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生说弟弟必须尽早匹配肾型时。
爸爸妈崩溃质问：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啊……你把你弟弟的健康还给他！”
我不懂他们的意思，却听明白一件事。
爸爸妈妈答应我把健康还给弟弟了。
我抱紧手中的阿贝贝，开心的找到白大褂伯伯：
“陈伯伯，我爸爸妈妈同意我捐、捐肾了哦！”
可为什么我把唯一的肾捐了后。
他们却悔疯了？
1
我开开心心，但陈伯伯却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嗯……
是我说得太小声了吗？
我抓紧阿贝贝，另一只小肉手卷成喇叭状：“爸爸妈妈同意我把肾给弟弟啦。”
“陈伯伯，你、你快点把我的肾取出来吧。”
我掀开衣服露出肚皮，认真且严肃。
划开身体一定很疼，我没忍住把脸迈进了我阿贝贝小狗的怀里。
“陈伯伯，我准备好了。”
我发出闷闷的声音，但陈伯伯说话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他把我的衣服拉下来整理好，“小云又开玩笑了，你只有一个肾，拿走了你的肾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没命了？
我想起来无数次睡着后爸爸妈妈的窃窃私语。
“唉，以后我们老了这孩子怎么办啊，小云不光是只有一个肾，连智力都没有发育好。”
爸爸也长叹一声，“有时候我真想这个孩子没出生就好了。”
爸爸妈妈为我操了很多心，我如果没命了爸爸妈妈就解脱了！
于是我重重点头，“我就是要没命了！”
我说的认真，但陈伯伯还是摇头说不行。
直到最后被我磨的没办法了，才叹气的从抽屉里给了我一张纸。
“想捐肾必须要你爸妈在这里签字才可以，不信你就去试试吧。你是你爸妈的命根子，他们不会同意你捐肾给弟弟的。”
“谢谢陈伯伯。”
我不懂什么叫命根子。
但我会想办法让爸爸妈妈同意的！
我吧哒吧哒的跑回病房，刚到门口，我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看到我，我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小云，你回家吧，我和爸爸已经够累了，你别来添乱了。”
我捏着纸跑到妈妈面前，“妈妈我没添乱，我是想、想帮忙，救弟弟。”
“签字，签字就好了。”
爸爸妈妈都坐在床边看着弟弟，我急得往他们俩的面前钻。
但我刚把那张纸举到妈妈面前，她就忽然一把将我推倒在了地上。
“签字签字，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还要和他争宠吗！是不是非要全家人围着你才肯罢休！”
“呜呜呜……我们已经够宠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你为什么乱给你弟弟喂药啊，你是不是想害死他啊！你说啊！”
我一懵，脑袋撞在床边好疼。
小云没有不懂事，我只是想让弟弟快点好起来啊。
“可丽！”
爸爸语气稍重的叫了妈妈一声，紧接着就把我抱了起来。
“你吓到小云了。”
我怯生生的看着妈妈，随即就看到妈妈红着眼别过了头去。
犹豫再三后，我还是小心翼翼的举起了那张纸。
“签字，妈妈。”
“签签签！为了学校那点事，你都不顾你弟弟的病情了。”
妈妈恶狠狠的回应着，一把将纸夺过去，看也没看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拍到了我怀里。
“你给我滚！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胸口被妈妈拍的火辣辣的。
但我看着那张纸，还是没忍住傻笑了一声。
只是跑出去后我就听到妈妈崩溃大哭。
“你看她！她还笑得出来。”
“老公，我真的好累，为什么我会生出来这么一个讨债的女儿。”
我默默加快了脚步。
我要向妈妈证明，我不是讨债的孩子。

2
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了好久陈伯伯才终于回来。
“陈伯伯，我妈妈签字啦。”
我献宝似的将那张纸举过头顶给陈伯伯看，但陈伯伯却皱着眉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这是你妈妈签的字？”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小云写不出那么漂亮的字。”
“陈伯伯，快点给我弟弟手术吧，爸爸妈妈要难过死了。”
本以为陈伯伯会答应，但却没想到他黑着脸拿着那张纸去了弟弟的病房。
“陈伯伯，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你爸妈问清楚。”
别去，别去啊！
我追在陈伯伯后面，但却被几个人挡住路，一不留神陈伯伯就上了电梯。
我气喘吁吁的爬楼梯跑了上去。
跑到那条走廊的时候，正好看到陈伯伯迈着大步子走了进去。
我在走廊里踌躇了一会，决定跑到门口偷偷听。
“小玉泽这边我们正在努力的匹配肾源，你们做父母的确定要这么做？”
我偷偷探了个脑袋看着，却没想到妈妈竟然给陈伯伯下跪了。
“陈医生，求求你了，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家里两个生病的孩子本来就已经负担很重了，我现在只想把玉泽治好，求你救救玉泽吧。”
爸爸想把妈妈扶起来，但妈妈却跪在地上痛哭。
陈伯伯捏着那张纸，像是发现我了似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快速的缩回脑袋，但犹豫一下后还是学着爸爸妈妈平时祷告的样子，双手合十冲着陈伯伯拜了拜。
