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3685更新时间:25/12/25 16:5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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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怎么回事,现在不是考试时间吗?我哪来的手机?!
妈妈颤着手点进去,赫然入眼的便是一句话:
妈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国家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筹划了整整三年的逃离。
从八岁时被逼写下绝交保证书那天起,这颗逃离的念头就已经种下了。
你总说,你走过的路是唯一正确的路。可妈妈,我不是你,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你定义的正确,于我而言,是密不透风的牢笼,是让我窒息的痛苦。
你追求的成功,是用我的童年、我的尊严、我的人生为代价堆砌,那些对我来说,远比成功来得重要。
至于小白,你不会知道,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它是我在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温暖,
可你却把它炖成肉汤逼我喝下,说那是它的价值,那一刻,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妈妈,在你的系统里,我的情感,小白的生命都可以为了你眼中最为重要的高考所牺牲,我曾以为,那是爱。可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爱,是控制,是毁灭。
还有班长,他明明是无辜的,他是为了帮助我,可你却在全班面前伤害他,践踏我的尊严,你害得我在学校里被孤立、被霸凌,你把我变成一座孤岛,没有任何朋友,只为了能完全掌控我。
妈妈,我不是你的木偶,我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恨的活生生的人。
我不会再回去了,国外的大学给了我全额奖学金,我能够靠自己活下去。
我要去体验你禁止我体验的一切,那些你口中的无效社交、电子产品、恋爱、化妆,我会用我自己发方式去感受真实的世界,不会再活在你为我编制的完美人生里。
你也不用找我,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治愈你留给我的伤痕,我需要学习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你也不用再说什么都是为了我,请你也为自己活一次吧,我也要为我自己活一次了。
再见,妈妈。
信的落款是陈胜男。
妈妈看着这封信,大脑已然一片空白,我这是抛弃她了吗?
那字字句句仿佛化身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眼前字迹开始模糊。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胜男在考试,她在考试啊!她明明答应我会好好考的!她明明最乖了......”
她猛地抓起手机,冲向考场大门,只见校门紧闭,所有孩子仍在紧张地考试中。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我,不在里面?那我去哪里了?x国?那个x国?我到底什么时候申请的?哪来的钱?我怎么可能做到呢?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相撞,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6
找到我!必须找到我!妈妈眼中浮现丝丝疯狂。
她必须把我抓回来!必须让我参加高考!哪怕是复读!
回到家,妈妈砰地摔上门,冲进家里开始横冲直撞地翻找。
先是冲进我的卧室,粗暴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再掀开枕头,扯开被套,甚至趴在地上看床底。
“藏哪里了?你藏哪里了!”妈妈眼中满是红血丝,低吼着。
她打开衣柜,里边挂着颜色单调、款式老旧的衣服,发疯似的把衣服一件件扯下来。
她的动作越来越狂乱,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冲进书房,翻找暑假,将那些辅导书扫落在地。
却没找到任何一点策划的痕迹。不,她不信!我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在她眼眼皮下底下策划了三年,怎么可能毫无破绽?
妈妈跌跌撞撞地来到厨房,视线落在角落那个空荡荡的狗窝,以及上边残留着点点未能完全擦掉的血迹。
她忽然颤了一下。
记忆中,我埋在她怀里时轻声说的那句话:“我会的,妈妈。”
那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死寂,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顺从!而是诀别!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愤怒,我不是叛逆,我似乎是真的恨她这个妈妈。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仿佛被只大手攥住,痛得她不能呼吸。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我的房间,看着被自己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指无意识地碰到散落一地的书本中,突然摸到一点不同。
那是一本厚厚的汉语词典,里边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妈妈颤着手拿起词典,打开。里面竟然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里边放着的不是出国相关的文件,而是一张画。
画上是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看动画片的场景。画的下边,还压着一小撮白色的柔软毛发。
是小白的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妈妈死死盯着那张幼稚的画和那撮白毛,仿佛第一次认识到我。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她所构建的正确道路,她倾尽一切打造的成功系统,最终换来的却是母女决裂。
换来的是一封诀别信,是一个空荡荡的家,是手中我仅存下的不乖的证据......
