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到养妹病危，老公终于开始装不下去了。
他的养妹陆微从小病病歪歪，常年住在病房里，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收到病危通知。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每天取走我一件贴身之物。
先是项链，他说搭扣有些松了要帮我修；
然后是那件穿旧了的睡衣，他说袖口脱线要亲手补；
最后连梳妆台上缠着我发丝的木梳也被收走了。
我原以为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直到那个深夜，我发现书房透出诡谲的烛光。
门缝里，我看见地上画着血色符阵。
我的项链、睡衣、木梳被摆在阵眼处，烛火将陆景川虔诚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他双手合十，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狂热：
“以贴身之物为引，以夫妻之情为桥……恳请鬼神成全，将苏瑶与陆微的灵魂互换！”
原来多年的恩爱全是伪装。
他娶我，只为给病弱的养妹找一个健康的身体。
但他不知道的是：灵魂互换必须双方自愿，一旦一方拒绝，施术者必将反噬殒命。
我站在门外，抚着狂跳的心口，无声地退回黑暗。
陆景川，你继续祈祷吧。
我会静静看着你，自取灭亡。
1
我丈夫陆景川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也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我，不过是孤儿院长大的孤女，除了一张还算漂亮的脸，一无所有。
人人都说我运气太好，羡慕我不知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能嫁给他。
曾经，我也这样以为。
直到今天，我推开了那扇门。
我看到一向斯文矜贵的陆景川，竟像个狂热教徒一样对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叩拜。
地上是他用自己的血画的符阵，而阵眼中摆放着的，全是他这段时间从我这里拿走的贴身之物。
他双眼紧闭，面容虔诚，口中反复念诵：
“鬼神在上，我是你忠实的信徒陆景川，恳求您成全我，将我妻子苏瑶与挚爱陆微灵魂互换.......”
顿时，我如坠冰窟，愣在了原地。
挚爱陆微？灵魂互换？
原来他娶我，从来不是因为爱我，而是看中了这具健康的身体，要为他时日无多的养妹续命！
就在我浑身发冷，心中全是对命将不久的恐惧时，八岁那年姥姥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瑶瑶，记住，灵魂互换之术必须双方心甘情愿。”
“长大后千万不要轻易帮人施展此术，否则施术过程中若有一方反悔，施术者必遭反噬，血流而亡......”
我死死捂住疼到麻木的心口，悄然后退。
幸好，陆景川只知这秘术需要祭品与仪式，却不知最关键的一环是要灵魂互换者双方心甘情愿。
此刻他进行的不过是初步祈祷，真正的灵魂互换仪式，还要等到三日之后才能进行。
既然他一心要取我的命，我又何必阻止他自寻死路？
我轻轻关上门，眼底最后一丝爱意彻底消失。
2
直到半夜，陆景川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他站在我的床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眼中满是对我这副皮囊的满意。
直到他翻身上床，我才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睛。
想要你养妹的灵魂在我的身体里醒来？简直是做梦。
第二天清晨，我坐在餐桌前，保姆照例端来每日调养身体的中药。
自我们相识起，陆景川从不吝啬在我身上投入。
无论是皮肤保养还是内调养生，他请的一直都是顶尖专家。
一碗接一碗的苦药喝下去，我身体原本的那些小毛病确实一一消失，整个人越发的红润。
从前我以为这是爱，如今才明白，他只是为了林薇能够毫不费力地得到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
我轻轻搅动药汤，半晌没有入口。
陆景川蹙起眉头，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耐，却仍柔声劝道：
“瑶瑶，别搅了，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没那么足了。”
我抬头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将药一饮而尽。
喝就喝吧，反正这药对我有益无害。
等陆景川不在了，我未必还能请到这样好的医生。
可今天的药，却格外难喝。
难喝到令我反胃，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陆景川瞬间沉下脸来：
“瑶瑶，你怎么吐了？这是王医生刚调整的配方，药材都是我托人重金找来的。”
他示意保姆又端来一碗。
我实在抗拒那股味道，正想推拒，他却笑了，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瑶瑶，听话，喝掉它。张医生说了，这药只要连喝三天，之后就再也不用喝了。”
“别的事我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不行。如果你自己喝不下去，我可以喂你。”
连喝三天？他算得真准，三天后，正是换魂之时。
他真是舍不得林薇吃一点苦啊！
他说的“喂药”，其实是强灌。
我曾经历过一次，喉咙痛得几天无法吞咽，却一顿药都没能躲过。
我知道，今天这碗药，非喝不可。
我捏紧鼻子，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不过是再熬三天。
三天之后，他的亿万家产，就全都是我的了。
3
饭后，陆景川照例目送我去学习钢琴和插花。
这些课程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但与精心调养身体不同，他为我请的老师都很普通，从不在意我学得如何，只要求我经常拍照记录。
我曾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请更专业的老师来指导。
陆景川当时温柔地解释道：
“瑶瑶，那样太辛苦了。我们这个圈里的名门千金和太太，都是从小就开始学的。而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现在要从头学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只要略懂皮毛，能应付场面，让大家知道陆夫人‘会这些’就足够了。”
那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心疼我，还害羞地依偎在他怀中，却完全忽略了他提起“孤儿院”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与嫌弃。
他选中我这副貌美且年轻健康的身体，却又始终看不起我的出身。
让我学这些，也不过是因为这些是陆微喜欢的，她在我的身体里“活”过来后，可以坦然的做自己。
我正要出门，却迎面撞上了陆景川的母亲——陆老夫人。
那刻，我便知道，今天的课程上不了了。
果然，我刚停下脚步，陆老夫人便满脸怒气的瞪着我，指责道：
“嫁我们陆家一年多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礼数？见到长辈都不知道问好，果然是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也不知道我儿子喜欢你什么？要不是他当年宁愿绝食也要娶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我陆家半步。”
