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第108次差点被车撞死时，我知道剧情应该很早就开始了。
我弟是自闭症，他是小说男配，我是纯炮灰。
他指着贫困生的照片，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光亮：
“姐姐，我喜欢她。”
意料之中。
我正要追问，眼前却突然出现弹幕：
【妹宝魅力无边，自闭小狗又如何？不还是败倒在我们妹宝的石榴裙之下？】
【我们妹宝不过拿他练手而已，说到底最后也只是一个爱而不得为我们妹宝而死的男配罢了。】
攻略？男配？
我不懂什么系统，也不懂什么叫剧情设定。
但我知道，我不做炮灰，更不会让我的弟弟受到一点伤害。
1
刚哄着沈时安回卧室学习。
大片的弹幕晃得我头晕目眩：
【我去，姐姐好美好飒，这样的美人早逝也太可惜了吧？】
【活着有什么用？她活着把沈时安照顾得好好的，我们妹宝还怎么拯救自闭小狗？】
【楼上人言否？就为了救赎剧情，这么漂亮的姐姐就该死？】
【原书里沈时安父母双亡，与姐姐相依为命，所以当姐姐这个唯一的亲人出车祸死后便一蹶不振，学也不上，待在家里差点饿死，直到女主来拯救，他才渐渐走出阴霾。】
【这么说要不是我们妹宝他早就饿死了，那他在下线的时候还委屈个什么劲？】
我目光紧紧盯着学也不上，差点饿死这八个字。
拳头不自觉握紧。
愤怒、心疼、不甘涌上心头。
沈时安！你是自闭症！不是笨蛋！
我死了就死了，但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你怎么能连活下去都不会？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的自闭小狗在揉眼睛，他好像困了。】
【别的不说，不愧是人气最高的男配，这建模真是顶级，妹宝吃真好！】
弹幕的跳跃让我愣了几秒。
他们只当他是一个纸片人，可对我而言，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
少年猛地惊醒，湿漉漉的眸子像蒙着雾的玻璃。
他脸颊微红，小声嘟囔：
“姐姐，困，讲故事，睡觉。”
见我没有回应，他有些不安地歪了歪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困惑。
那一瞬间，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沉淀下来。
望着他澄澈的双眸，我走上前，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睡吧，姐姐在这儿，等你睡着。”
不管什么弹幕，什么剧情。
我只知道，眼前的少年是我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全世界。
剧情要我早逝？要我离开他？
我偏要活着。
活得长长久久，看他好好长大。
2
回到房间后，我想了一夜。
既然沈时安会因为我车祸去世而一蹶不振，那我就避免一切可能通往悲剧的路径。
公司事务全权委托给最信赖的特助，所有会议转为线上。
非必要绝不出门，安然无恙地捱过剧情中英年早逝的这个月。
至于所谓的贫困生女主池瑶，我活着，哪里轮得到她来救赎沈时安？
安排好一切，我起床叫沈时安上学。
他往被子里头钻，只露出一缕黑发，闷声抗拒:“睡觉”。
我拿出手机，像往常一样点开那首专治他赖床的进行曲，按下播放。
被子蠕动两下，沈时安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残留着倦意的眉眼渐渐恢复清醒。
从床上起身，他认真看我一眼：
“洗脸，刷牙，去学校！”
我勾起唇角，指尖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
弹幕再度刷屏：
【沈时安虽然有自闭症 ，但是他有全世界最好、最耐心、最温柔的姐姐！】
【每天坚持照顾弟弟还从来没有不耐烦，这是什么天使姐姐？】
【是啊，当初父母去世，姐姐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太不容易了。】
【那咋了？姐姐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不就叫个起床，有什么好夸的？】
【楼上疑似非人生物，自己没被爱过来这里找存在感？】
【所以沈时安才会在失去姐姐后彻底崩溃吧......哎，想想就窒息。】
【姐姐能不能不死？求求了，这剧情太虐了，我不想看。】
原来，还是有明白人的，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被这零星的暖意触动了一分。
沈时安的世界曾经完全封闭。
是父母耗尽心血，才让他学会了回应，学会了有限的表达。
三年前那场意外带走双亲，我强忍悲痛，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一遍遍地回应沈时安关于父母的无数个问题，终于让他接受了父母的离开。
若是我真的无法抗拒剧情走向，留下沈时安一个人，那他该怎么办？
这一刻，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几乎将我淹没。
“姐姐，探险，上学，再见。”沈时安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他总是把上学当作一场探险。
我对上那双眼睛，他认真地看着我，原地不动，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若是我不说话，他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我扬起一抹笑，冲他用力挥了挥手：“小安，姐姐等你回家吃晚饭！”
无论如何，我都要守护沈时安！
他用力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听到他对司机陈叔清晰的问好，那些反复教导的社交礼仪，他都记得很好。
我忍不住追到门口。
车窗降下，乖乖坐在后座的沈时安趴在车窗上，眼神流露出几分呆滞。
“姐姐，你也上学吗？”
3
弹幕突然开始闪个不停：
【姐姐不会想送弟弟上学吧？不要啊！剧情里姐姐就是因车祸而死，难道我们自闭小狗必须经历这一遭？】
【姐姐千万不要靠近车啊！只要远离车你就不会出车祸，你弟弟也不会失去自己最后一个亲人！】
【女主不是有主角光环吗？她就不能提前出现攻略下我们自闭小狗，那样姐姐也能避免下线结局吧！】
【好像就是送沈时安上学路上出车祸，以后不送他上学试试呢？】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
见我迟迟不动，沈时安眨了眨眼，忽然一字一句道：
“姐姐，一起上学。”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推开车门，拽住我的手腕试图将我拉上车。
我急忙抽出手，面对他不解的目光，我苦笑着摇摇头。
司机笑着打圆场：
