身体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在等。
等我们拜完堂,等他摔杯为号,等他安排好的禁军冲进来。
将这个喜堂,变成一个遍地尸体的灵堂。
沈胭脂藏在侧厅的帘子后面。
她眼睛发亮,指尖因为激动而颤抖。
王府外边已经是一圈禁军,他们都等着看我从云端跌入泥泞,等着王府覆灭。
“二拜高堂——”
父亲坐在主位,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
我们再次躬身。
魏长明离我很近,近到我几乎能听见他心跳如雷,嘴里轻声倒数的声音。
“夫妻对拜!——”
就在这时,王府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魏长明期待的看向外边。
喜乐戛然而止。
满堂宾客愕然转头。
可魏长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禁军,而是皇帝身边最德高望重的公公。
“圣——上——驾——到——!”
所有宾客脸色大变,慌忙离席跪伏在地。
皇帝来了,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满堂跪伏的人群。
最后,精准地落在魏长明身上,寒意刺骨。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徐妃藏在宫外二十年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