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顿时，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总那张原本盛气凌人的脸，此刻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目光在我和父亲之间惊恐地游移，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渗出。
林主管却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晃到我父亲面前，语气轻佻：
“林婉是你女儿？怎么现在流行上班带爹？她不会还没断奶吧？”
他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不会以为让你爹来，就不会被开除了吧？当你爹是公司总裁呢？”
见父亲沉默不语，林主管越发得意，扭头朝身后招手：
“王总，还不赶紧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等啥什么呢？”
然而他期待中的响应并未到来。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王总粗重的喘息声。
林主管疑惑地回头，发现王总正浑身发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谄媚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你......”林主管愣住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王总，你这是怎么了？快叫保安啊！”
王总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主管显然误解了这份沉默，他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威胁：
“王总，你可想清楚了。要是不乖乖配合，信不信我让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这个分公司总裁下台？”
这句话瞬间在会议室炸开。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部门主管震惊地抬起头，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王总绝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投向始终静立一旁的父亲。
“小王啊，”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这人是谁啊？很嚣张啊。”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王总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险些瘫软在地。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挡在面前的林主管推了个趔趄。
王总连滚带爬地冲到父亲面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总裁！您怎么亲自来了？”
“您看您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给您安排妥当，这......这多失礼啊！”
这番变故让林主管彻底傻眼。
他瞪大眼睛，看看王总，又看看父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淡淡地扫了一眼王总，目光冷冽：
“我要是给你说了，怎么能看到这一出好戏？”
他缓步走向会议桌主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总的心尖上。
“你就是这么管理分公司的？怪不得近年来这个分公司的业绩一直下滑，原来上面带头的就歪了啊！”
父亲的手轻轻落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父亲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天天不用心搞业绩，净是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从今天起，你被免职了。收拾好东西，立刻滚蛋。”
6
王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父亲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裤脚。
他涕泪横流，不断道：
“总裁！林总！您听我解释！”
“我真的是被蒙蔽了啊！我以为林主管是您的儿子......”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指向瘫软在地的林主管，声嘶力竭地控诉：
“都是他！都是这个骗子！他暗示我，只要配合他在分公司的‘历练’，将来他继承集团后一定会重用我！我是一时糊涂啊！”
父亲面无表情地抽出裤脚，后退一步，目光冷得像冰：
“所以，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女儿，而是另一个普通员工，你就打算这样把一个认真工作的年轻人赶出公司，还要克扣她的工资？”
王总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涣散，仿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趁我还给你留点面子的时候，赶紧滚。”
“我们林氏集团从创立至今，靠的是实力，不是这种阿谀奉承、仗势欺人的歪风邪气！”
他转身看向我，目光渐渐柔和，却依然保持着让全场都能听清的音量：
“小婉会选择她自己的路。她会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至于将来能不能成为林氏合格的继承人，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你这种人给她‘放水’。”
王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希望，整个人瘫软在地。
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补上一句：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里继续混口饭吃，现在就立刻消失。再说下去，我不敢保证你明天还能找到工作。”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总像是被烫到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连掉在地上的眼镜都顾不上捡。
而另一边，始终瘫坐在地的林主管，终于从这场对话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他的眼睛因极度惊恐而睁得老大，目光在我和父亲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您......您真的是林总裁......”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她......她真的是......”
父亲微微颔首，目光如刀：
“没错，林婉是我唯一的女儿，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让林主管彻底崩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我不知道......”
7
他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几乎是爬着来到我和父亲脚边。
他声音嘶哑，涕泪交加，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就是听我妈提起，林小姐原本要来分公司历练，后来改了主意要自己创业.....”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来龙去脉。
原来他母亲确实是我们家的保姆，在一次打扫书房时，偶然听到父亲与助理的谈话。
谈话中提到我最初确实要被安排隐姓埋名到分公司锻炼，后来因我执意创业才作罢。
这个偶然听来的消息，成了他精心策划这场骗局的开始。
他母亲只是在闲谈中随口提过一嘴，却让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林小姐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林总又把她保护得那么好，除了几位核心高管，根本没人见过她.....”
