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我的婚礼上，我的新郎为他的青梅挡酒，侧影默契得像一对璧人。
亲戚朋友都在嘲笑我，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传进我的耳朵。
我和他要个说法，却被他说小题大做。
当晚，他的青梅更新朋友圈。
【兜兜转转十年光阴，最合拍的始终是你。】
他等着看我失态，我却只回复。
“需要我让位吗？”
后来，我摘下婚戒选择放手成全，他却红着眼求我别走。
1
陆辰在为我戴上婚戒的时候，他远在国外的青梅许昕，提着行李箱，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陆辰的视线明显被她吸引住了，他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丝毫不顾及我脸上的失望和难堪。
同学和朋友那几桌爆发出心照不宣的欢呼和口哨，拉着许昕一起喝酒。
陆辰下意识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伸手夺过了那杯酒。
“她酒量不好，我替她。”
原本热闹的场地变得尴尬，亲戚朋友的视线全投到我的脸上。
“我就说嘛，许昕一回来，哪还有她什么事儿？陆辰的心思在谁身上，这不是明摆着吗？”
“啧，正牌夫人像个木头桩子杵在那儿，人家那边才像一对璧人，真够讽刺的。”
“听说啊，是女方上赶着要结婚，逼得紧，不然陆辰干嘛连证都不愿意领？”
陆辰像是听不到这些，硬着头皮替许昕干了整杯白酒。
而我，这个穿着昂贵婚纱的新娘，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舞台中央，终于明白了我视若珍宝的婚礼，不过是他们之间一场刺激的感情调味品。
他曾说，要给我一个最盛大的仪式，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于是我信了，同意先办婚礼，再领结婚证。
但现在看来，这场婚宴根本就是为了刺激许昕回国。
后来，我和陆辰并肩送客，脸上挂着得体笑容。
没人知道，我那精心挑选的婚戒，早已经被我扔进了香槟塔里。
这些年来，陆辰因为长得好看，白手起家，一直有不少莺莺燕燕往他身边凑。
但他一直和那些人保持礼貌又生疏的距离，让我非常有安全感，家人和朋友都夸我找了一个钟情于一人的好老公。
现在看来，他确实钟情于一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亲戚都散的差不多了，我疲惫的坐在休息室，化妆师忙着卸掉我的头纱和装饰。
陆辰走进来，往我面前放了杯水。
“刚才亲戚朋友那些人全都是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对他献来的殷勤视若无睹。
可他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话，我才知道，这杯水原来不是白给我喝的。
“老婆，许昕喝多了，她刚回国，对这边一切都不熟悉，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她坐飞机回来肯定累坏了，我先把她送回家，再来接你。”
没等我说话，他早已经跑了出去。
那样迫切又喜悦的心情，像是去见他真正的新娘。
我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原来他是懂得关心别人的，只是这份关心从未放在我身上罢了。
我一晚没睡，忙前忙后准备婚礼，两点化妆，穿着笨重的婚纱，戴着沉甸甸的发冠，配合着所有人开玩笑。
陪他坚持完漫长冗杂的婚礼，难道我就不累吗？
我独自回家，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许昕的好友验证。
明知道她不怀好意，但是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无耻。
许昕的朋友圈置顶，连着十几条都是陆辰，最新的一条是今天，陆辰带着婚戒的手，和她十指相握。
配文：
【兜兜转转十年光阴，最合拍的始终是你。】
我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照片。
许昕猩红的美甲刺得我眼睛生疼，而陆辰那枚未来得及摘下的钻戒更让我心如刀绞。
指甲掐进肉里，我明白，愤怒和悲伤，都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陆辰不爱我，原本这件事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但现在不是了。
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我从前爱他，往后只爱自己。
我拿起手机，平静地在许昕朋友圈里留言，发送。
【我们没领证。你想回收垃圾，我自愿让位。】
这个评论不知为何，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陆辰耳中。
他打电话过来质问时，第一次对我发火。
“陈诺，凭心而论，你和我在一起这几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当众在许昕评论里发那种话，是故意显得你很大度是吗？”
“我告诉你，就算我那天真的为许昕抛下你，那也是你自找的！是你逼得太紧，才让这场婚礼成了笑话！”
最后，他对我扔下一句锥心刺骨的话。
“收起你那套委屈的嘴脸。我要是真和她有点什么，哪还轮得到你今天站在这里？”
他说完就挂了，然后，我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他拉黑。
我没有再去找他。
也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挖空心思地准备礼物，或编辑那些漫长而卑微的求和信息。
看着彻底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我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
当一段路到了穷途末巷，比起去撞南墙，趁早转弯才是最好的选择。
2
三天后的回门宴，我本想借此机会，带陆辰回家，和双方父母坦白说我要分手。
可临出门时，陆辰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听着电话那边梨花带雨的哭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诺，我这边临时有急事，许昕的车在半路抛锚了，雨这么大，她一个人处理不了……”
我轻声问：“所以，你不和我回家了，是吗？”
“你别无理取闹！这是特殊情况！”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你先自己回去，我忙完尽快赶到。”
我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马路对面，陆辰正小心翼翼地将许昕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西装外套为她遮雨，护送她坐进副驾。
我只好独自一人开车回家。
亲戚们怜悯又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哟，新娘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陆辰呢？”
“这才结婚三天，感情就淡了？”
“当初就说，这婚事办得急，果然不长久……”
“要我说，陆总事业做得那么大，什么漂亮优秀的没见过？当初怎么就突然定了她？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呢，现在人家清醒了，后悔也正常。”
爸妈脸色不太好看。
我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心却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陆辰带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语气自然：“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耽误送诺诺回家了。”
就在众人以为误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时。
他侧过身，露出跟在他身后的许昕，像是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昕车子坏了，不能回家吃饭，我干脆把她带来了，中午一起吃点。”
许昕竟真的朝着屋中长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和陆辰从小一起长到大，所以他总是为我考虑的比较多，并不是轻视诺诺的意思。”
这番话一说出来，好像我再有情绪，就是我小肚鸡肠，蛮横无礼了。
