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皇帝猛地站起身，指着我说不出话。
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你竟真的是女子？”
我吓得扑通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求陛下开恩！都是臣女一人的错，千万别牵连元家老小！”
谁知皇帝亲手把我扶起来。
“靖王早说你是女子，朕不信，还骂他昏了头。”
他爽朗一笑，“如今看来，赐婚就赐婚！也是美事一桩！”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望着许临渊带笑的眉眼。
他声音轻得只有我们能听见。
“追了你九十九次菜谱，这回总算能开席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
原来是这样！
难怪前九十九世怎么撮合都不成功！
原来他根本就不想娶沈妙妙！
我指尖发抖，气得直接揪住他的袖子。
“许临渊！你早就带着记忆重生了是不是？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跑来跑去，你很开心吗？”
他认真解释。
“本王就像个提线木偶，刚开始被拽着搞权谋，后来又被推着娶沈小姐。”
“好好一个王爷，活得跟话本子似的，翻一页一个样。”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很认真。
“但不管怎么样，本王真的没办法娶一个不爱的人。”
“元知微，我们不是戏台上的木偶。自己的人生，要自己选。”
“本王认定的妻子从来只有你。若这一世不成，本王便到下一世继续努力，总有一世要让这个世界，堂堂正正围着你转。”
我每世都在为活下去挣扎，他每世都在想着改写结局。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酸酸的。
皇帝虽然没太搞懂我们之前在闹什么，但还是给了很多赏赐。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把元府的前厅都堆满了。
“往后要夫妻和睦，永结同心。”
皇帝拍拍许临渊的肩膀，又对我笑了笑。
大臣们也纷纷过来道贺，说着“天作之合”之类的吉祥话。
回到元府。
我爹娘高兴得直抹眼泪。
这时，系统界面突然跳了出来。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达成“荣华富贵，寿终正寝”结局】
【感谢您参与本次故事，祝您生活愉快！】
我看着这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
太好了。
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6
如今京城的话本子可热闹了。
茶楼里最火的是“靖王追妻九十九世”。
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孩子们跳皮筋都唱。
这日我正在试嫁衣，沈娇娇欢欢喜喜地跑来，送来一对绣着交颈鸳鸯的枕头。
她眼睛亮晶晶的。
“元姐姐，我特意绣了九十九根羽毛在上面，祝你们长长久久！”
我们正说笑，许临渊突然扛着个大木箱进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九份婚书。
我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从第一世到第九十九世。”
“每次我都准备了，只是没机会给你。”
我随手拿起一份，上面写着农户女元知微。
又拿起一份，是卖茶女元知微。
第四十八世，居然是敌国公主元知微。
我哭笑不得，“每次轮回都重新下聘？”
他点点头，“都存在库房里，都快放不下了。”
大婚前三日，八百里加急军报撕裂了京城的宁静！
匈奴集结二十万铁骑直扑边关，连破三城。
京都岌岌可危！
许临渊深夜接到圣旨，来和我告别。
他将一块蟠龙玉佩塞进我掌心，指尖冰凉。
“北疆防线已溃，此去生死难料。”
烛光里他眉眼深沉，替我拢好衣襟。
“要是本王三月未归，你便开府库散尽金银，带着元家老小南迁。”
“这是靖王妃的信物。就算本王回不来，有它在，也没人敢怠慢你。”
我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靖王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还要成婚呢！”
他眼眶顿时红了，我突然想起什么。
“库房钥匙是藏在东墙第三块砖下对吧？”
“那些地契田产，都在你书房放着？”
……
“元知微，那些金银珠宝比我这个活人还重要？”
他渐渐板起脸，“要是我回不来，你可就只能抱着那些金银地契过下半辈子了。”
还有这种好事？！
我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别这么说，那臣妾会每天以泪洗面的！”
7
许临渊半信半疑的走了。
他前脚刚走。
我后脚就开启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第一天，我带着沈娇娇直奔京城最贵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
她小口尝着蟹粉狮子头，眼睛都亮了。
“元姐姐，这个真好吃！”
第二天，我们逛遍了西市的珠宝铺子。
我给她买了支绝迹红宝石步摇，自己也挑了对天价翡翠耳坠。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直说“靖王妃眼光真好”。
第三天，我们包了艘画舫游湖。
躺在软榻上吃着冰镇葡萄，看着歌舞表演。
沈娇娇忍不住感叹。
“这日子也太惬意了，我都不想出阁了，这样的日子，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我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直到第四天傍晚，我们坐在王府花园里边吃西瓜边看名角唱戏时。
娇娇突然良心发现。
“元姐姐，靖王还在战场上厮杀，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吐掉西瓜籽，一本正经地教育她。
“娇娇啊，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再说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蟠龙玉佩。
“他要是回不来，这些可都是我的养老本了，现在不享受更待何时？”
沈娇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五天，我听说南风馆新来了几个特别俊俏的小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立刻兴冲冲地去找沈娇娇。
“娇娇，快跟我走，姐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等我们坐在雅间里，看着眼前风格各异的小官。
我豪气地拍出一锭金子。
“会划拳的坐左边！会唱曲的坐右边！”
包间里热闹非凡，歌舞升平，大家把酒言欢。
青衣少年教我投壶，“王妃手要再抬高些。”
我顺手往他怀里塞了把金瓜子。
“教得好！赏！”
沈娇娇被人哄着连饮三杯，笑得脸都要僵了。
“原来南风馆这么有趣！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几杯酒下肚，我的脑子已经被酒精占领高地。
豪气地一挥手，掏出靖王妃玉佩拍在桌上。
“明日都跟本王妃回府！”
“以后你们就是靖王府的人！”
沈娇娇吓得酒醒了一半，慌忙拉住我。
“元姐姐！这可使不得！靖王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
“怕什么！”
我醉醺醺地搂住她的肩。
“他是正妻，这些都是妾，地位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许临渊一身染血的铠甲还没脱，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满屋子热闹场景。
最后落在我搂着沈娇娇的胳膊上。
“看来本王回来得不是时候。”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甲。
“打扰王妃纳妾了？”
8
我立刻醉眼朦胧,装醉倒在地上.