他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想着.....既然这个机会不要了，那我借来用用应该也没关系.....”
他说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只是想“让领导公平对待”，可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却暴露了真实想法——不过是想借着林家的名头在公司里作威作福。
父亲的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你就打着我的旗号，在公司里狐假虎威？甚至还敢欺负到我女儿头上？”
他慌忙辩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的！我真的没想伤害任何人！”
“我就是想.....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您不知道，在分公司如果没有背景，根本没人把你当回事.....”
这话倒是不假。
正是因为清楚分公司内部看重背景的风气，他才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所有人都知道林总有个孩子，却无人知晓是男是女。
他恰好姓林，又对林家的事知道一二，稍加运作，就让大家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事实上，原本我是准备自己创业的，但父亲认为我需要更多历练，始终不松口给我投资。
经过多次激烈讨论，我们最终达成一个折中方案：
我和父亲立下赌约，若我能让这家持续亏损的分公司在一年内实现盈利，他就投资支持我创业。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就在我推迟入职的这几个月里，竟然有人抢先一步，冒用我的身份在公司里兴风作浪。
父亲听完他的供述，沉默良久。
整个会议室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你知道吗？我最初安排小婉隐姓埋名来分公司，就是希望她能从基层做起，靠自己的能力获得认可。”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现在，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一个要靠背景才能获得公平对待的公司，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父亲最终说道：
“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我会让法务部与你联系。”
在他被保安带离会议室时，我注意到几个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主管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最终父亲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全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所有员工说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在林氏，每个人的价值都取决于他的能力和品德，而不是他的背景。”
“从明天开始，集团会进行全面整顿，我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转头看我，眼中带着鼓励：
“现在，让我们继续这个中断的会议。林婉，这个项目你最熟悉，由你来继续汇报。”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向演讲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8
考虑到林主管的冒名行径并未给公司造成实质性的重大经济损失，加之他母亲在我们家担任保姆多年始终勤恳本分，父亲最终决定不再追究其法律责任，也未要求经济赔偿。
母子二人同时被辞退，对这个家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们家的经济来源，几乎完全依赖于他母亲在我家的那份不菲薪水。
失去工作后，这个家庭瞬间失去了支柱。
我曾从管家那里零星听到一些他们的后续。
失去了稳定工作的林主管，高不成低不就，既无傍身的一技之长，又缺乏吃苦耐劳的毅力。
他辗转于几个零工之间，每次都做不长久，家里的积蓄很快消耗殆尽。
生活的窘迫如同一片沼泽，让他越陷越深。
在长期无所事事的迷茫和骤然坠入底层的落差中，他竟试图在赌桌上寻找捷径与慰藉，最终染上了赌瘾。
起初或许尝过一点甜头，但随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利贷的追债者日夜不休的催收电话、上门泼漆的恐吓。
曾经那个在会议室里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如今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我在分公司的历练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那一年，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梳理管理流程，裁撤冗余部门，推出了几个极富创意的市场项目。
我带领着团队，一步步将这个被视为“烂摊子”的分公司从亏损的泥沼中拖了出来。
项目实施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一次，我们在一个重要节点遭遇了供应链危机，整个团队连续加班两周。
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办公室里，和团队成员一起啃着外卖，一遍遍修改方案。正是这种同甘共苦的经历，让我真正赢得了团队的信任。
慢慢地，这个被视为“烂摊子”的分公司开始焕发生机。
员工们发现，在这个新环境里，晋升不再依赖于背景和关系，而是看实际能力和贡献。
这种变化激发了大家的积极性，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年终结算时，财务报表上首次出现了亮眼的盈利数字。
在董事会上，父亲看着那份成绩单，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履行了当初的约定——一张金额足以让我大展拳脚实现创业梦想的支票，放在了我和他曾经的赌约上。
当我拿着那张沉甸甸的支票，走出父亲的书房时，心中感慨万千。
站在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合伙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是我在分公司期间结识的年轻设计师，我们一直配合默契。
“项目可以启动了。”我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后，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支票。
这张轻薄的纸张，承载的不仅是创业资金，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个正在萌芽的梦想。
而我知道，我的梦想，正要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