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理医生男友的加密相册里锁着我被侵犯时的全部录像。
他打着脱敏治疗的旗号，说这是为了帮我走出创伤。
我信了。
直到他那位导演青梅的电影首映礼。
我看到自己被侵犯的视频出现在大屏幕上。
后边鲜明的几个字写着，改编自现实事件，另外属了我的真实名字。
我的心都凉了。
埋藏最深的伤疤，竟以这种方式被公之于众。
电影结束后，所有人都在喝彩。
只有我冷冷地站起身，拿起了现场话筒，看向她身旁的卫言川。
“卫医生，这就是你向我承诺的，治疗方案吗？”
1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原本掌声像潮水一样包围着台上的两人。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卫言川猛地回头。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
他身边的林妙导演，也看了过来。
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竟然勾了一下，眼底全是嘲讽。
林妙马上要靠这个电影名利双收，现在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这位观众，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甜美又无辜。
“我们这部电影，是为了关怀受害者，揭露黑暗。”
我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睛却死死盯住卫言川。
“用我最痛苦的影像来关怀？用我的真名，把我扒光了扔给所有人看，来揭露黑暗？”
“你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卫言川上前一步，拿出专业态度来控场。
“晚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冷静，我们回去再说。”
不等我开口，他转向观众，神情是沉痛的无奈。
“非常抱歉。这位是我的病人。她曾遭受过严重的创伤，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她刚才所说的，都是她病情产生的幻觉。她此刻神志不清，请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话。”
被害妄想症，神志不清……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的心猛地一凉。
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太熟悉了。
他曾用这样的表情告诉我。
“别怕，有我在，我会帮你走出来。”
原来，他的帮我，就是把我推进更深的深渊。
一瞬间，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原来是个疯子！”
“怪不得，我说怎么看起来不对劲。”
“卫医生真不容易，还要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林妙站在台上，笑得特别得意。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手下败将。
“言川，快带她下去吧，别刺激她了，她太可怜了。”
他们一唱一和，一个权威，一个善良，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我，被他们亲手钉上疯子的名号。
两名保安穿过人群朝我走来，我没等他们开口，在所有人的指责中转身离开。
推开沉重的大门，我指尖颤抖，掏出手机。
“周律师，证据我都保存好了，可以正式起诉了。”
2
电影大获成功。
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夸林妙。
“林导真是天才！”
“这部电影太深刻了！”
“明年颁奖季稳了！”
……
林妙笑着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但一回到酒店房间，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她看到热搜榜单，第一竟然不是她！
第一条赫然写着。
#发布会神秘女子究竟是不是精神病？#
林妙猛地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楚楚可怜地望向卫言川。
“言川，我拍这部电影，真的只是想帮帮她，我熬夜改剧本，到处求人投资，都是为了能把她的故事讲好。”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的遭遇，想让大家关注受害者。可她为什么要搞砸我的发布会？毁了我的心血？”
“你说她这样疯疯癫癫的，会不会哪天真的伤到自己？我看还是早点送安定医院吧，对大家都好。”
卫言川立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别理那个疯子，你的才华有目共睹。”
然而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妙快速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给我买水军，往死里黑。就说那个女人是职业小三，专门勾引有妇之夫。】
她勾起一抹嚣张的笑。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不一会儿，热搜第一的评论区里，开始涌现大量新评论。
“我知道！这女的是做那种工作的，私生活乱得很。”
“肯定是想靠这种方式博出名，真恶心！”
“这种女人我见过，专门在酒吧勾引男人，穿的可暴露了！”
……
与此同时，我在家里，指尖颤抖的吃下最后一颗镇定剂。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屏幕被恶毒的私信和评论疯狂刷屏。
那些不断跳出的通知。
每一条都像淬毒的刀子，将我划的体无全肤。
“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看你这张脸就是出来卖的，多少钱一晚？”
还有人将我的照片拼接在裸露的身体上，公然侮辱我。
我手一软，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裂，但那些攻击仍在继续。
陌生的号码一个接一个打入我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各种污言秽语。
“出来教教大家怎么勾引男人啊。”
“不要脸的狐狸精。”
……
紧接着，我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闺女，我们家门口被人泼满了红漆，他们不停地砸门，用最难听的话骂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跳动。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我原本只想把那个可怕的夜晚彻底忘记，让时间慢慢冲淡一切。
可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他们把我的伤口撕开，让所有人都来看，都来骂。
