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这些话说完，周屿终于知道为什么宴会厅里的灯会突然灭掉了。
因为开这个宴会厅的老板，也是我爸爸的朋友。
肯定是听到了风声，和苏老板几十年的交情，怎么说也要表示一下。
灯光重新亮起，宴会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狼藉。
周屿的脸惨白如纸。
陈律师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锯着他仅存的理智。
“离婚生效？”
他喃喃重复，“她什么时候签的？那个协议不是还有冷静期吗？！”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投来更复杂的目光。
林薇扑上来抓住周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屿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离婚协议？你不是说只是吵架吗？你不是说很快就能哄好那个黄脸婆，然后把她家里的财产都转移出来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把周屿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周屿猛地甩开她，赤红的眼睛瞪着她。
“你闭嘴！”
林薇被甩得踉跄一下，撞在还没撤走的香槟塔架子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叫。
“你吼我？！周屿你居然吼我！我为了你受了那么多罪，被那个毒妇害得差点……你现在为了她吼我？！你是不是还想着她！你说啊！”
“我想着她？”
周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地上那份离婚协议，手指颤抖。
“我想着她会这么狠？直接把我搞垮？！林薇，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去我家！要不是你天天催我逼我离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怪我？周屿你有没有良心！是你自己说受够了家里冷冰冰！是你自己说看见她就烦！是你自己爬到我床上的！”
林薇彻底撕掉了娇柔的伪装，形如泼。
“现在出事了，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两人在满地狼藉中激烈地对峙争吵，互相揭短。
旁观者越来越少，大家都觉得没意思，回去写离职报告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悄悄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幕。
6
第二天，一条短视频在网上爆火。
【周屿公司圣诞夜惊天变故，总裁与小三互撕】
这条视频，在商业圈和网络上彻底流传来。
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周屿的公司，原本就因为撤资摇摇欲坠，这桩丑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银行催贷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堵上门要求结清货款，原本谈好的合作方纷纷跑路。
一周后，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
宣布破产清算的那天，周屿彻底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窗外是抱着纸箱，面色惶惶的员工。
“赶紧走！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妈的，白干了三个月！奖金一分没见着，现在连基本工资都要打水漂！”
“早知道周总是这种人，当初说什么也不接他家的offer！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现在公司被他搞垮了，拍拍屁股完事，我们怎么办？！”
“我房贷这个月还没着落呢！我老婆刚生孩子！”
“别说了，快收拾东西！能拿什么拿什么！这破电脑，这显示器，当初采购吃了多少回扣，现在抵工资都不够！”
……
周屿名下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
他搬出了原本的豪宅，暂时住进了林薇那套位于普通小区、不到八十平米的公寓。
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短短十几天。
狭小的公寓里，弥漫着廉价外卖的味道，周屿和林薇几乎天天争吵。
“你就不能去找找关系？你以前那些朋友呢？那个李局长呢？再去求求他啊！”
林薇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她再也没了之前的精致，脾气却比从前长了不少。
她把一个空外卖盒摔在周屿面前。
周屿胡子拉碴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找关系？现在谁还敢沾我？李局长？他不把我送进监狱就是最客气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
林薇彻底崩溃了，大声尖叫。
“你看看这房子！再看看我！我跟着你就是来过这种日子的？我那些包包、首饰，都被法院贴条了！你赔我！”
“赔你？”周屿终于转过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拿什么赔你？我他妈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又是因为我！周屿你除了怪我还会干什么！”
林薇冲上去捶打他。
“要不是你没用，搞不定你老婆，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那个苏晚有什么好怕的！你就是怂！活该被她玩死！”
“你给我闭嘴！不许提她！”
周屿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起身，一把掐住林薇的脖子，将她狠狠推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薇的后脑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她爆发出惊恐的呜咽。
周屿的脸近在咫尺，扭曲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我告诉你林薇，”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热气喷在她惨白的脸上。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弄死你？”
林薇被他眼中疯狂吓住了，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
直到周屿松开手，像扔破布一样把她丢开。
她才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从那天起，公寓成了无声的战场。
争吵并未停止，只是从大声叫骂变成了冷战。
周屿对林薇拳打脚踢，他们没出生的孩子，就这样被他生生断送了性命。
周屿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摔东西，骂苏晚，骂林薇，骂所有人。
林薇开始想办法躲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恨，越来越浓的后悔。
7
一个月后，一个阴冷的下午。
周屿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折磨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段时间酗酒，暴怒，饮食极度不规律，胃早就发出了警告。
他挣扎着想去医院，却发现手机因为欠费停机了。
钱包里只剩下几个硬币。
他看向蜷缩在卧室床上刷手机的林薇，哑着嗓子。
“给我点钱，我去医院。”
林薇头也没抬，声音冷淡。
“我没钱。上次交完房租，我就剩两百块了。”
“你之前那些首饰呢？随便卖一件！”
疼痛让周屿的脾气更加暴躁。
“都被查封了！你忘了？”
林薇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周大总裁，你现在可是负资产，我哪还有钱？”
周屿死死瞪着她，腹痛如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他曾经以为温柔解语，全心爱他的女人，本性是如此自私和凉薄。
他们之间那点所谓的爱情，在现实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他不再哀求，忍着剧痛，抓起外套踉跄出门。