陆景川就在不远处站着，可以清晰的听到他妈对我的谩骂，但我知道他不会替我解围。
除非陆老夫人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这一年多，我已经习惯了。
起初，我也哭过、闹过，但陆景川说：
“瑶瑶！她是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为了娶你进门已经伤透她的心了，现在你就让让她不行吗？”
“你放心，她也就是嘴上过过瘾，却对不会对你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如果她真的对你动手，我会阻止的。”
听他这样说，我便每次都忍了下来。
想到他当年为我绝食抗争，我就不愿再计较。
尽管每次被他母亲辱骂，我都会难过自卑好久……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哪里是为了我？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陆微。
想到这一年多偷偷流过的眼泪，我只觉得可笑。
这一次，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陆老夫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不知道两天后，当她儿子陆景川一命归西时，她还能不能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嚣张姿态。
4
陆景川去公司后，陆老夫人的话越发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在贬低我的出身和举止，甚至让我跪着给她泡茶。
与以往不同，今天我始终面带微笑，仿佛她的一切指责都与我无关。
她没能看到我丝毫难过的表情，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自觉无趣，悻悻闭上了嘴。
到了下午，她刷到陆微发的新朋友圈，知道陆景川又去了医院探望，又想到新的招数——她命令我亲自去医院给他们两人送饭。
我清楚陆老夫人是想借此刺激我，看她儿子如何体贴别人、让我难堪。
可她不知道，如今的我只在意陆景川的财产，而对他这个人却毫无留恋。
这招，对我没用。
当我提着餐盒走到陆微病房外，正看见陆景川亲昵地将她拥在怀里。
我刚要敲门，却听到陆微怯生生地问：
“哥哥，要是换魂之后……苏瑶在我的身体里醒来，把真相说出去怎么办？我会不会被抓起来？”
陆景川轻轻捧起她的脸，语气温柔却残忍：
“那就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仪式开始前，我会为你办出院，一旦换魂成功，我会立刻停掉她所有的药。一个连意识都不清醒的人，还有什么开口的机会？”
“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太坏了……”
“在哥哥心里，微微永远是最善良的。至于苏瑶——”
“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人，能当上陆太太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太贪心……可不好。”
我在门外听得几乎冷笑出声。
这两个人，一个要我的命，一个要我的身体，竟还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合着你们联手害我，我还得磕头谢恩？
行啊！既然你们连“后路”都替我安排好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陆太太这个身份很高贵是吗？
那我就好好当下去——当一辈子。
守寡的那种。
5
在病房门口静静等了几分钟，确认里面的对话已经停止，我才抬手敲响了门。
走进病房时，两人早已恢复如常——一个虚弱地躺在床上，一个正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气氛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微一见我进来，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声音柔软亲热：
“嫂嫂，您来啦！几天不见，您又变漂亮了！”
我不由在心里冷笑。
这演技真是精湛，前一刻还窝在陆景川怀里商量怎么让我“永远醒不过来”，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叫我嫂嫂。
我面无表情地将陆老夫人吩咐厨房特意炖的鸡汤舀出一碗，递向陆微。
她没有伸手接，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眼中是全然的痴迷和欣赏。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我只当她单纯喜欢我的长相，甚至还暗自高兴过。
如今明白了她那是在看“自己未来的身体”，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手腕忍不住一抖，整碗热汤瞬间泼在了陆微手上。
她顿时痛呼出声，陆景川一下子急了，猛地将我推开，冲上前捧住她的手连声安慰，眼神心疼得像要滴出水来。
而我被他推得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自从这次意外烫伤陆微后，陆景川便严禁我再靠近她。
直到两天后，陆微被接回陆家静养。
陆景川却一反常态，不仅允许我去看她，还亲自从厨房端来一杯牛奶递到我手中。
当我把牛奶递到唇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灼热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我。
我知道，换魂仪式即将开始，这杯加了安眠药的牛奶，是为了确保我不会因看到符阵而中途逃跑。
但他们并不知道，那杯下了药的牛奶早已被我悄悄调换。
我假装喝下后不久，便“昏睡”过去。
闭着眼，我听见两人相视一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胜利喜悦。
接着，陆景川将我和陆微都抱进了布置好的符阵中央。
不同的是，我被平放在一侧，而陆微则被扶着坐起，脸上尽是迫不及待的激动。
陆景川用刀在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滴入阵眼。
他面色苍白却目光狂热，反复吟诵：
“鬼神在上，我以自身鲜血为祭……恳请您成全，将妻子苏瑶与挚爱陆微的灵魂互换！”
当他的鲜血彻底染红阵眼时，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自阵心爆发。
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浮现在半空中，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的诚心吾已感应。现在，吾将为你们启动换魂之阵。”
陆景川与陆微眼中狂喜，立刻磕头谢恩。
然而下一秒，黑影却沉声问道：
“灵魂互换，须得换魂双方心甘情愿——苏瑶、陆微，你们可都自愿？”
刹那间，两人脸色大变，显然从未料到还有这关键一环。
但他们看向依旧“昏迷”的我，眼中又升起侥幸。
可就在此时，我从阵中坐起身，清晰而坚定地答道：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