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133更新时间:25/12/30 11: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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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证据还在滚动,映得顾言的脸惨白如纸。
宾客席间的哗然、窃语,如潮水般淹没他摇摇欲坠的体面。
他崩溃地低吼一声:“这些都是污蔑,关掉!立刻关掉!”
他手指颤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急切地看向我:
“伯母!这是误会!有人要害我!”
他试图上前来拉如如的手,声音里带着恐慌和祈求:
“如如,婚礼必须继续!我爱你!我需要你!”
“够了!”我毫不留情地拉开他。
顾言无措地看着我。
那条破旧的领带与他的高定西装格格不入。
可他却仍然坚持戴着,足以窥见他心底那点不可见人的龌龊心思。
想到这条领带的主人,我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
还记得父亲去世时,作为至交晚辈的顾言前来吊唁,却没想到,他在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将这条属于父亲的领带收了起来。
顾言对我女儿们那些深情,他书房不容侵犯的禁地,所有不合理之处,都有了解释。
他根本不爱我的女儿,他不过是透过女儿年轻的面容,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如如的眉眼,最像外公。
至于林雪,我心脏猛地一缩,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与父亲如出一辙。
“顾言,”我的声音沁着寒意,“收起你假惺惺的表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你的领带就是证据!”
顾言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捂住领带,眼神闪烁:
“这是我父亲......”
“你父亲?”我上前一步,逼近他。
“这条领带,是我母亲亲手为他挑选的六十岁寿礼,父亲生前颇为喜爱,戴过多次,当年不少老友都见过。需要我请几位长辈来认认吗?”
顾言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爱如如?你爱雪儿?”我冷笑,“你爱的不过是她们身上那一点点像极了我父亲的轮廓!”
“你把我林家的女儿当成什么?你寄托龌龊执念的工具?”
“不是的,你胡说!”顾言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碎了一地,酒液四溅,他身处其中,狼狈不堪。
整个宴会厅陷入死寂,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方才屏幕上关于顾氏内部交易,不正当竞争,甚至可能涉及违法的证据,固然令人侧目。
但此刻这惊世骇俗的情感秘辛,显然更具冲击力。
“天呐!顾言竟然喜欢林老爷子?”
“他以前对林家姐妹那么好,难道真的是因为......?”
“怪不得林夫人这么生气,这,这太荒唐了!”
“林家老爷子在世时多么德高望重,这简直是亵渎!”
6
顾夫人,也就是顾言的母亲,在最初的呆滞后,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又变得铁青。
“言儿!”她的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屈辱,“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话啊!”
顾言猛地一颤,看向母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惨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几乎已经是一种默认。
顾夫人眼前一黑,几乎是晕厥过去。
她靠在身旁的亲戚身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父亲要是知道,知道你对林老存着这种,这种龌龊心思,他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啊!”
她的话,等于将顾言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憎恶。
我的父亲,一生正直仁厚,对丧父的顾言更是多加照拂,视若子侄。
却没想到,这份善意竟催生出如此扭曲的执念,几乎害得他两个外孙女家破人亡。
“顾言,你对我父亲的妄念,是你自己的罪孽。可你不该,将这份罪孽转嫁到我的女儿身上!她们何其无辜,要成为寄托你扭曲情感的替代品?”
我拉紧身边两个女儿的手,她们同样脸色苍白,眼中充满厌恶。
顾言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不是替代品!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留住一点像他的感觉,她们身上有他的影子。”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你那根本不是爱!是自私到极点的占有和扭曲!”
我转向脸色灰败的顾夫人和全场宾客,扬声道:
“今日这场婚礼,也看清了顾言这个卑鄙小人有多么龌龊恶心。”
“各位若有与顾氏合作的,还请尽早厘清关系,以免惹火上身。”
话音落下,宴会厅大门内走进几名身着制服的人员,他们径直走向顾言。
而顾言立刻挣扎着试图甩开按住他的保镖,他双目赤红:
污蔑!都是污蔑!
他声嘶力竭,脖颈上青筋暴起:
“这些,这些都是商业手段!哪个企业没有?你们凭什么用这个来定我的罪!”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至于感情,感情有什么错?”
他揪住自己胸口那条破旧的领带:
“我爱一个人有错吗?爱情本身有什么罪?”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强大、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关怀和理解的人!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顾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
顾言却是像找到了宣泄口,不顾一切地继续喊道:
“是!我是爱林老先生!那又怎么样?!他的睿智,他的宽容,他看我时那种平等的、鼓励的眼神,我父亲早逝,是他给了我父亲般的指引!这种感情,凭什么要被你们用肮脏的眼光看待!”
7
他转向我,眼神里混杂着怨恨:
“爱一个人,想守护与他相关的一切,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的逻辑自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真理世界里: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庸人!用你们狭隘的、世俗的眼光,来玷污这份纯粹的感情!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爱情超越年龄,超越性别,甚至超越生死!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不敢承认它的存在!”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我对如如好,对雪儿好,对您也好,难道都是假的吗?我是真心实意地把你们当成他的家人来爱护,这难道有错吗?”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心里最重要的人留下的印记!这有什么罪!”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呆了。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孔,讽刺一笑:
顾言,你说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口口声声的爱与守护,不过是建立在对他人的欺骗和利用之上。你有把我的女儿们当成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情感的人来尊重吗?”