满室寂静中，我抬眼，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我从小脾气就不太好，也不是轻视你的意思。”
许昕捂着脸，怯生生地躲到陆辰身后。
陆辰立刻对我怒目而视。
“陈诺，你发什么疯？许昕从始到终都没有招惹你，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这顿饭是没办法好好吃下去了，我不再理他们，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直接走了。
坐到车上，我接通了助理打来的第99通电话，声音平静。
“切断与陆辰公司的一切合作，今天之内，把所有资金全部撤出来。”
“他不是愿意白手起家吗？看看这次他还能不能靠自己起家。”
陆辰永远都想不到，他口中那个帮助他起死回生，一路扶持他的神秘投资人，其实是我。
他更不会知道，他公司里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核心业务，都是我公司里故意给他投喂过去的。
他走到今天，一路顺风顺水，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奇迹。
不过是我在幕后，用早已进入五百强的企业，为他精心搭建的一个温室。
既然他不好好珍惜，那也该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商场风雨，是什么模样了。
回到家，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打开手机，找到房产中介的微信，敲下一行字。
“我想把这套房子卖了。”
点击发送后，我握着手机，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很久，这个家承载了我们的无数回忆。。
玄关的鞋柜里，还并排摆着他的拖鞋，是我买的，灰色，上面有只傻乎乎的小熊。
他说幼稚，却穿了好几年。
餐厅的桌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是去年他生日，我手忙脚乱想做顿大餐，结果打翻了烤盘，烫到了手。
他当时又气又急，说我这双手到底有什么用。
我以为他是关心我，现在想来只是单纯的嫌弃和厌烦。
我走到卧室门口，却没有进去。
床头柜上应该还放着我们的合影，照片里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发顶，笑得像个孩子。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
直到他一次次为了许昕抛下我，曾视若珍宝的点点滴滴，在我心里都不再重要了。
3
我坐在书桌前，一份份翻看着助理发来的撤资合同，正准备签字，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辰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回家下厨。」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陆辰不爱进厨房。
他说过他讨厌油烟味，所以家里的一日三餐从来都是我负责。
只有在他心情特别好，或者觉得需要补偿我的时候，才会难得地系上围裙，做一两道菜。
要是从前，收到这样的消息，我大概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满心欢喜地期待整个晚上。
我会觉得，他终究是在意我的。
可此刻，我的心非常平静，激不起半点波澜。
我平静地回复：
「哦，随便吧。我都行。」
然后，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之后，陆辰的对话框里半天都是正在输入中。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冷漠。
没多久，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他发来几份公司合同和项目书。
「陈诺，帮我看看这些重要文件。没有你把关，我心里没底。」
我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曾几何时，我把他这份依赖视作甜蜜的负担。
哪怕再忙，也会放下手头的事，一字一句帮他修改文件，帮他把所有的琐事都干好。
从前，他总会从身后抱住我，轻声说：“幸好有你。”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几乎把我当成免费的公司员工在用。
他不再征求我的意见，而是直接命令。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文件，想到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次，我没有点开，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晚上，陆辰果然提着一大袋食材回来了。
门一开，他身后还跟着许昕。
我说他怎么突然献殷勤，原来这顿饭是做给许昕吃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响，没多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摆上了桌。
陆辰脱掉围裙，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吃饭吧。”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一口也咽不下去。
突然间，许昕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起来。
她从包里慢慢掏出一张纸，轻轻推到餐桌中央。
“诺诺姐，其实我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这次突然回国，不全是因为陆辰哥哥办婚礼，是我查出了癌症，只想用生命最后这段日子，多陪陪他。”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陆辰心疼不已，立刻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再抬头看我时，他眼神里的温柔一扫而光，只有冷冰冰的责怪。
“今天中午本来想好好跟你说的，你偏要耍性子跑出去！事已至此，以后就让许昕住在家里吧。方便我们照顾她，就当多了个妹妹。”
我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眼里全是嘲讽。
“出轨就出轨，何必找这么道貌岸然的借口？”
“把她当妹妹养在家里？说得真好听。既然这么想照顾她，你怎么不干脆认她做干女儿？那样不是更名正言顺？”
4
话音落下，许昕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陆辰拍桌而起。
“陈诺！你到底想干什么？从许昕回来，你一直在针对她，她只是想在我们身边养病，你怎么把我们想的如此龌龊？”
“你闹够了没有？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陆太太这个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我让你住大房子，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你怎么还不知足？”
我不动声色，眼里全是失望，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陆太太这个位置，难道是什么宝贝吗？谁想要？我让给她。”
陆辰的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拽起哭泣的许昕就往门外走。
许昕踉跄着回头，轻声细语的哄他。
“陆辰哥哥别生气，诺诺姐只是太在乎你了。”
这句话像汽油浇进火堆，陆辰猛地回头瞪着我。
“她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反正没领证，她要是敢不让你住进来，我随时把她踹了娶别人！”
门被摔得震天响。
我静静站在客厅里，拿起许昕落下的癌症诊断书，轻笑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都能造假，偏偏陆辰这傻子真能上当。”
手机突然响起，中介兴奋的告诉我。
“陈小姐，买家很满意，明天就能办手续！”
那晚，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个曾经满怀憧憬的家。
两天后，陆辰带着许昕的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开门的却是陌生面孔。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公司被撤资，项目停滞的电话接二连三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