“少爷，小姐不需要上学，她在家工作。”
沈时安认真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他点点头：
“姐姐，不上学。”
顿了顿，手再次伸过来，轻轻牵住我的手指。
“我上学，要一起走。”
我一时哭笑不得。
过去，当他特别希望我陪伴时，我从未拒绝过他。
只是现在，弹幕里的信息让我不敢同以前一样。
我定了定神，握住沈时安的手，温和地解释：
“安安要上学开启探险，姐姐在家里等你，好吗？”
弹幕在一边急得不行：
【傻小狗，你上学迟到了赶紧走吧，别黏你姐了，你姐不能跟你走！】
【姐姐别心软，沈时安也该独立了，自闭症也是可以一个人学着生活的。】
【加一，就得让他一点点学会自己生活，也是他太依赖姐姐，所以才在姐姐下线后崩溃。】
【就该依赖！那样姐姐死了才算死得其所，他不崩溃我们妹宝还怎么当天使救赎他啊？】
【楼上非人生物出没，就为了那点攻略剧情轻飘飘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恶不恶心？】
【就是！为了符合美强惨设定和女主救赎需求，死了父母还不够，连最后一个姐姐也不留了吗？】
4
弹幕就这样吵吵嚷嚷两个多月，而沈时安，也终于成功地独自上学了两个多月。
而我贯彻宅家策略，憋得差点身上长蘑菇。
这段时间我再没接送过沈时安，他从不安到逐渐适应。
但是每次上学前还是会眨巴着眼睛，语气中藏着几分期待：
“姐姐，上学，车上空。”
“时间长，想姐姐。”
我也从一开始的心软解释到后来的熟练拒绝。
无论如何，我总算捱过了剧情里的死亡时间，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松懈。
而堆积如山的公司事务也需要我亲自去公司坐镇了。
毕竟，沈时安优越的生活和未来的保障，都需要真金白银去支撑。
出门前，我看着正在整理书包的沈时安。
虽然他有自闭症，社交有些障碍，但他绝不是笨蛋。
等他之后上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然后像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过上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至于那个贫困生池瑶，我轻轻捏了捏沈时安的脸蛋：
“安安，今天池瑶和你说话了吗？”
沈时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我的手：
“我不喜欢她了，不和她说话。”
抬起头，认真地告状：
“姐姐给我买的笔，她摔折了。”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池瑶是不是故意摔折笔想以此接近他实行所谓攻略。
但结果沈时安因此对她不喜正是我期望看到的，
我压下心里思量，又捏了捏他的脸：
“没关系，姐姐再给你买一支。”
沈时安终于忍不住一把拍开我的手，气鼓鼓地上学去了。
5
日子一天天过去。
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我推掉下午所有公司事务，早早来到学校。
踏入教室，目光梭巡，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沈时安。
我唇边微扬，刚要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桌上痕迹留住了我的视线。
上边有些被擦去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
只是依稀能看出个傻字。
我攥紧指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放缓语调：
“安安，告诉姐姐，在学校里，有人对你说过，或者做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吗？”
沈时安顺着我的手指看向桌面，愣了几秒。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说的假，我没当真，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小白脸。”
一瞬间，我的心如针扎般疼。
明明说好要保护好弟弟，却没能察觉到这场霸凌。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每天坐在这张被刻下侮辱字眼的课桌前？
弹幕飞快滚动：
【一群中二病红眼病，嫉妒我家自闭小狗长得好看、家境好还受女孩欢迎是吧？姐姐快给他出气！别手软！】
【都高中生了还和小学生一样幼稚，搞这种暗搓搓写字骂人的霸凌，真够low的！】
【姐姐别太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都是那群人坏，是他们的错！】
【呜呜自闭小狗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想影响姐姐工作，选择自己默默消化，他好懂事，我真的哭死！】
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弟弟，凭什么要忍受这些？
我沉着脸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直接将沈时安提到的几个人一一点名。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被点名的几个学生脸色骤变，他们身边的家长也露出了惊愕和不满的神色。
班主任刚要出声制止，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校长和几位校领导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原本几个嚣张的学生和家长面面相觑，气势瞬间弱了下来，脸上只剩下惶惑不安。
接下来的事情，处理得迅速而低调。
最初几声微弱的辩驳和推诿，最终化为家长唯唯诺诺的道歉和保证，以及学生们苍白着脸的认错。
没再看那些人一眼，我带着沈时安提前离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没事了，安安，我们回家。”
他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甚至没有问一句那些人的下场。
只是自然地牵住我垂在身侧的手。
我握紧他的手，正要低声再叮嘱他几句，转角时却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是剧情里的贫困生女主池瑶。
她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沈时安，随即视线定格在我脸上。
瞳孔骤然紧缩，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