沈娇娇有样学样,生怕许临渊拿她问罪。
许临渊硬着头皮收拾烂摊子。
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扛上肩头，对众人淡淡道。
“散了吧。”
说完还特意吩咐侍卫。
“把沈小姐安全送回府。”
回府后，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熬醒酒汤，锅铲敲得哐哐响。
我扒着厨房门框，眨巴着眼睛装乖。
“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半个月，臣妾天天去寺庙上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归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掰着手指头细数。
“初一去了护国寺，初五去了白云观，连城南那个小土地庙我都捐了香油钱！”
许临渊挑眉看我。
“巧了，昨日方丈才将这本记载香火的册子送到军营。”
“靖王妃，初一求桃花签，初五求财运符，初十求不孕不育签……”
他咬牙切齿，“元知微，你当真是好想本王。”
紧接着，他哐当一声把汤勺砸进锅里，板着脸瞪我。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笑得谄媚，“是王爷凯旋归来的好日子！”
“错！”
他盛出醒酒汤递给我，脸上还带着看白眼狼的表情。
“是某个没良心的小混蛋，第五次背着我举办靖王阵亡庆祝宴的日子！”
我嘿嘿直笑。
“这次真不是！你看我还特意留着库房钥匙没动。”
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你不在我连私库都没敢开！”
许临渊瞥了眼钥匙，突然把我拽到身前。
“知道我在战场上最怕什么？”
“怕我改嫁？”我缩了缩脖子。
许临渊想起今天酒馆里的热闹场面，太阳穴依旧气的突突跳。
“怕回来发现。”
“某个小祖宗真把南风馆的招牌拆下来挂王府门口了。”
9
靖王凯旋的消息传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皇帝高兴得直接在金銮殿上宣布要亲自为我们主婚。
赏赐像流水似的抬进靖王府。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从宫门一直铺到靖王府。
我穿着绣了九十九只鸳鸯的嫁衣，头顶的凤冠沉得我脖子发酸。
“新娘子来啦！”
喜娘刚喊完，满堂宾客都笑起来。
沈娇娇挤在最前面，往我手里塞了把红枣花生。
“元姐姐，要百年好合呀！”
我爹娘在一旁抹眼泪，我娘哽咽着说。
“总算看到这天了!”
我爹哭得不成样子。
“可算是嫁出去了，你是不知道前些天她差点要把南风馆的琴师认作义弟！”
我娘死死攥着帕子补充。
“还有那次带着沈小姐去赌坊，说是要给靖王府开辟新财路！”
我爹娘紧张地盯着花轿，生怕许临渊再晚回来几天。
我就能凭着惊人的搞事能力，把这桩婚事搞黄了。
正当满堂欢庆时，谁也没注意到，真的有人在为我迈入婚姻坟墓而惋惜。
“那可是我们南风馆最大的主顾啊！”
“往后再也听不到王妃说弹首曲子，赏金百两了。”
而此时的新房里，我正偷偷从袖子里摸出块糕点。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快饿扁了。
“饿了？”
盖头突然被掀开，许临渊含笑看着我。
“先吃点东西。”
我惊喜地接过他递来的食盒，里面全是我爱吃的。
但是我没有被吃的迷惑。
突然从喜床上弹起来，神秘兮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锦盒。
许临渊挑眉。
“这又是什么？”
“咱们的荣华富贵长寿契约书！”
我郑重其事地展开一卷金丝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第一条：夫君需保证王妃每日睡到自然醒。
第二条：库房钥匙归王妃永久保管。
第三条：若夫君先走，王妃可继承全部家产。
许临渊看着最后按满我指印的条款，突然轻笑出声。
“就这些？”
“当然！”
我豪气地一拍床柱。
“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许临渊提笔蘸墨，慢条斯理地在契约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若王妃纳妾，需经本王亲自面试。
我瞪大眼睛。
“这算什么要求？”
“免得你又往府里塞些歪瓜裂枣。”
写完这句，他抽走帛书，提笔在末尾添上一行。
补充条款。
本王若活到九十九，王妃需陪到一百岁。
落款处，我们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的鸳鸯。
10
婚后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简直快活似神仙。
可好景不长，这天许临渊下朝回来，脸色凝重地告诉我。
“匈奴派了使者来和亲。”
“说是要嫁公主给我。”他苦恼地揉着眉心。
“朝中不少大臣都主张答应。”
我正忙着核对账本，头也不抬地问。
“那很好啊，王府也能热闹一点。”
许临渊气得直接抽走我的算盘。
“你夫君都要被和亲了，还在这噼里啪啦！”
我慌忙去抢。
“别动！我刚算到去年田庄少入账三百两！”
他忽然把算盘举高，板着脸问。
“我和三百两，哪个重要？”
“重点是如果她进了门，按照规矩，王府的产业，可就要分她一半了。”
我猛地抬起头。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你的私库，也要分她三成。”
我立刻合上账本。
“这事不能答应。”