走到楼下，冷风一吹，他几乎站立不稳。
靠在脏污的墙壁上，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我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我问了一句，“喂？”
周屿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有事吗？”
周屿张了张嘴，腹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我胃疼……很难受……苏晚，我……”
“如果是疾病，请拨打120，或者直接去急诊。”
我打断他，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
“我已经不是你的家属了，没有义务为你提供医疗建议或帮助。如果涉及其他事务，请联系我的律师。”
“苏晚！你别这样！”
周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着电话怒吼。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过去五年的情分上……”
我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让周屿如坠冰窟。
“周屿，我们之间，早就没有那种情分了。从你带着林薇，在我们的床上，用着我买的避孕套时，就一点不剩了。”
“好好享受你选择的爱情和生活吧。别再打来了。”
我挂断电话，干脆利落。
周屿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寒风穿过破旧的楼道，呼啸作响，像无数个嘲笑的声音。
他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厉害，现在，不再只是胃疼，甚至心也疼了起来。
他没有要到钱，没有办法去医院，最终只能拖着身子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
他蜷缩在沙发上，忍受着疼痛和漫长的黑夜。
想到从前胃疼，都会有我在身边为他煮药膳，喂药，监督他休息。
而现在，隔壁传来林薇看综艺节目的笑声，没心没肺，与他格格不入。
周屿肠子都快悔青了，眼角流下一串眼泪。
8
周屿的胃病时好时坏，因为没有得到系统治疗，加上持续酗酒和情绪恶劣，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便血，脸色蜡黄，迅速消瘦下去。
林薇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她开始频繁外出，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烟酒气，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周屿质问，她就反唇相讥。
“你能养我吗？你管得着吗？我总要给自己找条活路吧！”
又一次激烈争吵后，林薇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当着周屿的面，把她仅剩的一些值钱小物件和好衣服塞进去。
“你要去哪？”
周屿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问。
“去哪？反正不留在这个鬼地方陪你这个废物等死！”
林薇拉上行李箱拉链，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周屿，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跟着你，我什么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你现在想走？”
周屿慢慢站直身体，胃部隐隐作痛，眼中露出失望。
“林薇，我落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拜你所赐。你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那你想怎么样？”
林薇昂起头，丝毫不怕他。
“你还敢打我不成？我告诉你，我早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周屿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上去，将她狠狠撞倒在墙上，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更疯狂。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双目赤红，嘴里反复念叨着，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林薇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和脸上抓出血痕。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周屿胃部一阵刀绞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他惨叫一声，手上力道一松，整个人蜷缩着倒向一旁。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茶几角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林薇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她被吓到眼泪狂流，看着旁边蜷缩着呻吟的周屿，吓得浑身发抖。
她连滚爬爬地站起来，顾不上行李箱，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尖叫声响彻楼道。
“杀人了！救命啊！周屿要杀我！”
邻居被惊动，有人探头，有人报警。
周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的血模糊了视线，胃部的疼痛和头上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他听着门外林薇的哭喊和渐近的警笛声，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林薇啊林薇，我这一生，算是栽到你手里了。”
他的笑声嘶哑，难听，讽刺又荒凉。
这就是他的报应。
9
阳光透过新换的亚麻窗帘，暖烘烘地洒了一地。
我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这间顶层公寓视野极好，是我用离婚后得到的赔偿买的。
周屿这个名字，连同那段糟心的婚姻，已经被我像切除肿瘤一样干净利落地摘除了。
后来，他的消息我就全都屏蔽掉了，因为这个人后续如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生活，重新变得干净又丰富多彩。
医院里，我主刀的手术越来越复杂，时间越来越长。
但走出手术室时，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不再是某个人的妻子，某个家庭的附属品，我只是苏医生。
同事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多少带着点“豪门太太来体验生活”的疏离，现在成了实实在在的尊重。
“苏医生，这个病例你怎么看？”
“晚姐，帮我把个关。”
护士长有次拍着我的肩膀感叹。
“小苏啊，离了好，瞧你现在这精气神，以前总觉得你心里压着事儿。”
生活里有趣的瞬间也多了起来。
闺蜜成了我家的常客。
我们瘫在沙发上看无脑综艺，吃光一整盒冰淇淋，笑得毫无形象。
她突然认真的看着我。
“宝贝，你现在是自由的富婆了，赶紧支棱起来！明天就给你安排相亲，从金融巨子到艺术才子，应有尽有！”
我妈也行动了。
电话里小心翼翼。
“晚晚啊，你张伯伯家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搞芯片的，一表人才，你看……”
我笑着应下。
“行啊，见见。”
第一个是投行男，满嘴中英文，说要冲刺合伙人，暗示我得辞职顾家。
我笑了，“我是救人的，冲不了你的合伙人。”
第二个是画家，说我是他的灵感缪斯，要把我和手术室都画进画里，开画展。
我赶紧拒绝，“手术室无菌，谢绝参观。”
第三个是大学教授，聊得挺好，最后却说。
“你工作太忙，但是我妈需要人陪。”
我放下咖啡，立马给他请了出去。
“那你该找护工，不是我。”
我跟闺蜜吐槽。”
闺蜜大笑，“你这是相亲还是招聘啊！”
我也笑了。
现在这样很好。
我有事业，有朋友，有钱。
爱情有最好，没有拉倒。
我再也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因为，我的新生活，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