求求陈伯伯。
爸爸妈妈照顾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一直这么伤心。
陈伯伯盯着我看了一会，回头后沉默片刻长叹了一口气。
“手术时间可以定了，后天上午。”
爸爸妈妈惊喜的对视一眼，爸爸激动地拉住了陈伯伯的手。
“陈医生，可不可以尽快？玉泽才五岁，我怕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那你们就不想想自己的女儿！？”
陈伯伯好像忽然生气了。
爸爸妈妈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
“小云的命从出生就注定了，我们也没办法。”
“明天上午，八点！安排手术。”
陈伯伯对所有病人都很温柔的，我还从来没听到过他这么冷冰冰的声音。
爸爸妈妈不停的鞠躬说着谢谢。
等陈伯伯离开后，我就看到妈妈在弟弟的脸上亲了又亲。
“太好了，玉泽有救了。”
爸爸也红着眼睛说：“是啊，只有玉泽健健康康的活着，几十年后咱俩才能放心的走。”
我听不懂爸爸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爸爸妈妈很开心。
只要爸爸妈妈开心我就开心啦。

3
弟弟住院一周了，妈妈终于回家陪我睡了一晚上。
“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可能因为弟弟快好了，妈妈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抱着阿贝贝，小心翼翼的拉着妈妈的衣角：
“听话，妈妈明天晚上再跟你讲故事好不好？”
“你快点睡觉，妈妈还要忙着收拾你弟弟做手术需要的东西呢。”
“明天，你弟弟就能做手术了，以后千万不能给他乱吃药了知不知道？”
妈妈把我塞进被窝，还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陈伯伯说的话。
“小云又开玩笑了，你只有一个肾，拿走了你的肾你就没命了知不知道？”
我悄悄睁开眼，趁着妈妈坐在我身边时拉住了她的手。
“妈妈，没命是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小云以后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了？
但还没等我说出第二句话，妈妈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发疯似的把我推倒：
“呸呸呸，你弟弟明天做手术你在这说什么不吉利话！”
“周小云，你怎么这么恶毒，是不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我原本只是乱说，现在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多给你弟弟喂药，害他变成那样的。”
妈妈目眦欲裂的瞪着我，我吓得扁着嘴巴忍着眼泪往床尾缩了缩。
“不是，妈妈……”
我想解释，但却越着急越说不清话。
妈妈最后没了耐心，砰的一下摔门就出去了。
“从今以后你都自己睡！”
我用被子擦了擦眼泪。
不哭，小云，妈妈只是太着急了一定不是故意凶我的。
我抱着阿贝贝不知道多久后才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梦到爸爸妈妈指着我，一遍遍的说：“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啊，把你弟弟的健康还给他！”
我急得哭出声。
爸爸妈妈，我还了。
我马上就可以还了。
第二天早上还没睡醒妈妈就把我摇了起来。
睁眼开后，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这孩子，我就是说了你两句，至于把眼睛都哭肿了。”
“起床吃饭，你弟弟今天做手术，妈妈要赶紧去医院了。”
我乖乖点头，妈妈出门前我还是没忍住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腿。
可惜，我才7岁只能够到妈妈的腿。
“妈妈，你抱抱我。”
她无奈的捏了捏我的脸，“好，抱抱你。”
“唉，你是不是这辈子都长不大了啊。”
咦，妈妈怎么知道。
小云在7岁这年就要没命啦。
我张开双臂想抱妈妈，但妈妈刚刚弯下身子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爸爸的声音随之传来。
“老婆，你到哪儿了？医生催着手术前签字了。”
“马上来！”
妈妈挂断电话后转身就走，“晚上再抱，你自己乖乖在家等我们回来！”
我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臂。
哼，不抱就不抱。
转身抱着阿贝贝，爬上这两天刚学会坐的7路公交车，跌跌撞撞的到了医院。
我垫起脚，推开了陈伯伯办公室的门。
见我自己一个人，陈伯伯蹲到了我面前，捏着我的手。
“怎么就你自己，你爸爸妈妈不陪你一起吗？”
我举着阿贝贝。
“我已经是7岁的小学生了，有熊熊陪就够了！”
“陈伯伯，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他没回答，而是牵着我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伯伯陪你进手术室。”

4
周小云，不要怕！一点都不疼的！
我光溜溜的躺在手术台上，连阿贝贝都被放在了外面的柜子里。