金銮殿上，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臣妾与王爷相识九十九世，每一世都为他而死，这一世好不容易终成眷属！臣妾不能容忍王爷身边有其他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哽咽道。
“但是使者既然来了，不好让使臣失望而归，为了全两国礼仪！臣妾愿削发为尼，成全王爷与公主！”
说完，我猛地从袖中掏出准备好的剪刀，抓起一缕青丝就要剪下。
“不可！”
皇帝惊得从龙椅上站起身。
老太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王妃三思啊！”
许临渊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过剪刀。
几位老臣也纷纷惊呼。
“使不得！使不得啊！”
整个金銮殿顿时乱作一团。
许临渊眼里有戏，立马抢过我手里的剪刀跪在地上。
“父皇，王妃若走，儿臣即刻交还兵符！”
就在这时，早就打点好的沈娇娇突然从殿外冲进来。
手里还举着个平安符。
“陛下！元姐姐她已经有身孕三个月了啊！”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老宰相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这，这可是皇室嫡长孙啊！”
皇帝面露难色。
我立刻露出一副痛心不已，活不下去的憔悴表情
“臣妾知道不该如此失仪，可一想到要与旁人分享夫君，这颗心就像被刀绞似的疼啊！”
我突然转身看向匈奴使者。
“若是贵国公主嫁来后，发现王爷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人，岂不是更委屈了公主？”
匈奴使者脸色大变，凑在公主耳边低语。
“公主，这中原妇人诡计多端，我们……”
许临渊立刻戏精附体，将我扶起后痛心疾首。
“爱妃！你怎么又发病了？”
他转头对太医疾言厉色。
“还不快去取十八岁美貌女子的心头血！要新鲜的！每日三盏给王妃入药！”
匈奴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冒出冷汗。
她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下衣袖。
“陛下，我忽然想起父汗嘱咐的要事尚未完成，今日便先告辞了。”
使节团也保持着外交礼仪缓缓后退，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为首的使者还勉强维持着笑容。
“愿两国友谊长存，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从未见过这样撒泼打滚的泼妇。
我立刻扯着许临渊的衣袖。
“王爷若是负了臣妾！臣妾这就投湖！让全天下都知道靖王府逼死发妻！”
使者顿时冒出冷汗，生怕我讹上他，离开脚步快的像要跑起来。
皇帝望着匈奴使者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眼殿内堆成小山的礼物。
最后把目光落在我们这对紧紧相拥的戏精夫妇身上。
皇帝无奈地扶额，哭笑不得。
“行了，人都走了，快把靖王妃扶起来吧，地上凉。”
许临渊立即将我扶起，仍沉浸在戏中，正色道。
“父皇也看见了，靖王妃这般痴心，还请您日后莫要再往靖王府乱点鸳鸯谱。”
皇帝懒得理他，转而看向我。
我立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附和道。
“王爷说得对，臣妾都听王爷的。”
看着我们夫唱妇随的模样。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11
十年后的靖王府热闹非凡。
我正指挥着丫鬟们清点库存，许临渊突然从背后环住我。
“王妃还在数嫁妆？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你懂什么！”
我拍开他的手。
“这些都是要留给女儿当嫁妆的！”
话没说完，五岁的小世子抱着账本跑过来。
“娘亲！外婆说这册田庄的地契全是妹妹的，我竟然一点没有？”
我和许临渊同时伸手去抢，结果账本哗啦散了一地。
三岁的小郡主摇摇晃晃捡起一页，奶声奶气地念。
她忽然抬头，眨着大眼睛问我。
“娘亲给我攒了这么多嫁妆，那我以后不嫁人行不行呀？”
许临渊忍俊不禁，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温柔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你娘给你攒这些，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嫁不嫁人都有得选。”
我得意地晃着脑袋补充。
“没错！要是遇不到像你爹这样，肯陪你娘演九十九世戏的傻子，咱们就自己快活！”
小世子突然抱着个木箱跑过来。
“那我要攒更多！让妹妹想娶几个驸马都行！”
许临渊扶额长叹。
“这到底是像了谁。”
窗外春光正好，系统界面最后一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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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着满屋的金银珠宝，看着嬉闹的孩子们，突然觉得。
这样热热闹闹的一辈子，终于全了我的心愿。
荣华富贵！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