我疼得喘不过气，快要被痛苦淹没。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就在这时，卫言川回来了。
3
他手里拎着那家我最爱的甜品店的纸盒。
顺手打开灯，家里顿时亮堂起来。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这样对你的病情不好。”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我的心里竟然泛起难过。
他是我的男朋友。
几个月前，我站在天台边，是他把我拉回来，告诉我要好好活着。
他也是全市最权威的心理医生。
我半夜做噩梦吓醒，都是他抱着我，哄我睡着。
可现在，把我推下深渊的人。
也是他。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栗子蛋糕的香气隐隐飘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晚晚，是不是还没吃饭？”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和以前哄我睡觉时一模一样。
可现在，我只觉得全身发冷。
他轻轻地问，“我上次说，送你去精神病院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蛋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他的话却让我浑身冰凉。
我的痛苦被他当成送青梅拍电影的素材，正在全国各地上映。
我以为他带甜品回家，是要和我说一声对不起。
结果他是想亲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让我永远闭嘴。
心脏像被生生撕裂，我的眼眶顿时红了。
“卫言川，我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你也觉得我疯了吗？就凭网上那些水军编的瞎话？”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死死咬着牙。
“林妙未经我允许，把我被侵犯的视频剪进电影里，用它赚钱，拿奖，出名。”
“可现在被全网骂的人是我！被骂是疯子的人是我！”
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她凭什么这么拍电影？凭什么把我害成这样？！”
听到我这样说林妙，卫言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搞砸了电影首映，她都没跟你计较，你还要这样诋毁她？”
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林妙拍这部电影，她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却只想着你自己！”
“姜晚，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声音颤抖，“你们在电影里美化那几个强奸犯！说他们是无心之过！是少年风流！”
“你们把我拍成主动勾引！现在铺天盖地都在骂我，但我明明是受害者！”
“卫言川，你是我的心理医生，这些事情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那是艺术加工！”他猛地打断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根本不懂艺术！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
他转身走向门口，用力拉开门，一字一顿地说。
“林妙说得对！就是该把你送到安定医院！免得你继续发疯，到处害人！”
门被他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我浑身一颤。
几秒后，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短信。
「明天收拾好东西，我亲自送你去安定医院。」
「姜晚，别怪我，我是为你好。」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得我体无完肤。
他说为我好。
把我推进地狱，就是他为我好的方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律师的来电。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姜小姐，所有证据都已准备就绪，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庭。你这边还好吗？”
我走到窗边，声音异常平静。
“请在诉状上再加一条，林妙造谣说……”
周律师轻声打断我，声音温和。
“近期网上的那些骂声，我都看到了。我会尽全力，为你争取所能争取的一切公道。”
“官司的事就交给我。你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握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那个我曾用生命去爱的人，把我推进深渊。
而这个与我素昧平生的律师，却轻轻拉住我，劝我好好活着。
这世上的爱与恨，原来从来都不讲道理。
周律师的声音温和，像长辈宽厚的手掌。
“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等这场官司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4
第二天早上八点，卫言川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林妙戴着墨镜，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故意将手臂搭在车窗上。
卫言川用力按着喇叭，不耐烦地推门下车。
他粗暴地推开我家房门，声音冰冷。
“姜晚，别磨蹭了，车在楼下等着。”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件衣服散落在沙发上。
林妙跟着走进来，高跟鞋故意踩过我最爱的那件针织衫，留下清晰的鞋印。
“言川，她该不会想不开吧？”
卫言川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房间。
他胸有成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病例。
“她现在的行为模式很典型。逃避，抗拒，但她对我很依赖，无论如何都会回到我身边。”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卫言川拉开门，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现在知道回家了？早知道躲起来做什么？”
“你知道找你费了多少时间吗？林妙还得陪我等着你，安定医院那边我都约好时间了……”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不是想象中狼狈的我，而是一位身着制法的法院工作人员。
“卫言川先生？”工作人员递过一个文件夹。
“这是法院传票。原告姜晚，被告你和林妙，今日上午九点，准时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