“小云你听陈伯伯说，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就算你妈妈签字了也不能逼你手术的。”
“如果不想做了，陈伯伯就送你出去，我们取消手术。”
我摇头，“我想做，想做！我一点都不害怕！”
陈伯伯眼睛都红了：“小云，你都怕的在发抖啊……”
冷，一定是因为太冷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没一会就听到了陈伯伯和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
“你们确定要进行手术吗。”
“确定！”
“陈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玉泽。”
没一会，弟弟就被推了进来，他整个人都黄黄的，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弟弟会生病，明明我只是给他吃了爸爸妈妈交给我的药啊。
我盯着弟弟看了好久，却惊喜的看到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弟弟，你醒了！”
我欣喜的叫出声，“别怕，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姐姐的肾给你，你睡一觉醒来就会变得健健康康的。”
玉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神才渐渐聚焦到我身上。
但一秒，他却不安的扭动着身子，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我不要姐姐的肾，姐姐只有一个肾给我了你怎么办。”
“姐姐，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放我出……”
话还没说完，麻醉师就将药推了进去。
弟弟再度昏睡了过去。
我最后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医生。
“谢谢陈伯伯。”
“陈伯伯，我用电话手表给我爸妈留言了。”
“等弟弟醒后，你能不能帮我把手表给爸爸妈妈。”
“陈伯伯，如果爸爸妈妈问你，你能说我根本不疼吗？”
“陈伯伯，我真的很爱很爱爸爸妈妈……”
我微笑着闭上了眼，很快就再也抬不起眼皮了。
……
再睁眼时，我整个人漂浮在手术室里。
我看到陈伯伯将我的身体划开，把肾取了出来，又放到了弟弟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我身体旁边的仪器也发出了警报的声音。
很快，那条仪器上跳动的曲线就变成了一条横线。
手术室里的所有医生都低下了头。
“患者周小云，死亡时间22.33分。”
“周玉泽，手术成功。”
原来这就是陈伯伯所说的没命了。
不过没关系，弟弟有救了，爸爸妈妈的心愿也达成了。
陈伯伯摘下手套后亲自拿着几张纸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爸爸妈妈守在外面，门一开就跑了过来。
“陈医生，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这些字需要你签。”
我飘在爸爸妈妈身边看着，一眼就看到了死亡通知书那几个大字。
“爸爸妈妈不要看！”
我怕吓到他们，条件反射般的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但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从爸爸妈妈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正错愕时，我看到妈妈已经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我儿子什么时候可以推出来？”
妈妈她，好像没有看到那几个字。
我懵懵的看着妈妈，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不过也好，我也不想看到爸爸妈妈难过。
很快弟弟就被推了出来。
爸爸妈妈一直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
直到天都黑了，妈妈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我差点忘了，小云今天一天都自己在家呢。”
爸爸也懊恼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也是，我现在就回家把小云接过来。”
我裂开嘴笑了。
爸爸妈妈还是很关心我的。
只是不用回家啦，我就在你们身边呀。
我贴了贴爸爸的脸，可惜爸爸现在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爸爸转身就往外走，但刚刚走到病房门口时，妈妈却惊呼了一声。
“等等，玉泽醒了！”
弟弟醒了！
我和爸爸都第一时间凑了过去。
“玉泽，玉泽？”妈妈伸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是爸爸妈妈呀。”
弟弟眼神迷茫，良久后才终于聚焦在了妈妈身上。
但他却还未开口就红了眼睛，扁扁嘴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姐姐呢。”
“姐姐把肾给我了她怎么办，姐姐是不是死了，快把肾从我身体里拿出去还给姐姐。”