“你没有!你只是病态的占有,是彻头彻尾的自私!你只爱你自己,爱你那套自我感动的幻想!”
这番话浇灭了顾言所有的妄想。
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涣散。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太......”
他语无伦次,环顾四周,却发现四周投来的全是冰冷、厌恶的目光。
就连他的母亲,也闭上了眼睛,颓然坐倒,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此时,那几名制服人员已经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和文件:
“顾言先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多项经纪犯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言被带走时,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胸前那条已然歪斜的旧领带上。
一场荒唐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8
只是顾家到底根基深厚,明面上,他们火速与顾言切割。
暗地里,却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将人捞了出来。
不过顾言这个名字,连同那场荒谬的告白,彻底成了圈内秘而不宣的笑柄。
他被剔除出了继承人序列,顾夫人也大病一场后远赴国外疗养,偌大的顾家,再无人真心管他死活。
原以为再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
直到那个微凉的秋日傍晚,顾言找上门来。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却一丝未减。
他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渐渐变得痴迷:
“从前是我糊涂,总是看着如如,看着雪儿,却忘了,您才是他血脉的直接延续,您才是最像他的那个人。”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
我侧身躲开,厉声喝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滚!林家不欢迎你!”
顾言被我的眼神刺得一缩,随即又挺直脊背:
“伯母,我只是想延续这份联系,让他的影子,留在这个世界上久一点,再久一点。”
“够了!”闻声赶来的如如再也听不下去,“顾言!你让我觉得恶心!你把我们当什么?外公的替代品?你这种变态的感情,离我们远一点!”
林雪也红着眼睛,紧紧抓着我胳膊:
“妈,我们报警!把他抓起来,他是个疯子!”
顾言却像是没听她们的叱骂,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头的怒火已燃烧到极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顾言,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
“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一起交给警方,再找几个权威的精神科专家出具评估报告,证明你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和妄想症,并且有骚扰、纠缠等行为倾向。”
我顿了顿,继续说:
“你说,顾家这次,还能不能把你捞出来?还是将你作为弃子,扔在精神病院,免得你出来给顾家丢人?”
顾言整个人僵住:“不......”
“你母亲为了你,已经心力交瘁,你觉得她还有能力,再替你收拾一次烂摊子吗?”
“还有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会不会干脆让你消失,好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
这些话,彻底敲碎了顾言的所有幻想。
他脸色惨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不,不要。”他喃喃着,踉跄着后退,“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他了。”
我冷眼看着他的失魂落魄:
“离我林家远点,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面前,再敢用你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们,我保证,刚才说的都会成为现实。”
我收起手机,最后鄙夷地看他一眼。
“现在,滚出林家,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顾言失魂落魄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头。
那背影,再无半分往日贵公子的风采,只剩下一片荒芜和狼狈。
事情并未完全结束,顾言虽然暂时消失了,但顾家还在。
为了避免日后麻烦,我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对顾氏进行一番敲打。
顾氏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顾夫人终究是爱子心切,私下里托人辗转递话,希望我能高抬贵手,保证绝不让顾言骚扰我们。
我回复道:
“只要他遵守承诺,永远消失,我可以放过他。”
不久后,顾言被强制送往北欧某个偏僻的疗养院。
我们的生活终于恢复平静。
直到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封来自远方的信,打破了这份宁静,
信纸很薄,字迹有些潦草,信的开头,是顾言的忏悔:
“伯母,如如,雪儿,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这或许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机会对你们说话了。”
“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我也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罪孽。”
“我的偏执、自私,毁掉了你们本该幸福的人生。”
读到这一段,如如的手微微发抖,林雪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
我轻轻揽住两个女儿,示意继续看下去。
“我无法为自己辩解,我承认,我把你们当成了可以控制的替代品,以满足我那可悲的妄想。”
“然而,在回忆起所有之后,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令我无地自容的事实。”
“如如,雪儿,我对你们姐妹,也并非全然无情,你们本身的美好,乃至对我的信任和依赖,也曾经触动过我的心。这份迟来的悔悟,如今成了惩罚我自己的刑具,日夜将我凌迟。”
“说这些,并非奢求原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永不可能得到你们的原谅。我的罪,唯有以血来偿。”
“写下这封信时,我已做出决定。这里的冬天很冷,雪很大,足以掩盖一切污秽。”
“以此残生,谢罪于你们,也向他忏悔。”
“愿我的死,能稍微洗涮一点我带给你们的耻辱和伤痛。”
“最后,请允许我再说一次,对不起,愿你们余生平安,喜乐。”
信纸的末尾,是他的签名,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客厅一片寂静,如如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那封信折起,放回信封里。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妈,”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都过去了。”
林雪也松开握紧我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正迎着阳光怒放的花朵。
“姐姐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很有力,“我们的幸福,和他无关了。无论是生,还是死。”
我看着她俩,心中最后一丝因这封信而引起的涟漪,也渐渐平息。
顾言的忏悔是真的吗?或许吧。
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忏悔,改变不了前两世女儿们承受的痛苦和绝望。
他的死,也弥补不了任何东西。
他的爱恨情仇,生死抉择,早已与我们无关。
我们不会因他的忏悔而释然,也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感到快意。
“把信处理了吧。”我站起身,走到女儿们身边,“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想吃糖醋排骨。”
“想吃清蒸鲈鱼。”
“好,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