妈妈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撮柔软的狗毛,心中浮现无尽的茫然。
她彻底地失去我了,不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7
飞机穿越云层,在异国的机场平稳降落。我有一瞬间的眩晕和恍惚,十几年被严格规划的人生,突然打破,带来的不是松弛,而是无所适从的颤抖。
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我笨拙地搭乘公共交通,寻找那所录取我的大学。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异国街景,自由,却也陌生得令人害怕。
我下意识地停滞脊背,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的假笑,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
我再也不用维持那些标准,不用贯彻那些标尺般的笑和行为。
可此刻,我心中却涌起一种深深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下一步该怎么走?妈妈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我甩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开,不,她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她出国来找我。
公交车到达地点后,我办理入学手续,领取宿舍钥匙。
整个过程很顺利,只是语言成了最大的障碍,尽管我托福分数很高,但真正的交流远比考试复杂磕绊。
工作人员和善的微笑甚至让我下意识地想低头,想道歉,想保证自己会做得更好。
我面无表情地朝宿舍走去。
虽然远离了妈妈,但我知道,妈妈带给我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
宿舍是单人间,很小,但干净整洁。
我放下行李箱,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世界突然安静的可怕。
没有妈妈随时可能响起的训斥声,没有需要倒背课文的压力,也没有小白跑过来蹭我腿的温暖。
我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第二天,迎新会上,巨大的礼堂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
他们穿着各异,谈笑风生,眼神里充满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穿着不起眼的衣服,缩在角落,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在小组介绍时,轮到我,我站起来,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
我的脸不受控制的涨红,我在紧张。
但所有人都在鼓励地看着我,没有人看轻我,更没有人指责我。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甚至对我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一丝丝温暖淌过我的心湖。
我开始尝试着去上课,教授的语速很快,夹杂着很多专业术语。我听得异常吃力,只能录音、记笔记,晚上回到宿舍反复听到深夜。
没有人逼我,但那种十几年被训练出的惯性,以及害怕失去奖学金的恐惧,推着我艰难前行。
我努力去一点点适应环境,适应同学,适应一切。
但深夜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打开手机看一眼。
里边没有妈妈的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来自国内的短信和咒骂。
这种寂静,让我感到不安。
妈妈没有发现吗?她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有解脱、有后怕,有一丝微弱的快意。
我点开相册,里边只有几张小白的照片。
是它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的笑脸。
眼泪再次不知不觉滑落,我出来了,可是小白,却永远出不来了。
8
时间在异国他乡飞速流淌着。
最迟的惶恐不安渐渐被繁重的学业和生存压力取代。
奖学金覆盖了学费,但生活费需要我自己赚取。我同时打着两份工,在餐厅洗盘子,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每天都累得大脑放空,腰酸背痛也成为常态,但每一次将微薄的薪水存入账户,心里都会生出一丝笨拙的、属于自己的踏实感。
而妈妈,真的没有找我。
最初的几个亿,任何来自国内的陌生电话和邮件都会让我心惊肉跳,我甚至幻想过妈妈会突然出现在我宿舍门口,要把我抓回去。
但什么都没有。
邮箱里除了学校的通知和广告,空空如也。
那个熟悉的、曾经每天都会发来无数条关心和指令的号码,永远地沉寂了。
仿佛我这个人,连同她过去十八年倾注的所有心血,一同被她从生命里彻底剔除了。
四年,一晃而过。
毕业典礼,我穿着学士服,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响,朋友们在为我鼓掌。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恍如隔世,那个乖乖的女孩竟然真的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毕业后,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是国内的。
不是因为想念,或者说,其实是一种想要彻底了结的执念。
飞机落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我先去看了姥姥,姥姥老了,看到我,愣了很久,然后抱着我哭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在我走后,像变了个人。
她没有去学校闹,也没大肆找我,只是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后来,她卖掉原来的房子,搬到一个老小区,深居简出,几乎和所有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
姥姥抹着眼泪,“她后来找了只小白狗养着,天天抱着,也不怎么说话。”
按照姥姥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老旧的居民楼。
站在楼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的厉害。
整整四年,我和妈妈,隔着一个太平洋,毫无音讯。
我上了楼,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是她,妈妈。
她老了,这是我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头发白了大半,随意地挽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服,背有些佝偻。
脸上没有了记忆中那种掌控一切的精明,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看到我,眼神恍惚了一下,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你回来了。”
9
我走进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缺乏生气的味道。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柔软的狗窝,一只白色的小狗正趴在里面,听到动静,它抬起头,怯生生地望过来。
眼神温顺,没有小白那种活泼灵动的光。
妈妈的视线也随着我落在小狗身上,又很快移开,语气依旧平淡:
“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
“我去热饭。”她说着,转身走向厨房。
我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墙上没有挂我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奖状证书的痕迹。
仿佛她的人生里,从未有过一个叫陈胜男的女儿。
视线落在客厅的茶几上,上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相册,我走过去打开。
里边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的。
我埋头写作业的侧影、我练琴时的背影......
每一张下面的空白处,都写着日期和一句简短的记录。
“胜男今天解出了一道奥数题,没有笑。”
“胜男练琴超时一小时,手指磨红了,没哭。”
“胜男看了窗外三分钟,我提醒后,她立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